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别招惹我》米斯羊

49、第四十九章

　　睡前沈昧一直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但直到睡意昏沉、坠入绵软的梦境时也没想起来。
　　第二天一早，物业负责打理花园的工人在沈家的院子里惊奇地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敲了敲主人家的门，想问问要怎么处理眼前这件事。
　　门是沈芷苓来开的，她听完后也一脸吃惊，跟着去看了看，让人把那些花都搬到屋子里去。
　　昨晚那个跑腿小哥照着沈昧给的地址找到了这个小区，但那个时候沈家剩下三个人出去遛弯了，他连小区都进不去，只好让门口的保安帮他带进去。
　　保安开着个敞篷巡逻车，到门口时又突然有急事，只好把那车玫瑰顺路放到了沈家花园里。
　　玫瑰的被赠予者还在睡，沈芷苓望着堆了整个墙角的玫瑰发愁。
　　这些花是昨晚现剪的，过了整夜仍旧艳丽热情，深红的花瓣上带着清晨特有的露珠，显得格外好看。
　　好看是好看，但是不经放啊，最多两天就焉了。
　　沈芷苓咋舌，齐峣这孩子真是的，要买就该买花苗啊。
　　“请孙笠泽家的阿姨来把这些做成花酱吧，然后给亲戚朋友都送几瓶。”
　　沈昧醒了，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向沈芷苓提议。
　　“这倒也可以，免得浪费……”
　　齐峣肯定没想到，他的满腔热忱，最后竟被人吃进了肚子里。
　　要是被他知道了肯定又要假模假样地闹两天，当然沈昧才不会让他知道。
　　吃完饭后孙笠泽来找他，质问他昨天丢下挚友出去浪的行为。
　　“啧啧啧，太过分了，你昨天生日，我却连寿星的脸都没见到，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人了，这人还一直盯着手机傻笑，都不带分个眼神给我的……”
　　孙笠泽揪着自己的脸蛋，像模像样地感叹：“唉，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
　　“……”
　　沈昧放下手机，眼神木然，“我什么时候傻笑了?”
　　孙笠泽不想跟他就“你刚才笑得到底有多荡漾”这个问题深入探讨，于是索性转移话题，问他和齐峣是怎么在一起的。
　　这个问题，反过来，是沈昧不想和他过多探讨的。
　　孙笠泽打小就八卦。
　　就附近这片小区，哪家太太和哪家少爷勾搭上了，哪家又被上门的小三和私生子搅得天翻地覆，哪家少爷小姐不顾世俗和家人阻挠离家出走了……
　　承孙笠泽那张嘴的功劳，沈昧也一清二楚。
　　沈昧不说，孙笠泽假意擦擦眼泪，“身为发小，想听听你的爱情故事也不可以吗？啊，难过，心痛……”
　　孙笠泽是个聪明人，知道沈昧就是个外冷心热、特别心软的人。
　　果然，沈昧见他这样，犹犹豫豫的，把齐峣为了他复读的事告诉了孙笠泽。
　　孙笠泽听完深吸一口凉气，“我靠！这么说你老早就被他给盯上了?我还以为你们才认识不久呢！”
　　是才认识不久，但沈昧又的确是早就被盯上了。
　　他解释不清，如果直接说齐峣对他一见钟情默默无闻地喜欢了他两年多了，那他也说不出口。
　　“难怪齐峣一进校就对所有人都冷冷淡淡的，唯独对你笑脸相迎，原来早就看上了啊。”
　　孙笠泽面露调侃，“据说齐峣还是他们这一届的高考理科状元呢，大家都以为他会去Q大，结果他留在了桐里，原来是为了追爱啊。”
　　可以理解，毕竟Q大是齐峣随随便便就能上的，沈昧却才是齐峣真正想上的那个。
　　孙笠泽脑仁子一黄，低着头笑了起来。
　　沈昧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接着摆弄手机了。
　　冬日午后的阳光灿烂且和暖，即使隔了一层玻璃，照在人身上也是温暖的。
　　沈昧抬头看着窗户外的常青阔叶林，又看着地上已经枯黄的灌丛，忽然有些伤春悲秋的感觉。
　　“咚咚——”
　　沈昧和孙笠泽角度相同、表情各异地转过头去。
　　小姑推开门，对着孙笠泽笑了笑，然后轻轻皱着眉，看向沈昧。
　　“刚刚传来的消息，你大爷爷去世了，我公司有事走不开，你和小池陪着你爷爷去一趟吧。”
　　沈昧垂下眼眸，不知道是因为人的生老病死而忧伤，还是因为那个人是自己的亲人之一。
　　他好像，一直就见不得听不得这种事。
　　“嗯。”

　　大爷爷一生未娶妻生子，后来住在南方一个漂亮的小岛上养老，沈昧只见过他四五次，只记得那是个脾气暴躁的老头，每次脾气上来了都会怒目圆睁地哼两声。
　　事情太突然，他们都没怎么收拾就拎着两个行李箱去机场了，沈爷爷全程安安静静没说话，却掩不住脸上的哀伤。
　　沈池根本就没见过大爷爷，不能感同身受，完全把这一行看成了旅游，但又不敢笑，只好安安分分地跟在爷爷后面。
　　下飞机后坐上了车，车子一路向南开，过了桥，到了小岛的地界，沈爷爷看着窗外橘色的夕阳，被勾起了倾诉欲。
　　“我这个大哥啊，一直都是最离经叛道的那个，年轻时不愿意继承家里的产业，一心想出去自力更生，跑到南洋去待了两年，钱没挣多少，倒是带了个男人回来，说那是他老婆。”
　　大爷爷这么多年只和沈爷爷有些联系，沈昧知道爷爷心里不好受，就认真地听着他说那段从未提及的往事。
　　沈爷爷双眼浑浊，因为背着光，沈昧看不清那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我当时还小，没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大嫂’，我爸妈脸上表情凝固，我哥倒是笑了……”
　　“我爸好面子，在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之前就和大哥断绝了关系，大哥带着那个男人去了南方，只是没想到没过几年那个男人就生病去世了，大哥也没回来过。”
　　沈池从没听过这件事，一时听入了迷，爷爷说到伤心处停了下来，他还想张嘴让爷爷接着说。
　　沈昧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沈池反应过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他一生未婚娶，老了之后一个人住在小岛上，我有时间觉得他还是应该娶个媳妇找个伴的，想到小时候见过的那个温柔和气的男人，又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能和他相配的人了……”
　　有些人的爱情就是这样，不惊艳世人，但时过境迁，人们回想起来又觉得那两人就是天生一对。
　　这或许也是沈爷爷对沈昧和齐峣这么开明的原因。
　　“走吧。”
　　车停了，沈爷爷望着不远处的小岛中心那栋被群花包围着的小型别墅，“我们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大爷爷的灵堂就设在他最后安详离世的地方，帮他操办后事的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接班人，来送他的都是生意场上和他称兄道弟的人。
　　沈昧三人是在场唯一和逝者有血缘关系的人。
　　他和沈池面色庄重地上了香，爷爷眼睛湿润着，让他先把行李拿上去。
　　沈昧在二楼的走廊上看到了一幅幅画。
　　这些画历经半个多世纪的岁月，依旧色彩鲜明，色调柔和，让人一看就知道作画者一定是个心境温暖澄澈的人。
　　他把行李放到了客房里，出来时发现隔壁房间的门被风吹开了，他走近想关上，却被房间墙上那张黑白的照片吸引了目光。
　　沈昧看到了爷爷口中那个温柔和气的人。
　　也看到了那些画作的创作者。
　　的确是个很温暖的人，黑白照片都挡不住的明亮和温和。
　　[沈小昧，你大爷爷的老婆真好看，只是好可惜啊，这么年轻就去世了……]
　　沈昧被闪现的心心吓得愣了愣，眨眨眼，[是啊，很可惜，他要是还在的话就好了。]
　　长时间待在主人家的卧室里不太好，沈昧退出去关上了门，顺着明亮的走廊往外面走，时不时地看看周围的画，[心心，你这两天很安静。]
　　如果不是突然出现，沈昧恐怕都要忘了身体里还有这样一个系统了。
　　心心：[那是因为你在谈恋爱，我这么识大体，肯定不能当电灯泡，要给你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呀！]
　　沈昧：[……]这么一说他才感觉怪怪的，心心一直在他脑子里，那岂不是他和齐峣说什么做什么心心都看得到?
　　他说出了心头的疑问。
　　心心语气骄傲自得：[是啊！但是我从来没有偷看过你们拥抱接吻乱摸彼此的身体呀！]
　　“……”靠啊。
　　沈昧禁闭双眼，深吸气，[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屏蔽你?]
　　心心欢快的声音再次响起：[有啊！我的系统设定是一切需要马赛克的画面我都会自动屏蔽！但是你也知道，现在人们思想这么开放，除了doi之外基本不会打马赛克的！]
　　沈昧拿出手机点开某度开始搜索。
　　心心看清他的搜索内容，怪叫一声，[沈小昧你居然想让我消失?！]
　　[不然呢？]
　　沈昧一想到之前和齐峣亲热的那些画面都被心心看去了，不免有些难堪。
　　还开不开得起玩笑了……
　　心心委屈巴巴地说实话：[你放心吧，其实我连你们牵手这种程度的都看不到的，我只能看着拔高的数据干嚎而已。]
　　毕竟主人对你占有欲这么强，怎么可能让我看到你脸红动情的样子嘛……
　　心心没想到它开了个玩笑沈昧就想让它消失，小孩子脾气上来了，又难过又生气，蹲在墙角不出来了，沈昧好话说尽都不管用。
　　直到手机铃声响了半天但沈昧始终如临大敌地不敢接电话的时候它才又溜出来了，[怎么不接啊？]
　　沈昧苦恼，[我走得急，忘了给齐峣说了。]
　　心心：[唔，那又怎么了呢？]
　　沈昧指了指窗外的夜色，又指了指别墅内清一色的白菊花，难得开了个玩笑：[在这样的环境中，接到这样一个兴师问罪的电话，像不像午夜凶铃?]
　　心心脑补了画面，半晌后恍然大悟：[像！]
　　沈昧点点头，等着铃声自动挂断，然后点开微信，打算用苍白的文字道歉来弥补自己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