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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不同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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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期的爱情无需理由、无需考虑后果,22岁的萧蔷再将那个永远活在她心上的少年调出思绪还觉得他平淡到从未有过任何起伏,望着逐渐在自己联系表中灰掉的头像和日渐远离生活圈的“朋友”,萧蔷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属于白陨程的孤独时至今日她终于明白,原是无人能理解的孤寂永远包围着自己,若不是她总是微笑着想与每个人剖心剐肺亦不会有别离之痛。
白陨程较之她懂得了更多,他的温和与折磨自己是萧蔷曾经无法理解的,同样萧蔷明知终将迎来迎来别离还是勇往直前也是白陨程所费解的。
命运的涡轮为他们连起细线,先是渐行渐近又是愈行愈远,他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何必强求彼此一定要拴在一起。
萧蔷问自己:“如果你可以回到初识的时候,你还会这么做吗?”
她的答案是:“会”
她无法拒绝一个与自己全然不同的优秀的、具有神秘感的人,无法抗拒自己想要帮助别人扶平创伤的意愿,这就像是她生来所具有的能力与使命,她无从选择无从逃离,唯有顺其自然走下去。
十二岁的萧蔷从未想过这么多,她只是将自己的一颗心锁进橱柜,防止它被适合自己的感情吸引,只是全心全意地安抚和陪伴着白陨程,妄图以绵薄之力与命运抗争,带他走向胜利的彼岸。
白陨程心里明白她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却还是含笑接纳了这一份奇特的温暖,他亦无法抗拒自己生来吸引这样的人想要保护他的心理,只愿在平静如不起风浪的小湖上掀起阵阵涟漪。
那一日白陨程终是忍不住想要那个与自己全然不同的人来陪伴自己,他忍耐了整整一夜才拦下帮自己换药的护士,问得小心翼翼:“请问,萧蔷她没有说什么吗?”
白陨程不能接受她的那些道理,道理他都懂,只是过不好这一生,只是萧蔷身上的光芒让他依赖,他已经离不开这个自带光芒的女孩子了。
他们互相折磨、互相依赖了很久,直到萧蔷认识了乐乐,她发觉原来自己一直努力的方向都是错的,她妄图和他讲那么多道理,那时的自己有些可笑,将一颗心都捧了出来,还是没能帮助到他,倒是她身上自带的乐观主义精神为他坚持下去增添了力量。
护士茫然地摇摇头,让他别担心,许是那丫头今天有事耽搁了,明天应该还是会来的。
陨程沉默了,继续安静地躺在那儿,不再说话也不再动,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似乎除了萧蔷再也没有一个人让他缴械投降或是有所波动。
清醒之后陨程的抑郁症又复发了,他屡次三番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又因为期待萧蔷的出现而强行压制住了这样的欲望,这样动不了并且耳边一直回荡着仪器运转的声音让他很痛苦,精神在崩溃的边缘来回试探。
萧蔷的感情同情大于爱。
白陨程对于这一点心知肚明,他依赖于萧蔷的细致却无法放过自己,萧蔷没有让他同情的点,他喜欢萧蔷,想和她在一起,不像她那样只是希望他好好的。
真正拒绝这段感情的人不是白陨程而是以为自己没有任何错的萧蔷,是她的一言一行扼杀了属于了他们的感情,她不够信任陨程能够战胜自己的身体状况承诺她一个美好的爱情,将不信任加注在他身上,这样的压力直接反映在他病情恶化的身体上。
白陨程的温和让他不会怪罪任何人,他默默地承受着这一份强烈的、不让人愉快的情感,没有告诉她自己为何再次陷入绝境。
他的身体让他不得拥有更激烈的情感,活着几乎成了他耗尽所有精力去完成的事情,萧蔷是他生命中的意外,因为她的出现让他似乎懂得了还有一种情感叫——爱。
萧蔷再一次出现在病房中时白陨程终于下定决心要说出这件事,不论结果如何,或许最差的结果也就是他失去生命,萧蔷远走高飞,为了这一份情感他想要自私一次,哪怕只能以一个亲人的身份圈住她。
白陨程的浑身上下还连接着很多管子,精神也并不比之前好多少,灰败的脸颊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在特护病房里看着扎眼,刺痛了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变成了小哑巴如鲠在喉的萧蔷的心。
萧蔷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语调去面对神情古怪的白陨程,进退两难地打着招呼:“哥哥,我来了。”
白陨程的精气神儿不足,用最简短的话语为这个女孩找到了定位,为她指了一条路,让她向着医学院的方向发展,等见多了生老病死、人性之劣她便再也不会轻易贩卖同情心与怜悯心,迷失方向。
“萧蔷,我不值得你这样,把你更多的精力放在你命中注定的地方吧,你能来医院陪我我已经很感动了,你以后学医吧,记住永远不要同情你的病人。”
“哥哥?你在说什么啊?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等你身体好一点再慢慢说好吗?”萧蔷不明白白陨程到底在说什么,但是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们之间的感情出现了问题。
白陨程难得下了逐客令,温婉如他也会有冰冷的面孔,他以为萧蔷会离开,事后对于自己的语气懊恼不已,但是第二天下午女孩又一次准时出现在了病房。
她到了就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根本不给白陨程任何插嘴的机会,将学校的生活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登高望远的所见所闻,在逃避他的话语的同时她又恰到好处地为白陨程提供了一线希望。
白陨程记得萧蔷的最后一句话是:“哥哥,等你出院了我们去旅行吧,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我们的性格也截然不同,不过我愿意为了一个舒适的相处模式做出一些改变,我不想让你劳累,那这些路就换我来走吧。”
白陨程沉默了,有些担忧地看着面前朦胧的影子,几欲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一个“嗯”终结了话题。
萧蔷趴在他的病床边上,手依旧捧着他的手指,用鼻尖顶着他的关节,依旧像一只小狗,她搞笑地汪汪了几声,小声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哥哥,我是属狗的哦,嘿嘿。”
久违的笑容终于回到了白陨程的脸颊上,即便他的大半张脸都在氧气面罩下,笑起来也很是扎眼,还是让萧蔷觉得自己努力了多日的事情终于有了一点点起色。
萧蔷的细致体现在她会下意识地放慢语速并且用比较低的音量说话,看他倦了立刻马上闭上嘴,只是用鼻尖蹭着他的指节,搭配上她一头小卷毛像极了一只泰迪犬。
乐乐的话让她受益良多,既然不能讲那些他都明白的道理就装傻充愣好了,反正她年龄小,陨程哥哥又能奈她如何?
年少时的萧蔷把所有的傻气和温柔都给了一个叫白陨程的人,一直到白陨程去世萧蔷还在问自己:“如果在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再遇到像哥哥一样的人,你还会这样捧出一颗赤诚之心去对待和照顾那个人吗?”
她的答案是:“会。”
萧蔷无法抵抗她的保护欲,无法让自己不产生那种自己不愿意产生的情绪,也恰恰是这种情绪让白陨程在有限的生命中没迎来奇迹也迎来了短暂的微笑,周身都被包裹在温暖之中。
所以,她用了整整十年的时光温暖他却从未爱过白陨程,她只是看不得有人天生向暗而生,想要将他拉进光明,并排沐浴在日光之下。
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白陨程周身疼痛不已,他不知自己是否应该反驳萧蔷,精疲力竭地想要闭上眼睛,却还是想念女孩温暖的拥抱和强有力的心跳声,那一切都是他所向往着的,她就是生长在阳光下的女孩子,她的青春与活力、天真与烂漫都是他求之不得的。
他小声祈求着:“蔷儿,你可以抱抱我吗?”
萧蔷绕过一堆管子,大方地给予了他一个拥抱,将耳朵虚贴在陨程的胸口听着他心跳声,感觉自己心疼得鼻子发酸,几欲落泪,可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哥哥不怕,蔷儿会陪你治病的,你撑不下去了就跟我说,蔷儿会唱歌会跳舞也会讲故事,我会一直像这样逗你开心的。”
白陨程嘴角不自然地牵扯了几下,最终从喉咙眼之间挤出一个“好”,心里五味交杂,想问她难道不会像父母与亲人那样嫌弃他的身体、像很多陌生人那样指责他敏感的心吗?
一滴眼泪像是一粒珍珠自他脸颊滑下,飞入发髻,萧蔷拿着纸巾轻轻试去,将叹息全然压入心底,继续小声说着:“哥哥你的快递我收到了,我虽然无法感同身受但我可以理解你,不哭好不好,哭了对眼睛不好,不过你要是太苦了哭出来也好,蔷儿帮你擦眼泪,是不是病了身上很疼很不舒服,哥哥超级棒超级温柔,病会好起来的,不要急慢慢来,我永远不会觉得哥哥是麻烦的。”
“嗯。”白陨程无声地落着眼泪,萧蔷就在旁边一遍又一遍地擦着,看他眼睛都哭肿了才趴在他的耳边小声劝着:“哥哥你眼睛都哭肿了,等下一次感觉很难受的时候再哭好不好,乖啦,我帮你用洗脸巾擦擦就不哭了。争取早点转普通病房,疼得厉害了就喊医生给你上止痛,我有时间的时候就来陪你,哥哥你也没有耽误我的时间的,我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白陨程抽噎了几下终是点了头,依依不舍地期盼着她能待更久,但是这里的探视时间有限,她也只能帮他擦擦脸就得离开了。
倦鸟疲于奔波,离群而走,归处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