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春风》一生茫然

12、肆意 他仍在咆哮

　　孙悟空知道那把剑，那是杨天佑的剑，曾斩破世间万般不平，斩出一个新世界，如今人不在，剑虽未蒙尘却也失了光泽。

　　杨戬气息还没完全稳下来，微喘，冷风拂过，勾出一把细腰。

　　孙悟空冷笑:“杨戬，你配用你爹的这把剑吗？”

　　杨戬拿剑的手轻颤，银灵厉喝:“孙悟空，你大胆！”

　　孙悟空收棍，横在肩头，双手搭在两边，吊儿郎当:“你急什么，你看你主子，心里恨得牙痒痒，不还是装着呢吗？”

　　杨戬沉默，提剑上前，孙悟空不愿和他浪费功夫，后退几步，冲哪吒道:“小子，改天再玩，这清源府没意思，俺老孙先走啦！”

　　他微蹲，起跳，冲着高墙跃去，杨戬提着剑，头也未抬。

　　两道身影自一旁树上闪出。两个人，两把剑，一把刺孙悟空左眼，一把刺右腿，他在空中无处着力，不好闪避，只好使个千斤坠，落下去，却早已有另一把剑在等他，执剑人是府中护卫总管，康安裕。孙悟空与他对了一招，占了上风，欲乘胜追击，他却退了，换另一人上前。杨戬站在三步外看着，他身后还有两人，站在不同方位三步开外，都拿剑，看着这处。方才偷袭那两人也落了地，拦在孙悟空身后，一张大网自头顶甩开，网上尖刃对内，寒光点点。

　　网的范围不大，只罩住了八人一犬，剑锋擦过铁棍，带出一阵惹人牙酸声，杨戬站的地方很安全，前面是康安裕，后面还有两人，他依旧平静:“本王说陪你打架，准你走了？”

　　孙悟空道:“是你和我打，还是你们？”

　　杨戬沉着脸嘲讽:“本王自小体弱多病，这是本王的劣势，但本王有办法弥补这一点，这是本王的本事，你不敢了吗？”

　　回答他的是骤然跃至眼前的身影和铁棒，孙悟空速度很快，快到康安裕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接近了杨戬，杨戬举剑去挡，剑险些脱手，哮天犬反应敏捷，一口咬在孙悟空小腿上，孙悟空忍着疼，铁棒下压。

　　杨戬与他咫尺距离，剑被压在肩头，差一点就要割在身上，孙悟空却突然撤了力道跳开了，刚好躲过身后扫来的铁索，他挥棒去打哮天犬，哮天犬松口逃了。

　　康安裕动起来，其他人也跟着他动，步法站位都很讲究，孙悟空目不转睛，盯着他们脚下，杨戬的太阿刚刺出就被他躲过了。

　　这六人是同门，师承梅山剑宗，自幼学习剑阵，配合十分默契，本是皇帝亲卫，杨戬学武不久后皇帝将这几人赐给了他，要他一起练习剑阵。他从小孱弱示人，皇帝却不让他落了武学，要他无论如何也要有自保之力，现在他不能暴露自身，又想瞧瞧孙悟空实力，便想着用这剑阵试。

　　“王爷小心，他不好对付。”哪吒担忧道。

　　确实不好对付，孙悟空一身蛮力又速度迅捷，几乎在剑阵里横冲直撞，非是剑阵不行，而是杨戬速度太慢，拖累了这六人，他只得从阵中退出去，与哮天犬在一旁掠阵。

　　这回换孙悟空嘲讽他:“你不是要和我比试吗，怎么只派下人上？”

　　杨戬叫人取了金弓银弹来，这是皇帝命工匠专为他改制的，虽是弓形，却不用来射箭，而是以打磨好的银珠相配，这种弓比一般弓箭更轻巧，更适合力气小的人用。

　　三颗银珠接连放出，被铁棍弹开，落在地上砸出小坑，杨戬懒洋洋再搭弓，瞄着孙悟空那双明亮的金眸。打一开始他就不喜欢那双眼睛，带着股子野性，叫人觉得危险。

　　梅山剑阵诡秘，没有了杨戬效果更甚，孙悟空被困在剑影中一时无法脱身，哮天犬伏低了身子，准备下一次扑咬。

　　杨戬迟迟没有动手，他看见孙悟空嘴角含笑，缠斗中看向他，充满野性的眸亮晶晶的。

　　他在享受战斗。

　　人总是会厌恶和自己相似的人，人也总是会欣赏和自己相似的人。

　　“抓活的。”杨戬退出大阵，站在哪吒身侧，看着府兵一拥而上，涌进那张小小的网下。

　　“你和他有何恩怨？”杨戬终于抽出空来问哪吒。

　　哪吒柔和地笑:“口角罢了，上次没打尽兴，今日没忍住竟在府里动起手来了，扰了师兄清净，真是不该。”

　　“他救我一命，我赠予金银，以礼相待，已抱过恩，再不欠什么了，待拿下他，关起来，留着日日陪你过招。”

　　相比阴晴不定的孙悟空，哪吒更好收买，更好操控，孙悟空再厉害不过是白玉京这方寸之地的小霸王，李家手里却有兵，有杨戬没有的实权。

　　说是要争那至尊之位，却除了随时会被收回的帝王宠爱一无所有，多可笑，他才不要做青史上的笑话，他要做张百忍，也要做杨天佑。

　　孙悟空很快从人群中冲出来了，拭掉嘴角血迹遥遥望向哪吒，挑衅地笑，哪吒本以为他要逃了，却见他腰上还缠着沉重铁索，身后众人使力，将他拖回网中。

　　“痛快！”孙悟空大喊一声，长啸声震落树上积雪，他以寡敌众，依旧在挣扎，府兵上前，无人按得住他。

　　杨戬看着孙悟空，眼中亦有光芒闪烁，很多时候他也想大喊一声痛快，做孙悟空这样潇洒快意之人，那本是他最向往的人生，但若是今日他不是杨戬，便也会如这般，不知在何处困于谁人网中。

　　细白圆环如流星般穿过人群，准确地撞在孙悟空后脑上，孙悟空倒下去，护卫们一拥而上。哪吒注意到了暗器，却没看清它从何方来，又掉在了何处。

　　厨房那边的下人过来，恭敬地道饭菜已备好。

　　“走吧。”杨戬转身离去。

　　哪吒跟上他，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被人群淹没的孙悟空。

　　他仍在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