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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沉默对白 ...

  •   萧蔷顶着清晨的露珠一路奔至医院,头发上也带了水汽,小小年纪的她似乎除了在面对陨程的时候阵脚大乱外将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一个女孩,在分诊台找到了护士长,说明了来意。

      或许,此时此刻她心中有千言万语想问想说,但她最终选择了沉默,只是对着护士长道谢并询问什么时候才能进病房陪他?

      巧合来得过于突然,他的病在自己与他深入交谈之后恶化,也在自己表白后离去恶化,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那个温柔的捧着她的脸颊的哥哥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逃不开责任,但也从未想过让自己陷入这份焦灼中不能自拔。

      萧蔷觉得人要向前看,她答应过的,会一直一直陪在他身边,直到生命的终结。

      进入特护病房是要穿隔离服的,萧蔷在某些方面的学习能力很强,只是看了一遍就迅速地套上了隔离服、戴上了口罩。

      解铃还需系铃人,她要带他走出漩涡。

      自动门被前面的护士用肘关节点了一下按钮,萧蔷就跟在后面走,最靠里面的一个病床上躺着她朝思暮想、恨不得为他遮掩所有风霜雨雪的人,那些维持生命的管道连接在他的身上,让他本就瘦削的身体在陷入雪白的床单被褥的时候看上去更为渺小与无力。

      她绕过仪器走近了他,鼻子一阵发酸,想哭出来又猛地吸了一下鼻子。

      她不能哭,哥哥还需要她唤醒。

      她的手绕过管子捧住了他的手指,依旧如每一次相见时那样揉着他的虎口,声音像是和煦的春风吹拂着这里:“哥哥,你说过也喜欢蔷儿的呀,那你就不要贪睡了好不好?哎呀,你说我表白失败了还不能自闭了吗?都说好了今天还会来看你的,你怎么还要和自己的身体较劲呢?你醒来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此时的陨程还在自己的世界里遨游,那里是一望无际的海洋,他看不清彼岸在哪里,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水,他想要向前游,却迷失了方向。

      似乎,遥远的地方,有一声不真切的呼唤。

      那是谁呢?

      绝对不可能是从出生起鲜少见面的父母,也不可能是以前的朋友,他们忙于学业早与他断了联系,更不可能是其他的亲人,他们羞于承认这个疾病缠身的自己是白家的一份子。

      他想不起来有个叫萧蔷的女孩曾经对他说过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永远陪伴在他的身边,无论疾病或是健康。

      萧蔷看他没有任何的反应无奈地注视着他,笑容依旧没有收敛,与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哥哥你这个小懒虫呀,你不是不管发生了什么每天六点钟都会准时醒来嘛?现在已经六点半了,你怎么还在睡觉呐?”

      几道灼热的视线投射在她身上,惋惜之中可能还夹着同情,萧蔷很不喜欢这种眼神的交汇,却还是没有像初识时那样为他据理力争,在这儿的人都和哥哥没什么差别,都是在死神面前来回试探的人。

      “探视时间已经过啦,哥哥我要去上学了,晚上再来陪你噢。”

      萧蔷以前从未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也从未知道过“活着”这两个字的份量会让她一向乐观开朗的心沉降,那胸口坠着千斤顶的感觉让她的心脏似乎都丧失了本来泵血的能力。

      护士们向她简要地解释了法洛四联症,也就是室间隔缺损、肺动脉狭窄、主动脉骑跨、右心室肥厚四种心脏结构的畸形都发生在哥哥身上。

      他的心脏无法向正常人那样正常地完成体循环与肺循环,动静脉的血液混杂,让他全身供氧不足,体虚乏力,所幸上天为他关窗的时候为他留下了一扇门,即便是浑身上下找不到黑色素的影子,他依旧像天使一样好看,也没有杵状指。

      昏迷不醒的白陨程像是折翼的天使安静地躺在那里,他不能动,病情也没有好转的迹象,药水源源不断地流向他的身体,而那个女孩不得不先去学校。

      她似乎没有那么焦急,虽然疼惜哥哥饱受病痛折磨却也记得不把这份焦灼带给身边的人,医院外阳光明媚,哥哥的未来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帘,光芒也难以照射进去。

      母亲说出陨程有抑郁症的时候她还不敢相信,一个想要“活着”的人怎么会有抑郁症呢?那个温柔的、像是雪精灵般的少年是她心之向往,她恨不得摘星捧月换他一笑,这样一个平和的少年怎么会陷入抑郁的漩涡无法出逃呢?

      一丝淡淡的愁绪涌上心头,将一直欢笑的萧蔷扰得有些烦躁不安,好想调转回去陪着他,就像无数次她做的那样捧着他的手,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用最温柔的声音、最平和的语气,将心尖上飞舞跳跃的阳光传递给他。

      她所担忧的陨程正像是他的名字一样,空白殒落前程,脚踏入了泥潭,那松软的泥浆像是一双无情吞噬人理智的手用力地将他往下拉拽,萧蔷觉得自己快要拉不动哥哥了,他都不愿意醒来又怎么将那些温情传递。

      这一次急病让他已经开始心衰,四肢也浮肿了,他双目紧闭着躺着,安安静静地任人摆布,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没有反应,这样的状态让人心疼,让人没有办法。

      一整天在学校里萧蔷都在发呆,好朋友叫她她应得也有些敷衍,嗯嗯啊啊地双目发直,只是将视线投射在钟表上,作业也是胡乱抄完了塞进抽屉里。

      他,需要陪伴,即便倾尽所有也要带他走出来。

      萧蔷记不住自己陨程和自己说过的要慢一些,奔跑的时候还闯了红灯,开出租车的师傅破口大骂:“赶着投胎啊,闯红灯了!要不要命了!”

      她停下鞠躬,然后又拔腿狂奔,她萧蔷这十几年从未有过这么冲动的时候,可是面对哥哥的事情她无法冷静下来,只想要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他的身边。

      好不容易赶到了医院,碰到了特护病房的护士,她们说中午的时候他醒来了一次,只有短暂的十分钟,上了止痛泵又昏睡过去,情况还是很不好,一直蹙着眉头,可是却没有不安或躁动。

      他似乎醒来时在没有目的地寻找着什么,最终失望地合上双眼,始终不声不响地躺在那儿,像是被抽去灵魂的尸体。

      萧蔷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傻笑着重复着醒来过就好,换过隔离服后又一次绕过一排排病床来到陨程的旁边,她看着他白中透着青紫的脸颊又一次鼻子发酸,单膝跪在了他的病床边上。

      萧蔷清了几下嗓子,压下因为疼惜产生的沙哑嗓音,探出手去捧着他的指尖暖着,旁若无人地讲起故事:

      ————

      哥哥你是不是很累也很痛呀,那你就闭着眼睛听好不好?蔷儿给你讲故事,睡够了就早些醒过来好吗?

      一望无际的海洋上,漂浮着一叶小舟,因为狂风骤雨吹断桅杆,小舟迷失了方向,他飘啊飘啊,不知归处。

      他问风该去向何方?

      风回答说不知道。

      他问海浪怎样才能到达彼岸?

      海浪也说不知道。

      但是,有一只饿极了的海燕,看到了小舟,在小舟上休憩,饱餐一顿之后自告奋勇。

      海燕说:“小舟,我带你走向彼岸。”

      奇迹没有出现,陨程还是没有醒来,在这困境之中他依旧迷失着方向,但是女孩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样安抚着他的心灵,那紧蹙成连绵起伏的山峰的眉心逐渐舒展开来。

      萧蔷也很沮丧,她讲了好多无关紧要的事情,用很慢的语速,很轻的声音将一个又一个故事娓娓道来,最后她实在是太累了,将脸埋在他他的指尖,落下了两行清泪。

      萧蔷不喜欢哭的,可是陨程似乎要骗走她的所有眼泪,让她想要嚎啕大哭,最终只是小声地啜泣着,生怕吵得他心烦意乱。

      “哥哥,我求你快点好起来吧,我错了,我不该拉着你在外面那么久,我不该任性地那么早敞开心扉,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全部,可是回不去了,我确实好喜欢你,想让你好好地活着。”

      陨程依旧没有醒,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睡着,仿佛与这凡尘喧嚣格格不入,凌驾于一切之外,也不知道是否在迷失方向的梦境中听到了来自于萧蔷心灵的呼唤。

      时间晚了,她不得不出去了,一步三回头地走,不忍再看下去,一天不醒就两天吧,她可以耐住寂寞自言自语只为挽留他的生命。

      萧蔷一个人蹲在医院的假山后面嚎啕大哭,想着护士们公式化地用冰冷的、陌生的医学名词来形容他的病,心口似乎也传来了窒息的痛苦,让她不得不张口喘气才能汲取更多的空气。

      心脏不好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陨程每时每刻都受着这样的疼痛折磨着,他看不清人影、肠胃也不好,一个人的时候会是多么的绝望与无助。

      好些人因为他异于常人的容貌对他恶言相向,因为他的沉默寡言说他是傻子,因为他总是站在校园外凝视说他是疯子,那些人用言语这把刀子在他宁和的心灵上捅了刀子,还要反过来指责他体弱多病,这是多狠的心。

      哥哥是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他想要简简单单地“活着”,仅此而已,他们不知道他会因为欠一句生日快乐拖着疲惫的身躯送来蛋糕,不知道他会为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话语是用“嗯”和“好”还耐心解释,他会为自己不舒服反胃抱歉,不想把咽不下去的粥液吐在纸巾上,他说不用在意别人的话,只要她不这么认为就好。

      萧蔷为了他哭了好多次了,很多人看她,用那样同情的目光投向她她尚且有些接受不了,那么那个爱干净、浑身气息清冽的陨程又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忍受别人的伤害。

      她回到他的身边,想牵住他的手走出困境,可是他根本不接招啊,只是毫无反应地躺在病床上,任人摆布,这到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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