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春风》一生茫然

10、求情

　　大皇子下狱，白玉京炸了锅，前朝后宫中大皇子一派的人都运作起来，相对的，刺客们没了动静，所以本是处于漩涡正中心的里杨戬反倒成了最安稳的那个，为求清闲，他直接对外称病，连太乙先生也不让上门了。

　　孙悟空仍未离去，那雇主没说叫他住到什么时候，杨戬不赶人，索□□代下去他是救命恩人，将他奉为座上宾，让他正大光明地住。

　　大皇子是个色厉内苒的软骨头，受不住刑，他母亲盛贵妃尚在内外打点，他却已经把买凶杀人的事招了，皇帝震怒，真要应那千刀万剐之诺，以警后人。

　　盛贵妃冒死混出皇宫，求见杨戬，清源府大门紧闭，她便屈尊降纡跪倒在府外，等着杨戬见她。

　　“你心真冷。”孙悟空道。

　　杨戬正对着窗外梅枝作画，孙悟空看不懂太多，只觉得他画的像，像窗外那梅又从纸上长出来了一样。杨戬不答话，他作画时从不分心，待一幅画完，才道:“是他要杀我，怎的是我心冷？”

　　“你与他不对付，又何苦为难他母亲？”

　　“呵，”杨戬冷笑一声，语气少有的带了些戾气，“是我为难她，还是她为难我，你当真看不出来？我活该被人欺辱，就因为我没有母亲疼爱吗？”

　　孙悟空一时语塞，心道不该多嘴，天潢贵胄心思深沉，不是他能捉摸透的。

　　“替我撑伞，随我出去看看。”杨戬意识到自己失态，放柔了语气。

　　孙悟空心中惊讶于他的变脸速度，面上却不肯服软:“爷不干！”

　　杨戬道:“五百两。”

　　有钱不赚王八蛋，孙悟空道:“一千两！”

　　“我也不是很富裕，”杨戬与他讨价还价，“八百两。”

　　“成交！”

　　屋外的妇人在雪中跪了几个时辰，霜雪满头，杨戬站在她面前时，她已冻得嘴唇青紫。杨戬伸手去扶她，被她拽住了衣角:“杨……杨戬。”

　　“求……求求你……”

　　她此生是没受过什么苦难的，她父亲是最早追随皇帝的那批人，为皇帝挡箭而死，皇帝为报恩情，让她几个兄长都入朝为官，又纳她入宫。入宫第一年她就有了孩子，嫡长子，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后来她又诞下大公主和七皇子，圣宠不衰，一路走到贵妃位子上。皇帝疼她，后宫都捧着她，除了皇后连句重话都没人对她说过，她从不曾像今日这样跪在雪里过。

　　“我幼时顽劣，不知天高地厚，仗着陛下宠爱与皇兄打架，但我打不过皇兄，被他推入水中……”杨戬将披风解了，披在她身上，“我不会水，周围侍者都冷眼看着，没有人来救我，水好冷，我好害怕……”

　　“您来了，让人把我捞了上来，后来我发烧，您还来看我，只是被皇后娘娘骂走了，我都记着，”杨戬扶起盛贵妃，嘱咐随她而来的侍女，“送娘娘回宫。”

　　盛贵妃仍是拽着他袍子不肯松开，杨戬语气轻柔:“娘娘，再不松手就来不及了。”

　　盛贵妃这才松了手，泪水涟涟地看他。银灵将马车赶过来，杨戬回头看了一眼不情不愿撑伞的孙悟空:“再送我一程？”

　　“这是额外的价钱。”

　　银灵骂道:“呸！你别给脸不要脸，能给王爷撑伞是你的荣幸！”

　　孙悟空居高临下地瞅着他，讥讽道:“你若是长得高些，这钱也轮不到我挣。”

　　“五百两，去就随我上车，不去就回府躺着。”

　　杨戬躬身进了车内，孙悟空将伞一收，丢给银灵，进了门。今日这凌迟之刑闹得激烈，听闻皇帝要诸位皇子和百官都得去看，更是少不了好热闹的百姓，到时候人山人海，他堂堂孙悟空抛头露面地给别人撑伞，日后还怎么混？这可不是区区五百两的事。

　　银灵随侍，金灵驾车，杨戬特意吩咐了慢些走。他的披风给了盛贵妃，好在车上还备着另外一件，手炉也是烧暖了的，路虽然远些，但也不至于太冷。

　　盛贵妃于他的恩情不假，只是她是她，她儿子是她儿子，杨戬分得清楚明白，那番话不过是说给孙悟空听，也给自己找个借口。他此刻去求情，只是因为他本就没想要大皇子的命，而且他笃定，皇帝也没想要这个儿子的命，他杨戬再受宠爱，又哪比血浓于水的亲儿子来的金贵呢？为个闲散王爷诛杀皇嗣，世上不该有、不能有这样的事，大皇子若是真就这么被千刀万剐了，就是他的祸事了。

　　马车行得缓慢，杨戬被晃出了困意，眯了一会。临近时银灵喊他:“王爷，要到了。”

　　金灵向来聪颖，拐进众人视线中便开始加速，同时大声道:“都让让，仁佑王驾到！”

　　人群熙攘，一时半会让不出来路，马车停住，杨戬下了车，声嘶力竭地喊:“陛下圣恩，停手罢！”

　　情真意切的一嗓子，逼出几分哭腔来，配上演练许久的表情，看上去甚是焦急。好一会儿，城卫才疏导着围观的百姓让出一条路来，杨戬疾步向前，将金灵银灵远远甩在身后。

　　凌迟之刑已经开始，血晕了一片，大皇子涕泗横流，见着了他，反倒生出一股血性来:“杨戬！不用你在这里充好人！你这个伪君子！”

　　圣人高坐台上，不露悲喜，他未开口，行刑之人便不敢停。

　　杨戬叩首:“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沉默，许久方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杨戬如芒在背，他不敢抬头，怕自己那点心思早被看穿了。

　　“请陛下收回成命。”

　　圣人不言，杨戬几乎以为自己猜错了他的心思。

　　“外甥，恳求舅舅收回成命。”

　　“停，”皇帝终于道，“二郎，你先起来。”

　　地上湿冷，寒气逼的腿骨疼，杨戬起不来，是金灵和银灵搀起了他。

　　皇帝撑着下巴看他，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