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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救赎真谛 ...

  •   随着陨程的身体一点点地好起来,萧蔷发现其实她比这个患病的主人公更为担忧他的病情,有时候总会过度关心他的状况,像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碎了。

      她有时候会因为他的身体突然出现状况而紧张不已,有时候又转来转去的。

      许是开始上心了才会格外在乎。

      白陨程的心情因为疾病的好转而逐渐畅快了起来,只是没有任何欣喜的表示,他让管家送来了一本带着五线谱横线的本子和一只常用的钢笔,在精神尚可的时候靠在床头写些东西。

      萧蔷的声音很具有穿透力,适合那种空灵的曲调,还有那种唱至心灵深处的歌词,他喜欢闭上双眼倾听她的声音。

      十六岁的白陨程为萧蔷写下了第一首短歌作为他们认识的馈赠:

      —(某泥瞎编的歌词)

      在那翠绿的山谷上
      有一只黄鹂在歌唱
      树影斑驳绿影悠悠
      把那盎然的春意逛

      萧蔷没有想过一向成熟稳重的哥哥会写出这种风格的歌词出来,惊喜之外试了几个调调都不行,最后还是把写着他娟秀字体的歌词放入了自己的百宝箱里,心中对于探知白陨程全部的欲望愈发强烈。

      她扬起脸来,笑容如花,认真地问着:“哥哥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才艺呢?”

      雪白的指尖夹着金丝框的眼镜缓慢摘下,倦怠地揉了几下眉心,但笑不语,还是她再三追问下才小声说着:“我不知什么算才艺?不过小时候确实学过一些乐器。”

      萧蔷期待地搓着手指央求他有机会一定要和她合奏,她学过吉他。

      陨程轻轻地应着好,从未戳穿过她玩尤克里里的时候乱了调子,平和温柔。

      后来她提议下午要出门逛一逛白陨程也没有反驳,只是在她给他套上开衫又套上厚棉袄的时候小声提醒着她已经到了春天,大多数人都已经换下了冬装。

      萧蔷没理会他帮他理了几下衣摆,背着小背包扶着他的胳膊缓慢移步,好像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已经到了老年,相携前行。

      没有走出多远萧蔷就先问着:“哥哥,你累吗?你不是说现在会更容易累一些嘛,我再也不想重蹈覆辙了。”

      少年缓慢地摇头,指尖绕过她飘落在脸前的带着自来卷的发,体贴地绕至耳后,他郑重其事地对她道谢:“萧蔷,谢谢你陪我走过困境。”

      他的手指一直像是飘落在空中的雪花,雪白而冰凉,此时牵起了她的手指抵在心口,微弱的心跳还在努力地跳动着,柳枝抽芽,他也迎来了希望,这连绵半年的疾病终于缓慢地走向了尾声。

      萧蔷在白陨程陷入困境的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用着她的方式不断地为他找回生的希望,在他陷入绝境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拉住他的手告诉他不要怕。

      她问他现在还会很难受吗?会不会总是痛?

      温和的少年摇头告诉她只是这颗脆弱的心脏泵血效果比正常人更差些,除了会累其他的时候并不是很痛。

      他垂着双眼,雪白色的睫羽在脸上投下的阴影也美轮美奂,让萧蔷小声感叹了一句,从兜里拿出一只浅灰色的眉笔出来小声建议着:“哥哥你弯些腰可好,我想给你描眉。”

      他的个子挺高,在女孩子的面前高出她一个头还多,萧蔷此时此刻若是拥抱他耳朵正好贴着他的心脏。

      步子后退了半步,他没有弯腰而是曲了膝盖,此时此刻正好是与她平视的状态,相处久了,就连一声简单的“嗯”也变成了温柔的体现。

      萧蔷喜欢绘画,描起眉来也不含糊,变戏法似地拿出一面八角镜子来给他看,问他给他描了眉毛是不是看上去更好看了些。

      陨程茫然地注视着女孩,直到唇瓣被红色的唇膏涂抹才微微蹙眉问着她这是做什么?

      镜子里的少年银发灰眉,唇红齿白,好像没了之前病怏怏的灰败,只有安宁与平和。

      “哥哥,这样的你看上去好看极了,等回到校园,我每天都为你描眉勾唇可好?”

      “你真是顽皮,女孩子才会化妆。”

      “不会,哥哥你以前说担忧别人议论你的容颜,其实从见面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你长得很好看,稍加装扮就会有很多人来搭讪,你信吗?”

      “不信。”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他走着有些累了就提前告知萧蔷在长椅上坐下,萧蔷说要跟他打赌,自己回去取水壶的时候就会有人来要他的微信,陨程不置可否,目送着她远去。

      早春的天气还有一些凉,幸亏萧蔷给他套上了棉袄坐着才不会觉得冷,本想着就这样等到她回来,却不想被拍了一下肩膀,他礼貌地戴起摘下的眼镜对视来人,牵扯出一抹微笑问道:“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可以留个微信吗?”对面的女孩问着。

      陨程愣了一下疑惑地歪着头,一脸的困惑:“啊?还真的被那丫头说中了,好。”他的动作很慢,即便掏出手机也像是慢电影播放。

      女孩要到微信就捂着脸跑了,留下白陨程还拿着亮着的屏幕发呆,与这凡尘俗世格格不入。

      萧蔷疯跑过来,快到时又减速,摊开手掌问他要赌注,换来陨程新一波的困惑:“你打赌的时候没说赌注。”

      “我现在要!就要一个小蛋糕吧,就那种很小的蛋糕就行,哥哥你买不买给我吃?”

      “好。”

      女孩加上白陨程后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的仰慕,他也会礼貌地回复,和与自己聊天的时候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看得萧蔷心痒痒的,不过此时她已经不再强求哥哥喜欢她,只要他能好好地、能够平和温柔地继续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好就知足了。

      她的心由浮躁变得宁静,不再强求他们的关系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至少他愿意把她当成亲人,这是否算是所有坏消息之中最好的一个。

      所有的关系中最舒适的关系,大概就是超出友情关系的亲情了。

      她征求他的同意问他是否愿意认识很多拥有有趣灵魂的人,陨程没有拒绝,紧接着有不少以前他不认识的人都加了他的好友,白陨程正式进入了萧蔷的朋友圈,这是个充满理解与包容,懂得生命的美好的圈子,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颗爱护弱小的心和懂得理解的心。

      因为有他们,白陨程在即将出院的日子里没有闲暇思索自己的病痛,都在应付着这些琐碎的消息,感受着不同人心中的世界。

      萧蔷对他说:“温柔的人值得被温柔以待。”

      白陨程病了好多年,第一次出院有十余人来接他,他们将鲜花或是小礼物塞了他满怀,小声恭喜着他:“恭喜出院。”

      萧蔷走在他旁边帮他接过拿不下的礼物,柔声询问:“哥哥,你现在可以感受到快乐了吗?你出院了是不是该请我们吃一顿好的。”

      “好哇。”一群半大的孩子小声欢呼着,点了满满一桌的饭菜,只有他矜持地喝着淡味的银鱼粥,等到要去结账却被告知账已经结了。

      “哥哥!我们先回去吧,他们要去KTV唱歌,我不想去了,那里嘈杂也不适合你。”萧蔷走过去很自然地挽着陨程的手,把一个装着礼物的大袋子递给他,自己的手上则提着另外一个袋子,没因为他的病就让他两手空空。

      “不用迁就我,我自己可以回去。”萧蔷是喜欢热闹的,现下要陪着他一起回去度过安静的周末实在是难为了她,所以陨程接过了她手上的袋子拒绝了她的提议。

      “啊这,那好吧,哥哥你路上小心,到家跟我发个微信。”

      “好。”他目送着他们一蹦一跳地消失在视线尽头,微微叹气。

      他何尝不想要像个普通人那样跑啊、跳啊、闹啊,何尝不想睁眼就是清晰的世界,何尝不想品尝山珍海味。

      可他的生活注定只有平淡,少油少盐,没有起伏亦没有波动,只因为那会要了他的命,他想要活着。

      柳树抽芽的春天也有不少花朵争奇斗艳,空气中漂浮着芬芳。

      他用力呼吸,好像暂时没有迎来生命的奇迹,但是却有其他生命留下的气息飘入鼻腔,或许这也是值得期待的。

      白陨程的抑郁症随着萧蔷与这一群半大孩子的陪伴暂时痊愈,在没有迎来生命油尽灯枯时疾病的全面爆发以及希望的崩塌前再也没有犯过,平平安安地度过了九年的时光。

      出院回家是要仔细洗浴的,他是个极爱干净的人,在热气蒸腾的浴室里洗去一身的病气,指尖滑过胸口纵横的伤疤再度叹气问自己:“如果没有这些伤疤我是否可以骗自己确实是一个正常人而不是一个身患重病的人。”

      他的心脏问题使他不能长时间的淋浴,没有在这热气之中自怨自艾多久他就裹着浴袍出了浴室,手机上有着未接来电,凑近了看才发觉是萧蔷,连忙给她微信留言告诉她自己回来时忘记联系她了,刚洗了澡出来。

      对面过了一阵儿才有回信,其实萧蔷已经到了他的家门口,又拿着手机远去,回复了一句“好哒。”

      百无聊赖之际白陨程坐在了久违的钢琴前,掀起琴盖用指尖奏响舒缓的音乐,他低垂着眉眼,任由柔美的音乐从指缝间流淌,通过音乐感知生命的力量。

      他对自己暗暗说了一句加油,相信未来与明天,为了活着走下去。

      只要情况不是太糟糕,就再活一个十年吧,完成学业,为这个社会也尽一点绵薄之力,至少证明他存在过,不是一无是处地只能浪费医疗资源。

      陨程的心里像是装有一片汪洋,可以接纳所有的不公平,他的离世是让所有人始料不及的,他们没有想到最后一次去看他时反过来安慰他们的人怎么会用那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他们都以为他会再撑过这一次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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