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六·伤 ...
-
记忆的最后是少女扭曲的容颜，风格外凄厉。
铅灰色的云块沉沉压下，不断下坠的是他，还是天空？
银发男孩猛地坐起来。
“哟，你醒了？”
戴着半月形镜片的青年笑得很腹黑，湛蓝色的眼睛眯在一起，棕红色的头发乱蓬蓬的，怎么看怎么像一只乱了毛的狐狸。还是成了精的那种。
“……你是谁？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铃兰的脑袋里混混沌沌，许多东西挤压在一起，涨得他头痛。
青年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思路慢慢清晰，他想起以前见过这个人——在照片上。
铃兰难以置信地扭头：“邓布利多教授？”
阿不思·邓布利多微笑，他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冰耗子，带着满足的表情把吱吱乱叫的糖果塞进嘴里。
“教授，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铃兰揉着脑袋问道。
邓布利多耸耸肩，“还不是为了救你。”
“……你真的是邓布利多教授吗？”你把邓布利多教授怎么了？就算他是个一点儿都不厚道的老狐狸，可他也好歹是霍格沃茨的校长啊。
大概是男孩怀疑的眼神太明显，青年咳嗽了一下，“其实我是一个多么正经的人哪。”他兴高采烈地说。
其实你是吃坏了脑子了吧。
“嗯，看起来你清醒得差不多了，”邓布利多摇摇手指，“我这儿有几个小问题，雷欧纳德先生，我想，现在也是到了开诚布公的时候了。”
铃兰摊手，意思是请便，他也觉得这样下去真是太麻烦了。
“很好，”邓布利多开心地说，“那么首先第一个问题，你是回答过的，雷欧纳德先生。”他的手习惯性地在胸前来回抚摸，大概是想摸摸胡子。
“哦，就是我到底是谁的那个问题吗？”铃兰有点笑得有点尴尬，他可没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拿校长寻开心的。
“没错，其实我曾经有想过你是……咳，蛇院的创始人，萨拉查·斯莱特林。”邓布利多说，他居然还红了脸。
铃兰托着腮想这年轻人就是皮儿薄，这要是换上老狐狸那张油盐不进的面皮，指不定透出来的就只剩下褶了呢。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只是猜猜都不可以吗？！”面皮儿薄的家伙恼羞成怒。
银发男孩举起手做投降状：“当然可以，您怎么猜都行。”
“……所以我猜错了？”
“很抱歉哟～”
哟你个头！邓布利多恨得牙疼，不过他可没忘了昨天午夜……不对，应该是今天凌晨时，发生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要说人上了年纪就勤快起来了，这话的确不假。
起码当代公认最伟大的白巫师，霍格沃茨现任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最近就习惯在半夜到学校的各个地方去遛遛，通常他会用起夜然后找不到回寝室的路（也就是霍格沃茨的神秘性）当借口。胡子和头发都花白的老头笑呵呵地到处遛哒，穿得还是童心未泯的兔子睡帽和星星晨衣——这事儿一说起来，颇地有那么一股子浪漫小说的味道。
所以邓布利多乐此不疲。
上次他巡视的时候拣到了偷偷跑去看厄里斯魔镜的哈利，这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然而这次那个他一直很注意的学生从最高的塔楼失足落下这件事可就算得上是天降横祸了。
还连带着他也一起遭了殃，魔力几乎耗尽，平时为了符合年龄而做出来的那些变形也都失了效。老友尼可·勒梅还在奇怪他怎么老成了这副样子，按理说能力达到一定高度的人，时间的流逝是不会在他们身上体现出来的。
比如邓布利多自己，还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眼前的这个满嘴扯谎的家伙。
他可忘不了这个家伙从高处坠下的时候，遍布在空气中的魔法元素的号叫，天与地之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他听的见很多他所不了解的生灵在怒吼，以一种有韵律的，循环的语调。然而他不知道那些生灵是什么；他也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
那好像是一种世界伊始的语言，它们的字元是存在，语法是调和；它们始于物而终于心，源于因果而存于时间；它们永远不会变成虚无。
那让他心惊胆战。
也许不接住这个人会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邓布利多下意识地想，然后他念出了咒语，看着那个人下坠的速度慢慢减缓。然而他的气力在飞速流失，仿佛天地间身体里的魔法都消耗殆尽了。不过好在最后那个惹祸精落到了他能接到的高度。邓布利多跑过去接住他的学生，然后这一刻天地静止，万籁无声。
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幻影，如此突兀。
☆ ☆ ☆
“……”邓布利多盯着铃兰不出声。
眼神扭曲得让男孩的毛都竖起来了。
“我说，”铃兰露出了极为真诚的笑容,“萨拉查·斯莱特林绝对不是我，我是梅林。”
“……嗯，我觉得你也不像斯莱特林——等一下！”
邓布利多跳起来,连椅子都撞倒了。
“这是真的吗？”他像一只追着自己的尾巴绕圈子的狐狸一样在医疗翼里走来走去，最后苦恼地问。
“校长你真是个好人，”铃兰感动地说，“我跟德拉科说他就不相信。”
喂喂，正常人都不会相信的吧。
邓布利多想了想，做恍然大悟状，“也就是说，”他觉得牙又开始疼了，“你的中间名，就是梅林对吧。”
“没错，”男孩摊开手：“你看，我都是正大光明地摆出来的。”
摆你妹！邓布利多想咆哮。现在好了，所有的一切都得打乱重来，之前所有的假设和后续准备都不成立，这真是太好了！
青年又坐回到椅子上去，“既然第一个问题有了答案，好吧，真是太惊悚了。我想说，接下来是……”他想了一下要不要用敬称，后来考虑到这人的可恶程度所以作罢，“你为何到霍格沃茨来呢？”
“这是在采访吗，邓布利多教授。”铃兰无奈地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收到信，然后就来了。”
这么随便真的可以吗。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邓布利多摇了摇头，他可不想过早死于心肌劳损，他还得等盖勒特呢。
“我最后再问一句，”青年已经是起身要走了的状态了，“你当时为什么会从塔楼上掉下来？西弗对我说那上面根本没有别人，确切说来，是什么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吗？”铃兰偏着头想了想，叶芝怕是拿走了哈利的隐形衣，他记得当她把他往外面退的时候，那件衣服掉在了塔楼上。
“什么都没有。”邓布利多确定地说，“费尔奇说洛丽丝夫人倒是一直在那儿叫，不过他觉得那八成是因为跳蚤。”
“嗯，其实没有发生什么事，”铃兰说，“你不说我还忘了问，哈利他们怎么样了？”
“哈利他们？”邓布利多笑了起来，“每个人被扣掉五十分，还有关禁闭。”
“……扣的还真是不少，我想想，格兰芬多三个，斯莱特林三个？”铃兰无奈地问。他倒不希望再多出来一个斯莱特林，昨晚蛇院扣的分够多了。不过邓布利多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两个学院扣的分数一样多？
“你知道得很清楚嘛，米勒娃跟我说是因为一条龙？”邓布利多又坐下了，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她说哈利和格兰杰凭空编出一套谎话告诉马尔福，说有一条龙什么的，想把他从床上骗出来，害他倒霉。没想到隆巴顿也听到了这套谎话并且信以为真，然后叶慈也听到了并半夜跑了出来，最后被西弗勒斯给抓住了。”青年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全军覆没。”
“呃……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没错。”铃兰点头说道。
“那就奇怪了，”邓布利多硬是在那张英俊的脸上做出了慈祥的表情，“可是最后西弗告诉我，有一个人不是‘原先他们所以为的那一个’。”
“不过，”他话锋一转，“这件事我来处理，它牵扯到了很多事情。”
那当然好。某人乐得轻松。
“我可真得走了，魔法部还有一大堆的麻烦。等哪天我不当校长了，不再守护霍格沃茨的时候，我一定要买一吨的大粪弹寄给福吉。”邓布利多说。
“……希望福吉有那个运气能活到你不当校长的时候。”铃兰耸耸肩膀。
“就快了，”青年微笑着说，他的眼睛晶亮，像是在夕光下无比平静、无比温柔的海洋。“他就快出来了。”
“盖勒特·格林德沃？”
“没错，”邓布利多很大方地承认了，估计他觉着这人都看见照片了，再藏着也没什么意义了，“过了这么多年，我和他都还活着，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铃兰笑道：“我突然有点羡慕那个大名鼎鼎的黑魔王耶～有人等着是多么好的一件事啊。”
“这都因为我是好男人嘛。”青年俏皮地眨眨眼，铃兰觉得他有点像最近很火的那个写小说的巫师了。
“……快滚吧，好男人。”
糟糕了，为什么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扭曲成现在这个样子？铃兰默默扭头望天花板。
“如果你死了，哈利一定会很伤心的。”邓布利多正色说道，“还有你的同学，在对角巷的朋友，就这么抛下一切不是一件傻透了的事吗？”
“还有，”与枕头砸在门上发出的“咣当”的声音一同到来的，是青年仿佛叹息一样的音调——
“你又怎么知道没有人会一直等你呢……”
这家伙，原来是在充当知心姐姐的吗？！铃兰目瞪口呆。
还有，他被莎士比亚给附身了啦！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六·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