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人生》翔子

26、第二十六章 他再也不怕

　　伴随着音乐节的临近，整个奥斯汀市的音乐氛围趋于火热高涨，各种音乐风格的碰撞更加激烈，许多远道而来的歌手和乐队带来了更多音乐的养分。
　　这里有横扫流行界的大腕，有刚刚崭露头角的新星，有为数众多的老牌摇滚劲旅，当然，更多的是跃跃欲试，想借着这次机会在乐坛挣得一席之地的无名之辈。
　　这些歌手和乐队大多是地下摇滚和另类摇滚势力的新兴代表，他们带来了大量根植于地下沃土的先锋性和实验性音乐，生机勃勃而风格迥异，Magic Box便是其中的代表之一。
　　音乐电台在为音乐节造势的节目中重点介绍了这支新生的乐队，在为他们的风格定义的时候，主持人把这支乐队归入了EMO（情绪摇滚）的流派。
　　EMO是从上世纪Hardcore Punk（硬核朋克）中分化出来的一种流派，与Hardcore的喧闹嘶吼和激进不同，EMO更讲求旋律化和富于表现力的人声，歌词也很注重个人情感的表达，吉他弹奏更为复杂高调，编曲的层次更为丰富，舞台的表现更为艺术化和情绪化。

　　雷恩对于这种定义表示了认可，如果说以往阿什莉担任主音歌手时Green Wings的风格还不太好归类，泰勒的加入则让Magic Box的EMO特征更加明显。
　　有时候主音歌手的风格可以主导整支乐队的风格，泰勒的台风大起大落，演出的前段部分他往往在舒缓的节奏下浅吟低唱，高.潮部分则释放出他令人惊异的高音和强烈的情绪，他会在舞台上忘我地走动，跳跃，做出各种大幅度的动作，一曲终了，他不是甩掉手中的话筒，就是捂住脸在舞台上抽泣哽咽。
　　在他的影响下，乐队的演奏者们也被激发出更高亢的激情，雷恩有时候还会在歌曲的间奏或结尾部分即兴彪上一段狂烈急迫的吉他SOLO，查克的鼓敲得完全脱离了既有轨道，就连吉米，也会闷头用他的贝斯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疯狂，却又极具感染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泰勒是个彻头彻尾的情绪主义者，他加入乐队后写的几首歌词都是梦呓般的，抽象的，令人费解的，好在雷恩是个兼容并蓄的作曲者，他总能为泰勒的歌词配上恰到好处的旋律和编曲，并让乐队的其他成员都能有各自的发挥空间。
　　泰勒加入乐队后不久，大家都发现了这个看起来野心勃勃，有着得天独厚嗓音的家伙，实际上是个极端自负而又自卑的青年，没几天他就说了老实话，在和大家见面的那天晚上，他表面上摆出一副胸有成竹，高高在上的模样，其实心里紧张得要命，高傲和魅力无边都是他的伪装和假像。
　　事实上，他回到自己的住所后，一直神经质地盯着自己的电话，第二天下午终于等来雷恩的电话时，他激动得差点把自己的手机摔烂，接着他抱住自己的脑袋，蹲在浴室的角落里放声痛哭。
　　穷途末路的Friday早已分崩离析，如果他不能很快找到下一个主音的位置，他很有可能将永远和他心爱的摇滚说再见。
　　他极具特性化的嗓音和表演风格此前已经被几个乐队毫不留情地拒绝，Green Wings是他最后的机会，并且他深知，这支队伍是最适合他的，他需要他们，而他们也需要他。
　　他们对音乐的理念几乎是一致的，当然，他和乐队成员之间的确有不少摩擦，也有不少分歧，但有时候这种分歧反而能激发出新的火花。

　　当伊安焦头烂额地想尽办法为乐队在音乐节的浪潮中开辟着自身影响力的时候，雷恩也在焦头烂额地创造着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因为伊安把乐队可怜的一点收入都拿去发展歌迷会了，大家晚上都只能共同挤在一间破旅馆的简陋房间里，伊安单独睡在自己的睡袋里，二个男人挤在床上，沙发上睡一个，吉米独自睡在房间角落的地板上。
　　这对刚刚陷入热恋的两个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以忍受了。可伊安很坚决，宁愿忍受着拥抱他的渴望，也绝不浪费这种她口中“不必要”的钱。雷恩有时候会很崩溃，不得不想方设法赚点外快，在互联网上一个特殊的交易论坛里匿名兜售他写的流行歌曲，尽管只能卖点可怜的零钱，但他好歹能偶尔支付一下单独的房间费用。
　　在来之不易的单独相处时间里，他们总是形影相随，亲密无间，谁也离不开谁。
　　雷恩不知道自己对伊安的感情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他，并且在茫茫世界里，他怎么也找不到她。在洛杉矶重逢时，他小心翼翼护着心底的感情，生怕破坏了失而复得的友谊，直到那次她从地铁站里把他们捡回家后，他的感情好像渐渐控制不住了，尽管他那时总有顾忌和害怕，犹豫着不敢往前踏出那一步。
　　现在他有无穷的信心和勇气，对他们的未来充满希望和憧憬。
　　夜晚他拥抱着伊安的时候，总会想起多年前在音乐学院的一些往事，想起她的不告而别给他带来的沮丧和打击。
　　好了，现在这个姑娘是完全属于他的了，他再也不怕她离开了。
　　清早他晨跑归来，伊安大多数时候还窝在被子里，他会很开心地弹一段温柔的旋律给她听，把她从床上闹起来。
　　查克和吉米都觉得雷恩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这种变化有时候体现在他嘴角挂着的一丝笑容上，有时候体现在他无意识地拨动着木吉他，弹奏出一首新的旋律时，更多的时候体现在他为歌曲新填的歌词里那些甜蜜的段落上。
　　在舞台上时，他会用脚尖轻轻打着拍子，一面弹着他的吉他，一面往台下搜寻着某个身影，当他不出预料地碰触到他希望看到的目光时，他往往会低头微笑一阵，然后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投入到演奏中。

　　万众瞩目的SXSW终于开幕了，夜幕降临后奥斯汀会议中心的第一场音乐会便将开始。
　　伊安和MB的成员们上午在舞台上进行了一次简单的彩排，已经有个别唱片公司的工作人员稀稀落落地坐在台下观察着这些新人，MB的排演结束后，有人找上了伊安。
　　这是西雅图一家独立唱片公司Barsuk的制作人员，他们对MB的音乐很感兴趣，询问他们有没有意愿加入Barsuk。
　　雷恩很犹豫，现在就加入一家独立唱片公司，意味着曝光量的减少、小规模的巡演以及小众的歌迷群体，因为独立唱片公司拒绝商业化，没有过多的意愿，也没有足够的实力来对艺人进行推广和宣传，现在就和他们签约，或许会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乐队的发展。
　　不过独立唱片公司不会干涉他们的音乐理念和音乐创作，会有一些很有意思很有想法的人来帮助他们制作唱片，这两点是雷恩很看中的。
　　他已经不是刚开始时那个雄心勃勃想要用他的音乐征服全世界的毛头小伙子了，从洛杉矶一路漂泊到这里，他明白他现在做的音乐并不能取悦绝大部分的歌迷，但这没有关系，只要能一直做他想做的音乐，并且有一部分人能从他的音乐里取得共鸣，获得力量和快乐，那就行了。
　　不过他不太确定乐队的其他人是否也和他是一样的想法，尤其是刚加入乐队不久的泰勒。
　　泰勒的现场表演很出色，他应该有更多展现的机会。

　　雷恩思索了好一会儿，婉言谢绝了Barsuk的邀请。
　　Barsuk的制作人走了后，雷恩在后台的休息室里沉默了很久。
　　伊安观察着他的神色，握住了他的手。
　　“雷恩，正式演出还没有开始，我们还有很多机会。”
　　“我知道，”他有点无精打采地说，“Barsuk是家不错的公司，Nada Surf和Death Cab都在那儿，昨天晚上我溜进Nada Surf的歌迷会，听到他们这次准备表演的新专辑Let Go的单曲Inside Of Love，真的很棒……”
　　“伊安，”他不确定地看着她，“我拒绝了他们，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没有的事，Barsuk是不错，但如果你真的想签下一家独立唱片公司，还有其他很多的选择，再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先试着和一些主流唱片公司谈谈看，如果你现在答应了Barsuk，那才真的是操之过急了。”
　　“你真的这样想吗？”他问。
　　“是的，我就是这样想的，”伊安笑着说，“能得到更多的机会和资源，去征服更多的歌迷，为什么不呢？雷恩，你不是说过，总有一天，你会在几万人的面前，举办属于你们自己的演唱会吗？我们的乐队很棒，我相信这一天很快会到来。”
　　她停了停，又说：“当然，如果你真的很喜欢Barsuk，我可以再去和他们谈。”
　　雷恩没说话，几分钟后他笑了起来，“好吧，你说的对，希望能有一家主流唱片公司能真心地欣赏我们的音乐，不会过多地干涉我们。”

　　晚上八点整，激动人心的音乐会揭开序幕。
　　率先上台表演的是音乐节请来的流行界大腕Elton John和说唱界的大佬Jay-Z，来自英伦的摇滚军团Travis以及刚刚崭露头角的R&B流行乐团Blue。
　　现场的气氛很快彪到了最高点，高.潮一阵接着一阵，炙烈的镁光灯捕捉到人们脸上疯狂的表情，欢呼声和尖啸声鼓穿耳膜，海潮般的荧光在场馆里起起伏伏。
　　Magic Box被安排在音乐会的下半场演出，伊安把乐队歌迷会里的歌迷们都安排坐到了一起，MB即将出场时，她迅速从观众席飞奔上舞台的一侧。
　　雷恩张开怀抱接住她。
　　“现在来给我一个好运之吻吧。”地震般的声潮里，他低下头说。
　　她大声笑着，在他嘴唇上响亮地吻了一下，然后拽着他T恤的领口，把那枚吉他吊坠从衣服里拎出来。
　　“好运，雷恩。”
　　“好的，伊安。”
　　他心满意足地放开了她，接过吉米递过来的吉他，和他的伙伴们大步走上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