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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疲于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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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回应后萧蔷仿佛没了说下去的欲望,只是趴在他的病床边上一声不响,她分享光芒的热情在退却,陨程一如即往冷淡使她沮丧,但是看着他难受地咳喘她又不忍心无理取闹。
最终小小的女孩只能遵从内心深处属于动物的本能,将自己的下巴搭在他的手指上,开始没话找话,仿佛再用尽全力来维持着这一段感情,她的内心极度疲惫,又不想放手。
“哥哥,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做你才会开心一点,只能傻傻地陪在你身边,你的病痛是我无法感同身受的,可我还是好想让你快乐起来,微笑着面对每一天,也想要更多的人喜欢你、理解你,听说人忙碌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也会忘却悲伤,你愿意认识更多的朋友吗?”
陨程没有回答,他似乎也不会聊天,无论对面的女孩给予多少炙热他都是平淡无味的样子,这一份沮丧持续升温,小女孩变得手足无措,不知道究竟自己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他牵扯唇角,自心灵深处得到宽慰。
我愿为你永远张开双臂,护你无虞。
22岁的萧蔷在白陨程离世后在他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这样一行字,那一份日渐褪去热情的情感终究还是被萧蔷坚持了整整十年,一直到哥哥去世她都不清楚自己是否对于他来说是个比较重要的人,或许只是一个萍水相逢、微不足道的陌生人罢了。
她想要去确认自己的重要性,想要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是没有去做这样的事情,因为她知道这些强加于别人身上的想法是不正确的,她只是想要分享光芒,想温暖身边的每一个人罢了。
萧蔷陪了白陨程很久,哪怕是自言自语也继续说了下去,迎来离别之际甚至觉得难得地放松,她依依不舍地蹭着白陨程手指,许诺了无数个明天:“明天、后天以及大后天,我都会永远记住哥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像今天这样支持你的决定。”
“嗯。”那一双飘忽不定的双眼在她身上定格,终是没忍心说出推离她的话,貌似这段感情越往后走就变得越发索然无味,萧蔷也随着陨程的崩溃变得有些不再坚定。
母亲也越发不支持她去医院陪护的行为,没有明说但每次说来说去都有不信任与不支持的意思,这一份又一份的压力之下小女孩终于难以调整好心态面对白陨程了。
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病房里的时候萧蔷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了,扭捏地揪着手指,背对着他忍不住掉下金豆豆,她好像想出了浑身解数来哄白陨程开心,想让他好受一些,但是这结果总是不尽如人意。
病痛肆虐侵袭,女孩压抑的抽噎声让白陨程回了一些神,他伸出拽她袖子的那只手手背上还有走针留下的青紫,响着破锣音的胸腔被肘部撑起了一些,他微弱绵软的声音让女孩忍不住转过身来抱住他的身躯小声哭噎:“蔷儿,你怎么了?为什么哭?”
只是他主动给了一丁点儿回应萧蔷就明白了自己心里落差来得是那样的莫名其妙,哥哥他也许只是天性如此,不发病时无论是怎样的事情都不会让他波动起伏,像一滩死水,没有涟漪。
“哥哥,我特别心疼你,我很怕疼,跑步的时候摔破腿都要哀嚎,哥哥一定很疼也很不舒服,这时候我还总是想要祈求更多的温柔,让自己成为独一无二的那一个,这样会不会有些贪心了?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这样的想法,想要你快点好起来,绞尽脑汁地想出各种各样的办法,只是貌似这些办法都没有用。”
“在特护病房的时候,每天都会有人去世……我也知道我的身体状况很不好,会怀疑自己还能活多久,迫切地想出院,还以死相逼,你在的时候......我好像不会那么难受,但是还是控制不住地想流泪。”
白陨程还没说完萧蔷就握住了他的手,虚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呼吸音和心音,收回了眼泪认真地聆听,挂着泪痕的双眼微闭着。
那是白陨程第一次一次性说那么多的话,为了安定萧蔷继续说了下去:“我其实不是很温柔,有些不懂得如何交谈,也不知道究竟怎样才能像你一样快速找回自我......被抢救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了上帝,他对我说冰山会被太阳逐渐融化。”
萧蔷抬起了身很用力地点头,将他的掌心包裹在手心,这一次是感激涕零,即便哥哥没有说哪怕一句关于他们友谊重要性的词句,也让她感觉看到了一点希望,并且愿意为了这绵薄的希望持续下去。
“哥哥,谢谢你愿意说这么多,总归是我喜欢无理取闹,以后我还会缠着你,逗你开心,永远做你的开心果和小太阳,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别放弃希望,我们都希望你能一点点好起来,你还记得我说的小礼物吗?等哥哥出院了就送给你好不好?”
“嗯。”
白陨程说完这一番话之后有些脱力,恰恰这时候胃酸上涌让他趴在床边上干咳,一声又一声地听着惊心,萧蔷赶忙送过痰盂,手足无措地帮他抚着背,不知道哥哥的病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有些起色。
等他稍微缓和过来一些后又扣上氧气面罩靠回了床头,萧蔷弯着腰用纸巾卷着他呕出来的黄黄绿绿的胆汁,擦干净了扔进垃圾桶又洗了手才又回来牵他的手小声安慰着:“哥哥没事的,吐出来就不那么难受了。”
白陨程低垂着眉眼,一边喘息着一边道歉:“对不起...这么脏...”
萧蔷看着他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儿,装傻充愣地说起别的事情来:“哥哥呀,我给你讲我同桌好不好?她呀,整天上课偷偷吃零食,像个小仓鼠,把薯片含化了才咽下去,我们中午一起溜出去买话梅,她好倒霉就被教导主任看到了在翻墙,还好我急中生智拉着她一路狂奔才躲过一劫,你说我厉害不厉害呀。”
白陨程“嗯”了一声就不再提自己吐在地上的事情,萧蔷只是一边帮他揉着腹部一边说着些什么,轻柔地安抚着那个因为他心情不好而难受的胃腹,然后岔七岔八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不再去想那些事情。
他的病情很难在短期内有什么大的起色,但是心境还是可以改善的,萧蔷绞尽脑汁地想着好办法,还提着尤克里里做起了小演唱家。
她一边笑一边哼唱着舒缓的音乐,白陨程只能斜倚在床头看着她模糊的身影,喘咳一会儿又仔细地望着那一团光,周身被温暖包裹着,只想要绽放微笑。
很快要再来一次复查了,医生临时加了一个床旁ct,想看看他最近肺部的炎症用药控制是否有效,本来有大面积的炎症还有积液,他也总是高烧不退,精神崩溃身体又不争气,要不是因为他迫切地想要出院甚至以死相逼院方也不会同意了让他先转回普通病房里。
床旁ct的结果显示他肺部云雾状样团块缩小了一些,积液也在慢慢地排除,心脏的问题没有任何改善,但是至少肺部的炎症得到了缓解也算是所有不好的消息中唯一的好消息。
萧蔷从不吝啬夸奖,那张小嘴就像是抹上蜜的面包片,说出来的话让人听着都觉得甜丝丝的,把不食人间烟火的白陨程也夸得弯起眼角:“哥哥你真的太棒了,刚转回普通病房就有好转了,再努力一点就可以早点出院啦,对!就是这样笑!你笑起来特别好看,像春天的桃花一样。”
“蔷儿,你把我当孩子哄呢,调皮。”陨程拍了拍女孩肉乎乎可可爱爱的小手,终日郁郁寡欢的气氛终于在萧蔷的折腾下瓦解冰消。
“哥哥永远年轻呀,再说了,现在的哥哥确实也还是孩子嘛,还没有成人呢,就喜欢哄你。”萧蔷虚抱着他的腰把脸抵在他的胸口,轻柔地抚着他的胸口对着他的心肺自言自语,再一次逗乐了陨程。
“你们两个坏东西要乖一点,一定要好好地工作才能让我家哥哥舒舒服服地,不能总是任性了。”
呼噜呼噜的痰音之后是陨程控制不住的笑意,就连查房的医生都说萧蔷就是白陨程的福星,有她的陪伴他一定可以好好地渡过难关,至少可以度过一个十年。
萧蔷撒娇卖萌又卖呆,使出浑身的解数和所有余下的精力在不制造特别多的噪音的情况下让冷寂的病房变得热闹起来,又不会让他心慌难受,将度把控得恰到好处。
他的身体恢复得很慢,给药后吸收得也比常人更慢,胃口时好时坏的,有时反酸得厉害会干呕,萧蔷也从来不说什么话,只是安抚地帮陨程顺顺背,然后小声安慰着:“哥哥没事的,缓一缓就舒服一些了。”
陨程敏感的心被小心地呵护着,她仿佛可以预知他所有不好的想法,总是能巧妙地化解可能出现的尴尬,更是明知他可能心态有些畸形的情况下循循善诱。
萧蔷对于身处逆境的白陨程来说是一道光,照亮了眼前的世界,让他不再惧怕孤独与寂寞,拥有了面对恶疾的勇气,她的努力从相识起开始一直持续到他去世,每时每刻都将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演绎到了极致。
22岁的萧蔷泪别了白陨程,不为他的离去而悲切,只为自己穷尽所有依旧没法治愈他心灵上的创伤而难过,为自己没能像母亲一样为心灵出现创伤的人引路而遗憾。
这一次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人无法穷尽毕生精力挽救另一个人,但至少可以穷尽全力为别人献上绵薄之力,为这个世界增添一份温暖与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