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琼华密卷 ...
-
天青听说是太清找他,便一个挺身从地上跳起来道:“咦?师父不该在琼华宫教玄霄师兄和夙玉师妹心法么?怎地忽然找我?”
夙汐摇了摇头,“这我哪里知道。不过,我看红钰和重光两位长老也在,似乎有点什么重大事情,师兄你啊,还是快点过去为好。”
青年听说红钰也在,心里不禁一动,低头对夙莘道:“是了,夙莘你和夙汐师妹一起吧。我先去太一宫见师父了。”
【那一日,云天青脚步轻快地自白杨树林里走出,昆仑山巅一线明媚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地很是舒服。那时他心中对玄霄的惦念,与世俗中任何有情人之间并无二致。】
【这世上有的缘分不过三日五日,有的缘分便可以一辈子不断。不过,青年那时并未想过,世上终究还是有一种缘,不是一时,不是一世,而是即使有过再多痛楚纠缠、甚至早已苦大于乐,也注定是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这种缘,化外人叫做“孽”。当此一生,人人皆知要趋福避祸,因此避之不及。不过,这世上也有些人,能够洒脱承受。】
【步步流血,句句伤心,于此局中,仍能够微笑着把握住属于自己的命运的人,便谓之——脱俗。】
“师父……”
放轻脚步走入万安殿,云天青眼中所见,却并不是一派肃穆正式的景象。那时太清、红钰和重光正聚在一处,负手观看内殿陈列牌位与法器,不住低声交谈议论,似乎深有感慨。
重光第一个看见他进来,便侧眼咳嗽了一声,回身以目光犀利打量云天青,却并不开口说话。
红钰和太清纷纷转身,因万安殿是供奉历代掌门灵位所在,因此并没桌椅,四人对面而站,太清点了点头,便道:“天青徒儿不必拘束,今日为师唤你前来,是有些事问你。”
他这样说着,便看了红钰一眼,续道:“你虽是我收的弟子,不过你红钰师叔却想要你做他的传人,不知道你愿是不愿?”
天青吃了一惊,心知这事必有蹊跷,因此并没开口答话。果然红钰在旁笑道:“是,名分上你自然仍是太清师兄的弟子,也是师承于他。只不过我一生所精,医卜星相的杂学都想找个人传授,而我曾经答应过我师父绝不收徒,因此挑来挑去,便想借了你过来。”
青年闻言,嘴唇一动,几乎忍不住答话。旁的杂学他虽有兴致,却也未必要真学真精,唯独医术一门,是他心里极向往的。然而看着一旁重光的神色,知道授徒这事绝非就这么简单,因此生生按捺下来,道:“弟子不才,自然是听从师长吩咐。”
太清点了点头,替红钰说道:“杂学还是其次——天青,你们素来不知,红钰除了身为本门慎行长老,还兼掌万安殿秘卷,他有心将这责任一并交了给你承担,我们也都无意见。只是,秘卷传承之事非同小可,你须通过红钰所出试炼。即便你够格继承此位,今后也必得与红钰一般,不得收徒、不得修习本门最高深道法秘术,自然……”
老人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思考如何措辞,最终仍是笑了笑,直白言道:“自然,未来琼华掌门之位,不论怎样,也是与你无缘的了。你可愿意?”
云天青自从听到“万安殿秘卷”五字,对太清还说了旁的什么,都全然顾不上在意了,他眼神暗暗望着红钰,那男子面上神色似笑非笑的很是暧昧,天青心里明白知道那秘卷必是与琼华旧事、与双剑乃至于与玄霄有极大关联,当下绝不犹豫,一笑开口道:“弟子生性懒散,修行不勤,承蒙师叔不弃,已是惭愧得很。至于本门高深道术和掌门之位,弟子不敢奢望。”
太清见他面上一片清明坦然神色,心里很是欣慰,当下捋须展颜道:“很好,红钰你眼光不错,果然没有看错人。”
那男子在旁微笑,与重光对视一眼。那名矮小长老见云天青确是心境澄澈、毫无妄念,也点了点头,缓缓道:“心不贪荣身不辱……果然与你一般,都是洒脱之人。”
红钰噗得一笑,“同门许多年,难得你开口夸我。只是天青师侄天资不错,就这样让他弃了更上一步的机会,倒是可惜。”
几人见云天青并没意见,太清便又嘱咐了他几句,要他听红钰吩咐,便与重光自去了,留下两人在万安殿独对。
两人这时心有戚戚,也不再多说。红钰悠然伸手,自道胤灵位下方取下一个檀木匣子,慢慢打开,从内中取出一本发黄的书册来,递在云天青手中。
青年会意,伸手翻看,却见书页都是上好宣纸,虽是年代久远,纸质略微变色,封皮上朱砂写就符文仍旧新鲜如昔,并没改变,只是翻来翻去,除了扉页草草写着“追记武帝三十二年留示后人”,里头竟是一个别的字也没有。
天青抬头看着红钰道:“长老,这书是用咒符封着的……师父说的秘卷传人,想必一代一代传的就是解封的秘法了?”
那名男子看着他,只是微笑,“其实并非如此。万安殿秘卷,代代传的,是不必解封的秘法,就知道书里所写秘密的人。”
青年眼微抬,俄而咧嘴一笑,“原来如此——这么说,长老你问过我想不想知道本门志事里撕去的那一页写了什么,肯定就在这本里面了。”
他这样笑着,便低了头思索道:“嗯,这是道胤真人亲手写的罢?武是皇帝谥号,这书写成肯定是皇帝死之后的事了,按三十二年算来,倒正是和那缺失的部分时间相合……可是他又不用年号,这样标记起来,令人相当费解。”
红钰笑道:“原来你这事你早就计算过了。不过这里能告诉你的也就是这点东西,别的还要你慢慢摸索——若是三年之中,你还没得建树,届时妖界降临,本门双剑飞升,我便再帮不上你什么了。”
他细声慢语,调子甚为闲适,然而不知为何,云天青竟觉一股细细凉意自背脊袭上,令他心头一颤。青年抬起头望向红钰,心知他并不会再对自己多说,当下点点头道:“我……自然会尽力。”
红钰看了看他,嘴唇一动,终是忍不住道:“云天青是不是你的本名?你祖籍哪里?”
天青听他这么问,倒有些诧异,“我祖辈世世代代住在黄山青鸾峰脚下一个小村子里,那里人家大半姓云,我虽然离家行走江湖,也没改过名字。”
那名男子听他这样说,慢慢抚着手掌,淡淡道:“嗯……你知不知道,道胤祖师俗家叫什么名字?”
天青摇了摇头道:“不知,这书上都并没记载。”
那人听了,久久望着他,忽然笑了笑道:“没甚么。时过境迁,蒙尘旧事大都成了不解之谜,你去吧,这三年里,好好努力。”
==============================================
云天青走出万安殿,便奔剑舞坪夙莘房间而去。少女见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被太清叫去何事,那青年便直白说道:“师妹!上回你收葬李刚叔夫妻的尸身,带回来的他的遗物,再拿来给我看看。”
——夙莘听了,虽有些莫名其妙,却并没追问,只是从衣箱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一只小小包裹,递给了云天青。
当日他二人与玄霄在即墨受伤,玄霄负着云天青先行回昆仑山求救,而夙莘则是留在当地,收拾了那一对夫妇遗骨安葬。
少女知道李刚是琼华弃徒,自然也曾费心查看过一番他随身的物品,和倒塌木屋之中为数不多的物件,不过却没甚么收获。这时云天青亲自拿了李刚的遗物一件件捡看,果然都不过是一些零碎的日用物什,且看去都是近年新买,并没旧日遗留的东西,看来那男子确是说出做到,已然将与那段年月有关的东西尽数毁弃了。
天青慢慢把手边零碎一件一件重新包好,才若有所思说道:“看来,得去拜会一下镇国侯……”
夙莘给他吓了一跳,“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是玄霆他爹、那个驻防边陲的都督?”
那名青年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一时也忘了给夙莘解释,只是点了点头道:“嗯,我想……李刚叔一个仙家子弟,也绝不会平白无故在他身边当许多年普通士兵,里面总是要有些缘故。”
夙莘盯着他,终于忍不住说道:“这些过去恩恩怨怨的事,你本来是从不在乎的,干什么突然这么留心?”
云天青给她这么一喊,才从神游远处的状态清醒过来,青年冲着夙莘一笑道:“对不住……吓着你了。这事关乎今天红钰长老交代下来的任务,一时半会儿没法解释清楚……待我把它整理出个头绪,再来慢慢说给你知道。”
他说完这些,又柔和笑了笑,开门向夙莘挥了挥手,径自告辞奔琼华宫而去。夙莘赶上两步追到门边,望着云天青远去的背影,一声呼唤咽在喉间,未曾吐出。
两人自结伴拜入琼华派以来,向来是互为知心,无话不谈,而此时夙莘遥遥看着那青年轻快跑走的身影,内心不禁涌起一股无力乏味的酸涩感,心中想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将来打算做什么……这些事,终究也有我不能插手的一日。”
这样想着,慢慢回身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瓶子里插的淡黄梅花,许久许久,不曾起身。
夙莘的性子素来直爽刚强,丝毫也不矫揉造作,这时不知怎的突然善感起来,自觉和云天青之间多了隔阂,很是不快。少女脑海中万千念头闪过,却始终纷乱得没个头绪,这时窗外海棠也正经了寒风,一瓣一瓣飘零下来,似乎是特意引人愁绪。
就这样没来由地烦恼了一会儿,少女终于忍耐不下,伸手一拍桌子,自言自语道:“他做什么是他的事,我要做什么才是我的事……我、我对门派那些陈年旧事虽然不怎么感兴趣,但是看着他一个人费劲,我总也要有些准备,将来帮得上他才是。”
她就这么下了决心,忽然间觉得心里烦闷思绪倒是一扫而空,顿时又来了兴头,径自开门,直奔太一宫藏经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