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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不能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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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的萧蔷对于白陨程总有很多的不理解,她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能对所有对他颇有微词的人彬彬有礼,不去争辩也不去反驳,不理解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是一个累赘而不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正常人。
长期陪伴一个身患重病的抑郁症患者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萧蔷总是向往着外面多姿多彩的世界的,但每每回头都会想起哥哥独自一人在医院里经历那些流言蜚语和疾病,这使她无法就视不管。
属于母性的光辉使她对白陨程升起了浓烈的保护欲,并且愈演愈烈。
等到他肺部的炎症缓慢消除的时候已经由盛夏入了初秋,连绵不绝的秋雨打湿了地上的落叶,萧瑟的秋景中少年站在窗边遥望着窗外。
轻脆的敲门声响起,少年清冽的声音礼貌地回答着:“请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小风车,那是年幼的萧蔷表达祝福的方式,也是她亲手制作的礼物,小风车随着她的走动转动起来,她小跑着奔向陨程甜甜地唤着:“哥哥,答应你的小礼物,让风车替我带走你的所有烦恼吧。”
“谢谢。”他双手捧过风车,弯腰在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蓝色绒面的首饰盒,又仔细地戴上了眼镜才缓慢地打开了那个首饰盒。
那时候的萧蔷不知道一个看似普通的小夹子竟是价值不菲的奢侈品,只知道那个不舒服时戴着眼镜会头晕目眩的哥哥为了将那一枚小夹子夹正戴着金丝框的眼镜认真极了,低垂的眉眼柔和平静地注视着她,声音软绵绵的问:“喜欢吗?”
他似乎早已将礼尚往来这样的念头映入骨髓,并且回馈的只多不少,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孩解释他真的不知道到底怎样才能给予更多的温柔与回馈,只能也尽他所能学着萧蔷的样子回馈礼物。
萧蔷伸出双臂来挂在他的脖子上,手臂却是没舍得用力,笑脸盈盈地问着他:“今天感觉好些了吗?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起来啦,今天我是不是可以贪心地让哥哥多陪我玩一会儿呢?”
“好些了,你要玩什么呢?”陨程面对萧蔷时总不会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偶尔她还会用手指戳着他略有凹陷的脸颊做起鬼脸让他笑一笑,久而久之,他似乎真的学会了微笑,只是总觉得皮笑肉不笑的,看上去总是怪异。
“下飞行棋!装备我都带来了,哥哥你靠着,然后我们把小桌板撑起来,你坐那头,我坐这头。”
萧蔷接过小风车来放在床头柜上,扶着他在床上坐下,大大咧咧地跟他说盘着腿坐,蹦蹦跳跳的就像个欢快的小兔子,头上毛茸茸的兔毛皮筋让少女又多了几分灵气。
白陨程即便是玩这样娱乐的游戏也显得格外的严肃,起子落子如临大敌,看得女孩笑出了声,忍不住调侃他:“哥哥你不用这么严肃的啊,这个就是个很普通的小游戏唉。”
“对不起,我。”白陨程一开口就是道歉,让萧蔷不得不耍起赖皮毁了棋,一股脑儿地把棋子都扔到了椅子上,转儿坐在床沿上抱着他的腰撒娇:“不要听这句啦,哥哥你换一句好不好?”
他绞尽脑汁地想,脸色都有些发白了也没能想出来她到底是想听什么样子的话,又一次被揉了脸,萧蔷美名曰他的脸蛋神情实在过于僵硬,让她不知如何是好,手倒是顺带摘掉了他的眼镜,她也不是有意闹他,只是觉得这样子会让他觉得心里舒服一些,没想到到头来却弄巧成拙。
陨程后来疲累地靠在床头吸氧,萧蔷撅着嘴低着头玩着手指不敢看他,支支吾吾半天词不成句:“那个,我,就是,就是没想到,明天还能,算了,不闹你了。”
“蔷儿,你没错,只是我病没好,所以才这么没用。”他断断续续地回答着她,小姑娘听了瞬间红了眼眶,他看了心里五味交杂。
“哥哥,我就是想让你开心一点,呜呜,我是不是弄巧成拙了呀,来的时候你还不用吸氧的。”萧蔷挠着自己的小卷毛,手足无措又坐立不安,最后上前去牵着他冰凉的手指暖着,把眼泪都蹭在了他的手背上。
陨程摇头抽出手来,泛着淡紫色的指尖抚过她的脸还在安慰她:“不哭,我没事的,已经好多了。”
这是多么没有说服力的话语,他的指尖始终泛着淡紫色,脸色也白中带青,目光涣散得似乎精神不济,小姑娘撅着嘴反驳着:“我就要哭,都是我拉着你陪我玩才让你不舒服的,悲伤那么大。”她夸张地比划着一个大圈圈,最后将手抵在头顶比出了一个爱心,红彤彤的眼睛加上那个毛绒绒的兔毛皮筋让她看上去就像个顽皮的兔子精。
“蔷儿,你呀,总是占理。”那柔和的目光中带着宠溺,陨程的所有底线与原则在萧蔷面前都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对呀对呀,我才没有难过呢,至少哥哥已经从最难的时候走过来了,一定很快就能出院了,也许等我放假的时候你就已经好起来了呢,我们可以一起期待一下嗷。”
“嗯。”
她陪他到晚餐的时候,盯着他喝下几口寡淡的粥才依依不舍地摸摸小肚子一脸腼腆地说着:“肚肚好饿哦,我回去吃饭了,你睡一会呀,再醒来时就离出院又近了一步。”
其实她也知道逼着他吃东西他大概率还会偷偷吐掉,还是忍不住让他多吃一些,频繁的呕吐和咳嗽让他本来的声音变了些音调,萧蔷知而不提,装模作样的总是任性地麻烦他,倒也不舍得他真的劳累。
古灵精怪的萧蔷像个百宝箱,总能想出奇奇怪怪的点子来,她的学习力也很强,但凡看到一点可以缓解难受的小点子都要研究出来给他试试,有时候明知道可能这些小点子都是徒劳还是忍不住分享出来。
平淡的生活似乎总会掀起涟漪,病房里也迎来了不速之客,那一对父亲带着他们健康的儿子明里是探病实际上只是走个过场,举着闪光灯的记者包围着病房,让这里变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萧蔷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上流社会的惺惺作态,一股反胃的感觉翻涌不至,想要扒开人群与白陨程并肩作战却被像是老鹰捉小鸡那样拎了起来。
里面采访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
“白先生,听说您的儿子从小疾病缠身,您为了给他一个良好的医疗环境捐了一栋大楼。”
“是的,我们夫妻俩深知自己对孩子有亏欠,所以只能加倍努力的工作为孩子延续生命积累财富。”
“白先生您真是一位好父亲,那您为什么和您的妻子又要了一个孩子呢?”
“我们不可能陪孩子走到百年之后,再要一个孩子也是为了让孩子之间互相有个照应。”
......
萧蔷又一次想要靠近,再一次被抓了回来,她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去找护士长赶人,她拽住了正在走路的护士长一脸祈求:“护士长,你让那些人走开好不好?哥哥他承受不了那些话的。”
护士长不忍心拒绝小女孩,这样的事情她早已见惯不惯,陨程被迫接受了多次媒体的采访,也就是这样他才会始终戴着墨镜和口罩,他本不觉得自己身患重病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肯放过他。
“都让开,病人该换药了,这里是医院。”护士长亲自推着轮车挤进去,那一对夫妻终于舍得牵着他们的小儿子走出病房,热闹的病房又清净了。
萧蔷走过去抱住陨程,明知是徒劳还要用心安慰他:“哥哥不难受嗷,蔷儿不会那么想哥哥的,哥哥要乖乖听医生和护士的话,我们争取早点出院。”
“谢谢,我没事,已经习惯了。”陨程虽然这么说但是在护士长走后还是坐起来了一些茫然地看着前方,女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甩掉鞋子爬上了他的病床,用软乎乎的小手把他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哥哥,他们这样说你你会不会很难过?如果难过的话就跟我说,我可以抱紧你,给你唱歌给你讲故事。”
“会难过,但是更多的是不理解,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待我,我只是想要平平淡淡地活着,想要拥有一个温馨的家庭,仅此而已。”
萧蔷的手环着陨程的腰,还扯过一旁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小手最终无处安放只能像这样环着他清瘦的身体,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最后憋了半天的话变成了这样。
“我今年的生日愿望许给哥哥了,特别简单,只是想让哥哥快乐起来,我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我愿意去理解你,愿意一直将光茫分享给你,这样即便阴雨连绵你也不会一直感受不到温暖。”
白陨程落泪了,是因为感动。
他无声地流着泪,滚烫的泪珠沾湿了萧蔷的衣服,他说:“就这样让我靠一会儿就好。”
萧蔷嗯了一声扶着他的肩膀转而面对面地跪坐在他面前,又理了理他披着的衣服,张开了双臂拥抱着他,将温暖与阳光融入了这个拥抱之中,还小声地提议着:“哥哥不要哭太久噢,医生说你不能多流泪的,那样眼睛会不舒服,我会心疼你的。”
“嗯。”少年吸了吸鼻子,手上还扎着输液针不好动,所以女孩看他不哭了手脚麻利地爬下床去帮他拧了一块洗脸巾擦脸,经过眼睛的时候更是格外的小心,用心呵护着。
“多么好看的眼睛呀,不能哭了。哥哥我有话对你说,最初认识你是因为我不想让那些人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强加于你身上,你善良温柔,让我觉得可以为你遮挡一部分风霜,你不用感谢我,因为我可以帮助到你的话我会很有成就感。但是渐渐的,我就感受不到成就感了,好像我做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有快乐起来,我想要挑战自我,所以哥哥如果你不快乐就告诉我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