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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追不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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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蔷只追过一个人,可能也只爱过一个人,他就是白陨程,母亲看出了她生出了爱情的萌芽,却还是没忍心掐断她向往温柔与善良的心,因为她知道白陨程不会陪女儿走到最后,他病得太重了,她又怎么忍心把最后的光从他身边抽走。
时光像是指尖流淌的细沙,一点点顺着缝隙溜走,揉搓指腹的沙砾感仿佛真实存在着,让萧蔷向着日光重重地叹息一声:“唉,我该怎么办才能治愈你啊,哥哥。”
上学的时候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朋友问起她就用手指挠一挠满头的小卷毛儿一脸困惑:“没咋啊,别操心我啦,都是小问题。”
她不急不缓地打扫完卫生之后才走出教室,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吊儿郎当地单手提着书包往外走,看似漫不经心地走出校园之后就开始一路狂奔。
此时的萧蔷也不明白自己的感情是纯粹的喜欢还是为了治愈和保护产生的感情,但这究竟是哪一种感情她都不关心,因为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目的,并且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更改,那就是唤醒白陨程,陪他走出泥沼。
换好隔离服之后,她忐忑了,有些不敢面对他,生怕努力了很久他还是像昨天那样一睡不醒,生怕他会持续地昏睡,没有任何起色。
蹑手蹑脚地来到他身边,他依旧像昨天一样躺在那儿,萧蔷再一次绕过管子捧起他的手,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呢喃着:“哥哥,你醒一醒好吗?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和选择,只要你好好地活下去。”
她嘶哑的声音唤醒了沉睡中的人,但是浑身的剧痛让他无法忍受,眉心紧蹙着不安地扭动了几下,萧蔷就在那儿轻轻地抚着他的胸口小声安慰着:“没事了,醒了就好,是不是很难受呀,你还是要配合治疗好吗?我再也不逼迫你了,有些事情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这人比较佛系但也粘人,就是想粘着你而已,你嫌烦就告诉我,等你不烦了我再来。”
陨程的指尖颤抖着在她手心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他就又疲惫地闭上了双眼,他说他无法承受感情,他受不起也不知道该怎么接纳。
萧蔷牵着他的手捧到脸颊上,让他的手心靠在脸上,声音温柔地像一汪春水:“哥哥你别有心理负担啦,从今天起,你就像我的亲哥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儿,我不会再强求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如果我的做法让你不满,你就直接说出来,别憋在心里,妹妹是永远不会怪自己的哥哥的。但是呢,我很粘人的,你别嫌我烦好不好嘛。”
萧蔷眨巴着双眼一脸真诚,真的从说出这一段话的同时把她迫切地想要得到和占有白陨程的思想都全部扼杀,只是像对待自己的亲人那样对待这个深陷于绝望与冰冷的少年。
陨程的指尖颤抖了几下被包裹在温热的掌心,而萧蔷还在耳边继续说着:“哥哥我确实很喜欢你,你是我见过的最温婉的少年,所以呀我就很想要更进一步得到你,这一点你是可以理解的对吗?但是我最近才想明白爱有许多种表达方式,我可以放手让我们之间的氛围更轻松娱乐一点,做不成情侣就做亲人吧,哥哥说过你的亲人待你不够亲密,那你就把我当成亲妹妹,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会来麻烦哥哥,你需要照顾的时候我也不会觉得累或者烦。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配合治疗争取先转到普通病房,后面的事情我们一起慢慢商量,你看这样行吗?就给我一个机会陪在你身边好不好?可怜巴巴。”
陨程侧耳倾听,眨了眨眼睛在她的手心写下“好”,那郁结于心的压力随着她的一席话渐渐散去,本想微笑却因为无创气管插管而无法牵扯嘴角,只能闭上了双眼。
小女孩能歌善舞,声音甜甜糯糯的,唱起歌来直击心灵,她压低了声线唱了一首《希望》,用毛巾擦过陨程的额头,临走前将脸颊塞进他的掌心蹭了几下,亲昵地就像个和哥哥撒娇的小妹妹。
抑郁症这几个字依旧像一把锋利的剑插在萧蔷的心口,尽管她笑着、闹着,还是变得手足无措,她看不透陨程致郁的点,他就像个光滑的鹅卵石,找不到一点突破口,用无懈可击的温柔与坚强把自己封闭起来,自己折磨着自己本就不强健的身体,并且让这具身体持续衰败下去。
她无法治愈心灵的创伤,也无法用温暖融化寒冰,只能尽自己所能帮他转移注意力,让他在自己的陪伴下不会胡思乱想,不会觉得自己不够好,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她的所有耐心都给了白陨程。
他的病情总有反复,肺部的感染愈发严重,胸腔积液、高热不退,有时候在探视时间他也昏睡不醒,双颊上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融,这样的白陨程一点也不好看,只是在萧蔷的心里永远是个干净的少年。
长期地开导与陪伴一个身心俱疲的人是会产生崩溃的心理的,萧蔷只是一个不满13岁的小女孩,她怎么可能强大到完全不受影响,她在崩溃的边缘来回试探,并且有一日没有来医院。
那一天,她独自爬上了一座高山,站在山顶上咆哮:“让哥哥好起来吧,我也要撑不下去了!不要再折磨他了,陪着他的时候真的能感觉到活着好累。”
来爬山的人有很多深受工作、家庭、社交活动重压的人,每个人都有一段独一无二的故事,有千百种不同的人生,有一个陌生的男孩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然后坐在了山顶的一块石头上。
那个人小名乐乐,一个从小身患绝症注定活不长的人,初入大学的他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在假期爬上了高山,听到了一个陌生小女孩发自肺腑的呐喊,觉得她似乎需要帮助与宽慰:“你好啊,听你喊得那么凄厉,一定也有一段很让你伤心和绝望的往事吧。”
萧蔷看向身边的男孩,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很想把自己的苦闷和这个恰好出现在身边的陌生人分享,冥冥之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让她想要一吐为快。
萧蔷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自己爱上了一个男孩,他病得很重,不仅仅是身体上就连心灵上也患了抑郁症,他很孤独也很疲惫,总是温婉地道谢,可是问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他又不肯说,他不同意做我的男朋友,所以我说你不愿意做我男朋友就做我哥哥就好,我只想陪在你身边而已。
纤细修长的手指夹着纸巾递到萧蔷的面前,嗯了几声后仰仰躺在石头上,悠悠地说着:“你信不信你面前的这个人也身患绝症,我呀得了一种一点点耗尽生命的病,需要定期输血维持正常生命活动。我可以理解你说的那个人心里的想法和诉求,无非是害怕生命油尽灯枯了留下来的人会为了微不足道的自己而难过,会有忐忑不安也会有恐惧,但是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你觉得呢?现在的他可能不够坚强,需要更多的理解和包容,还有正确的引导,那些道理他比你懂。你也许可以先给自己减压,其实他能活到现在说明他也有坚定的时候,只是阶段性地陷入困境。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他只是缺少陪伴,至于是否能与自己的身体妥协是他自己要学会和适应的能力,上帝在关窗的时候一定也为他开了门,等他身体好转你可以尝试着去发掘一下。你还小呀,别那么悲切,这样的情绪和不信任感会传递给他,人各有命,富贵在天,何苦拘泥于眼前困境?你说他心脏不好不易劳累,还有一个好办法可以让他感受生命的美好,你推着他出去转转就好啦,表现得任性一点,随意一些,度这个问题你一定可以把控得好,加油呀小姑娘。”
“谢谢哥哥,我确实可能有些过度保护他,我担心他磕着碰着,担心他不开心。”
乐乐哈哈笑着,递给女孩一张名片,扮了个鬼脸,手摆了个六的样子放在耳边:“不用谢,等他转普通病房可以给我打电话,届时我会按时出席欢迎仪式的,这点儿我懂,顺带多带几个朋友介绍给他认识。”
“好啊,哥哥你真好,我们对脾气啊,哈哈。”萧蔷也豪爽地笑起来,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地下了山,此时已经黄昏,整理心情的萧蔷没去医院而是回了家中,心情颇好地在家里转悠,那些烦扰全然飞向天空绽放。
陨程强撑精神等了好久没等来熟悉的身影,变得有些沮丧,此时的他刚撤掉呼吸机想与萧蔷分享这个好消息可是她却没有出现,似乎早已习惯了她在耳边不停说话的声音,突然间她不在身边了那些黑色的漩涡就会将他再一次吞没。
萧蔷她前些天说的是善意的谎言吗?
她是受不了他的沉默不语决定抛弃他了吗?
自己这样病怏怏的人会惹人厌烦和讨厌的吧。
身上好疼、那颗破败的心脏会在什么时候彻底停止跳动呢?
这一夜注定无眠,一向感觉不到无聊的白陨程因为没有看到小姑娘模糊的身影变得很是沮丧,好像他习惯了这一份舒适的相处模式之后就不再期待黑暗而转而期待光明。
以前的十多年他总是喜欢独处,关上所有的灯独自一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家中,听着钟表指针的声音、听着自己凌乱的心跳声,就这样可以呆坐整整一夜也不会觉得无趣。
反观萧蔷,高枕无忧,没心没肺,心里还对于认识了一个对脾气又愿意和她一起帮助哥哥的人而感激不已,此时的少女就连睡着也面露笑意,甚至于还乐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