16、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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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的马还在杨戬府上，便顺理成章护送他回家。仙人居离清源府不算远，春来天暖，喝酒又热了身子，杨戬不愿窝在轿子里，执意要下轿步行，哪吒自然陪同。
白玉京的夜晚安静，与白日里的繁华截然相反，这座城在夜晚只由黑暗和夜巡的城卫组成，哪吒在京中不过数月，却已经厌倦了这安静，他想起陈塘关，想那些在月下饮酒高歌的夜。
陈塘关和白玉京隔着十万八千里，太远了，那些歌飘不到这儿。
“想家了。”他说。
“会回去的。”杨戬道。
哪吒不说话了，他知道回不去，李家需要有人留在白玉京，好让圣人心安，父母和哥哥都要坐镇军中，他没有军职，只有他最适合被留下。
“会回去的，”杨戬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想回去，我会——”
“站住！”随着一声厉喝，不远处响起整齐的拔刀声。
哪吒反应迅速，上前一步挡在了杨戬身前，腰侧佩刀出鞘半寸，双眸如鹰般凝视着灯笼未照亮的暗处。身后抬轿的侍卫也放下轿子抽了刀，护在杨戬身后，提灯开路的金灵与银灵停下脚步，一行人都警惕着四周。
有人朝这边跑来，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城卫，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那人跑的很快，在被城卫追上之前跑到了金灵、银灵面前，被这站着不动的一行人吓了个跟头，跌倒在银灵脚下，银灵也被吓了一跳，想后退，发现裤脚被扯住了。
“救救我！”灯笼的光照亮了她的脸，是个枯瘦的女人，她只是抓着银灵不放，没什么危险的举动，看起来只是跑过来求救的。
“救命！”银灵也喊，他不知来人是何动机，吓得不清，紧抓着金灵的手臂。
城卫此时追上来，举刀下劈，看上去要把和那女子贴得极近的银灵也一同砍了。
“大胆！”金灵喝道，“仁佑王在此，都瞎了不成？”
城卫这才注意到他二人提着的灯笼上写着清源，又认出杨戬和哪吒，不敢造次，收了刀。
“老孙，”哪吒喊了一声，这里是白虎司*的地界儿，他根据服饰辨认出这支队伍是参宿*的兄弟，带队的他也认识，是参宿的宿长孙祥，“怎么回事。”
那女人还扯着银灵的裤脚，在抖。
孙祥越过金灵、银灵，走到杨戬面前，跪拜下来:“见过王爷，见过李宿官*。让王爷受惊了，此人行迹诡异，方才我等只是盘问几句，她便心虚想逃，实在可疑，本想拿住问问，却不想惊扰了王爷，还请王爷莫要怪罪。”
“刀都要砍在脖子上了，孙宿长当我看不见吗？”杨戬开口，态度并不温和，“你们追她是想杀了她，她做了什么恶事，你们有何杀她的理由，白玉京的夜里死了多少这样的人？”
杨戬从哪吒身后走出，看着孙祥。孙祥还跪着，杨戬没让他起来他不敢起来，他不得不仰视杨戬，也看出来杨戬在生气，不由得在心里骂这些达官贵人就是事儿多，现在看似义正辞严地质问他们，真出了事又要治他们失职之罪，白玉京夜里自然死过很多这样的人，城卫一直抱着宁错杀不放过的原则守护着白玉京的夜晚，把一切潜在的危险斩于刀下。
“鬼鬼祟祟能是什么好人，王爷您不知道，这夜里老鼠多着呢，若是不警惕些，保不齐出什么事。”孙祥心里嫌杨戬多事，面上不敢表露，赔着笑好声好气。
“你懂什么？”他在心里骂着，“尸位素餐的公子哥儿。”
杨戬气得脸色发白，孙祥觉得他眼里的火简直要烧出来了，搞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气愤，越发觉得莫名其妙。这时哪吒也开了口:“只是可疑便要杀人吗，孙宿长，我当差的时间短，但也多次夜巡，可没听说城卫有这规矩。”
孙祥不懂杨戬，哪吒却知道杨戬因何愤怒，杨戬心疼那些枉死的人命。
金灵已经将那女子扶了起来，柔声问她:“没事吧？”
女子紧捂着胸口，好像怀中藏着什么，怯生生看着杨戬:“我，不是……坏人，我……”
话说到一半，又闭了嘴，不再说下去了，明显是有所顾忌。金灵道:“你别怕，把话说清楚，这位是咱们紫微朝的仁佑王，你说出来，或许咱们王爷能帮到你。”
银灵也在一旁附和:“对，咱们王爷是顶好的人，谁欺负你了，让王爷给你做主。”
那女子瞄了一眼孙祥，见他霜打的茄子样，刚刚耀武扬威的城卫也个个蔫儿了，有了些底气:“草民赵氏，是……瞳卢*人，来这儿是为了见圣人，告，告御状的。”
金灵看向杨戬，杨戬点点头，金灵问赵氏:“可有诉状？”
“有有有！”
赵氏眸中流露出欢喜，笑着伸手入怀，突然，她的身体僵住了，一柄长刀贯穿了她的喉部。赵氏的笑还挂在脸上，血溅了金灵满身，屋脊上掷出凶器一击得中的杀手慌忙逃窜。
变故来得突然，众人皆愣住了，哪吒最先反应过来:“都别动，保护王爷，我去追！”
哪吒追出去，杨戬冷笑:“追杀无辜之人，却让杀手当街杀了人，这便是孙宿长说的警惕？”
孙祥汗颜，不敢也不知如何反驳他。
杨戬见他木头一样跪着，愈发气不打一处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指望着李宿官替你抓人吗？”
“可是——”李宿官让我留下来保护王爷。
“滚！”
孙祥未说出口的半句话被杨戬一个“滚”字噎了回去，灰溜溜带着人朝哪吒和那杀手的位置追去。
杨戬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上前去，他在赵氏的尸首旁驻足，静静看着那张还带有笑意的脸。瞳卢，那是和广寒*差不多远的地方，从那儿到白玉京要横跨半个紫微朝，杀手肯定不是在白玉京盯上她的，如果要阻止她，从她出发开始就应当有人截杀。她很瘦小，反抗和逃跑对她来说都不容易，从刚才的举动看，她也并不是一个能与人周旋的精明人，刚才她说她从瞳卢来，那时候杨戬下意识地看了她的鞋，很旧，却不像走过很多路的样子。
有人从瞳卢把她带到白玉京，却并不打算让她开口说话。
“是谁让你来找我？”杨戬轻声问道。
赵氏死不瞑目，瞳卢人特有的漂亮黑瞳因死亡而不再明亮，杨戬与这双毫无生机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她开口回答。他没等到，移开视线，看向血泊里用油纸包着的诉状，赵氏最后拼尽全力把它从怀里扯了出来。
银灵察言观色，走过去捡了起来，正打算打开油纸，便听杨戬道:“东西带回府上，尸体送去白虎司。”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