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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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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沈昧二十年来第一次这么尴尬。
青春期的时候他和大多数男生一样,都经历过一觉醒来对着床单目瞪口呆的画面,但他的情绪向来很淡,两秒后就冷静自若地去卫生间洗内裤了。
之后的少年时代里几乎再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灯光璀璨的星级餐厅、在另一个人面前发生反应。
生气谈不上,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沈昧说完,牙齿咬住下唇的肉,皱着眉头祈祷齐峣别再追问了。
但墨菲定律生了效,齐峣在他不算温柔的目光中缓缓开口:“那学长怎么突然跑了呢……”
忘了是在哪部电视剧里听过一句台词,大概意思是爱人之间应该留有一定的空间,别什么都打破砂锅问到底。
沈昧此刻就想把这句话打印出来贴到自己脸上,然后让站在他对面的齐峣大声朗诵一百遍并默写。
他腹诽着,脸发烫,手指抠了抠裤缝,语气冷淡:“你管我。”
“……”
呵。
小猫生闷气了呀~
齐峣挑眉,轻轻抓住他的手,将手指一点一点挤进他的指缝,晃晃他的手臂,黏糊着声音说:“你是我男朋友,不能管吗?”
沈昧失去尊严:“……能管。”
齐峣稍稍弯下腰,和他视线平齐,呼吸的热气互相打在彼此的脸上,很有耐心地问他:“那可以告诉我刚才怎么了吗?”
不管是语气还是态度,都像在哄小朋友一样。
小朋友沈昧再次被俘获。
“齐峣。”
被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很奇妙,沈昧心口又热又涨,看他一眼,眼睛发热,继而垂下脑袋,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
他的确手足无措。
年少时让他梦遗的那场梦从来没有在他脑子里留下半分印象,梦里那个人是男是女是高是矮他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但齐峣估计能取代他以后梦境里所有的影子。
脸颊已经逐渐烧红了,沈昧往前走了一小步,撒娇般把脸藏到齐峣肩膀上。
“我也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齐峣,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也许是酒精作祟的缘故,沈昧今晚尤为坦然。
齐峣受宠若惊,但对他的投怀送抱适应良好,双手抬起从后环住他的腰,鼻子在他脖子里吸了一口气。
干燥又清新的味道,是沈昧独有的香气。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有一种撞了大运的感觉。”
沈昧把白里透粉的脸抬了起来看着他,眼里闪烁着天花板顶灯投射下来的亮光,微微张启的嘴似乎在等待人垂怜。
齐峣心痒难耐,捧起他的脸吻了下去。
“砰砰——”
呼吸在即将变得烫人的前一秒停滞,差点贴到一起的唇迅速分开,齐峣看着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瞬间弹开的沈昧,嘴里无声啧了两声。
谁他妈这么会挑时间?
专挑人谈恋爱的时间来敲门?
齐峣拍了拍郁闷到极点的脑门,不耐烦地回应:“谁啊?”
“大白天的上厕所还关门?你的屁股是个什么金贵的玩意儿?快开门快开门,我要憋不住了!”
“……”
忘了这还在人家餐厅的厕所里了。
门外的人说话不怎么中听,但门内的人却没理由责备。
这么一折腾沈昧早就平复下来了,齐峣那些旖旎的心思也被生生擦干净了,前者捂着脸颊木鸡般看着后者,后者则认命地去开门。
脸很臭,表情不耐,摇头叹气,整个后脑勺都写了欲求不满四个字。
加上高挑精壮的身材,让人感觉他此刻能一拳能砸死一群小朋友。
沈昧跟在他身后,站到洗手台前挤了一泵洗手液,仔仔细细搓着手指上的每一个角落,假装自己刚上完厕所。
欲盖弥彰。
——这是齐峣转身看到他时脑子里闪过的弹幕。
门外站的是一个熟悉的人,该名同学发现门打开了,刚想再对骂两句,开门的那位大爷却看都不屑看,直接转身去洗手了。
导致他一句国骂憋在喉咙里。
随后他又发现,洗手间里这两位,他好像都认识。
比如刚刚来开门这位,不是他发小吗?
低着头把低泡洗手液都搓出绵密泡沫的那位,不是他发小喜欢的人吗?
“今天我家聚餐,就在这家餐厅,我喝多了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能碰到你们。”
陈桓感叹缘分真妙不可言,拍拍齐峣的肩膀,看了沈昧一眼,“哟,你俩怎么在这儿呢?”
沈昧回看他一眼,甩了甩手上的水,淡定移开视线绕开他往外走。
陈桓随着他移动的路线转头,最后“唰”一下转回来,存着“我不好过大家也不应该好过”的心理,问齐峣:“看这还没追上吧?真好我也还是条单身狗……”
“不好意思。”齐峣嫌弃地推开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笑不露齿,“你一个人当狗就行了。”
“???”陈桓问号脸,“啊?什么时候的事?”
洗手间里有烘手机,沈昧嫌脏没用,齐峣想了想也不用了,直接把湿手往陈桓背上擦,边擦边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就昨天晚上九点多。”
昨晚九点多……
陈桓对背上那只手一无所觉,仰着头思索片刻,忽然瞪眼,“艹!你不会在我喝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告白成功的吧?!”
手上的水珠被擦了个七七八八,齐峣微笑着收回手,“是的呢。”
陈桓:“那岂不是我在我的梦里哭,而你在我订的包厢里笑?”
“艹啊,这就是人间的参差不齐吗?叶子还在生我气,你却已经抱得美人归了……”
沈昧已经出去了,齐峣不想让他等太久,打算告辞,敷衍地安慰他:“是啊是啊,所以你加油啊,我先走了。”
“唉。”陈桓给他让了路,一个人站在镜子前惆怅,觉得头晕眼花的,小腹还有点疼。
不会是情伤太深伤及内脏了吧?
算了,伤就伤吧,有什么能比他心里的创伤还重的?
陈桓放松下来。
不出两秒又飞速往隔间里冲。
原来只是憋尿憋疼了而已。
齐峣准备了一车玫瑰和一个翻糖蛋糕,玫瑰是他跑了桐里上百家花店才选好的,蛋糕是他根据食谱,跟着视频亲手做的。
代表热爱的玫瑰被毫无浪漫细胞的沈昧冷落了,翻糖蛋糕则被送到了包间。
沈昧推开包间的门,一眼便看见了放在水晶桌面上的蓝白相间的蛋糕。
他没有特别喜欢的颜色,但从此刻开始,他会一直喜欢蓝色。
齐峣从小就没进过厨房,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糯米都不认识的人,前前后后跟着家里的阿姨学了快半个月才勉强做出一个看得过去的蛋糕出来。
“好看吗学长?”
他从后面赶来,双手扶住沈昧的肩膀,把人往沙发上带,然后撑着下巴期待地看着他。
沈昧看着餐桌上那个插了一根粉色蜡烛、做工粗糙、卖相不怎么样的蛋糕,良久,眼睛热热的,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好看。”
虽然是放在蛋糕店会被砸店的水平,但沈昧觉得这大概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蛋糕。
齐峣有被安慰到,“太好了,我妈这两天一直打击我说我手贱还手残,搞得人都快绝望了,还好学长不嫌弃……”
“怎么会嫌弃。”沈昧小声反驳。
蛋糕很小一个,可能也就三四寸,齐峣摆摆手表示自己看着就好,让沈昧赶紧尝尝味道。
服务员忘了拿切蛋糕的刀,沈昧干脆拿起勺子,在蓝色的镜面翻糖上停留了很久,才终于忍心戳了进去。
蓝色的大海被搅动,白色的浪花翻腾起来。
沈昧挖了一勺放到嘴里,嘴巴轻轻动了动,随即像被黑魔法定住了一样。
齐峣迫不及待想听听小白鼠的感言,“怎么样?味道还行吗?会不会太甜?”
“还……行。”沈昧委婉回答,“颜色和味道都和大海很配。”
齐峣没听出言外之意,高兴地拿起勺子,沈昧来不及阻止,看着他自戕自害……
“这是唯一一个看起来还过得去的,我还没尝过呢……”
齐峣愣了愣,“怎么是咸的?我把盐当糖了?”
谁知道呢。
沈昧默不作声地喝着水。
“你也别吃了,吃多了可能会脱水……”
齐峣手长,一把扯过蛋糕,正想按铃让服务员拿走,沈昧急忙拉住他,“别丢,我想留着。”
“留着干嘛?”
“放冰箱里,兴许每次打开都能闻到海的味道。”
“……”
齐峣无话可说。
吃完饭快十点了,沈昧作息规律,平常这个点都要准备洗漱了。
加上今天在游乐场逛了半天,早就累了,上了车就靠着副驾驶昏昏欲睡。
齐峣今天对自己很不满意,花没送到心坎上,蛋糕也搞砸了,中途还无缘无故惹人生气了……
随便挑一件都是在恋爱关系中可能会导致地震的大事故,沈昧脾气好不计较,不代表他能随手揭过。
车子停在湖东花园某间住宅门口,齐峣缓缓停下车,转头看着副驾驶上已经睡着了的人。
沈昧睡觉很乖,不吵不闹不乱动,车里开了空调,他的脸上也浮出了淡淡的红晕。
齐峣关了车灯,借着外面路灯的光,如饥似渴地扫过他脸上的每一寸,贪恋地凑近亲了亲他的唇。
沈昧皱皱眉,被吻醒了,眼神迷离地看着撑在他座椅上的人。
“你干什么?”
沈昧肯定没认真观察过刚刚起床时的自己是什么样,如果他仔细照过镜子,一定会发现一只纯欲的狐狸精。
脸颊微红,睡眼朦胧,声音软糯。
“学长,还想亲一下,可以吗?”齐峣试图讨要福利。
怎么这么黏糊?沈昧推开他去开车门,“不可以。”
“好吧。”
齐峣遗憾地坐回去,余光看着他试图开门但徒劳无功后的恼怒样子,耸耸肩笑了笑,“没办法啊,谁叫我太喜欢你了呢,不亲不让走哦~”
沈昧深呼一口气,壮士断腕般扭头凑了过来,“啵”一口亲在他的嘴巴上,漫不经心地坐回去。
“开门。”
明明耳根子都红了,非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齐峣憋住笑,舌尖舔了舔嘴唇,开了车门,让沈昧安然离开了。
从下车到开门进屋,有大概五十米的距离,沈昧全程脚步虚浮,垂着脑袋竞走一样。
好不容易回了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就把红得像只煮熟的螃蟹一样的自己埋进被子里,怒其不争般捂住脸。
“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沈昧你脸皮厚一点不行吗?”
没一会儿发现脖子上多了一条项链。
他摸了摸,把胸前硌人的吊坠拿起来看。
坠子是个圆环戒指,内圈精雕细琢刻了一句话。
沈昧坐了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When I wake up, you are all I see. ”
在我醒来时,目光所及都是你。
在我情窦初开时,你是所有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