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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汹涌澎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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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蔷对于陨程的感情霸道而热烈,她也感觉到了陨程其实喜欢自己,所以穷尽所有的勇气去追逐,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的温柔与细致都给了他,奈何温水煮青蛙,越煮越无味。
陨程的拒绝来得太过突然,让情窦初开的少女陷入了迷惘,阵脚大乱,那一天回去的时候,她扶着陨程躺下,帮他拉上被角,无比认真地和他表白了:“哥哥,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这是萧蔷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表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与勇气,她想要和陨程在一起,想要给他更多的欢喜与温暖,她以为只要勇敢前进就会迎来好的结果。
喜欢一个人,会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他是这样回答的:“我也喜欢你,你是一个很可爱的妹妹。”
是啊……只是妹妹而已!
他这样温柔的人儿将她的话巧妙地回绝了,这无地自容的瞬间让萧蔷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可是念及他的身体不好不能激动,她忍住悲切不自然地干笑一声,干巴巴地说出了要离开的话:“哈哈,哥哥我开玩笑的啦,你怎么还回答得这么认真呢?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明天再来看你噢。”
萧蔷在等待他的挽留,走得还挺慢的,换来的只是他一句平淡无奇地:“好,我会的。”
泪奔腾不息,顺着脸颊逐渐涌出眼眶,擦都擦不尽,那些只因他而产生的分享欲成了一段笑话,陨程真是骗走了她的所有心软和委屈,让她成了一个轻浮又冲动的女孩子。
他们的性格明明不合,可是白陨程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动着她的心,她不甘心呐!也不想放手,只想从此远远地当一束光守护着他,仅此而已。
那些只因是他才会有的例外,那些想要把阳光与生活的欣喜与他分享的急切瞬间冷却,话说开了,却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他相处下去了,你让她和他就此别过她舍不得,继续若无其事地在身边她暂时做不到。
捅破的窗户纸无论用多少胶水粘起还是能看出破损的痕迹。
她———
萧蔷,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失败了。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遗憾吗?
没有遗憾。
还会再来吗?
会!
她潇洒地走出了病房,而陨程再一次回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孤寂的世界,这里只有看不清的喧嚣俗世与恰逢欢喜就迎来别离的无奈。
他,推开了挺多人的,因为他自己亦不能救赎自己如何能将更多的人拉入深渊,让滔天的巨浪自远方奔腾而至,吞没进入脑海的负面情绪。
陨程知晓他宛若一个极端人物,大多数时间平和温顺,但在面对现实的时候尚且难以拯救自己,远航的风帆被巨浪与狂风打断,他陷入了一种逃不出的漩涡。
滴滴......滴滴......
心脏监护仪在孜孜不倦地发出警报声,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无法承受那翻涌而至的失落感与孤独感,它在警告着白陨程,过度思虑它就要宣布罢工,让他再也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
思绪像是无孔不入的黑色旋风,充斥着陨程的脑海,本就破败不堪的身躯被疼痛控制,耳鸣声伴随着他,此时此地他像是置身飞机不断起飞降落的机场,他不停地对自己说着:“停下!停下!别想了,冷静下来,我想活着!”
医生们焦灼地行走着,杂乱的声音充斥着他的耳膜,隐隐约约地听到这样的声音:
“室颤了...准备除颤......”
“闪开……”
“200焦耳准备......”
......
抢救持续了很长时间,医生们在尽力救治这个年轻的生命,他们没想过这个病例会突然间恶化,前一天那个温婉的少年还礼貌地让护士帮忙拔掉导尿管说要在医院里走动。
他们以为这是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迹象,怎么也没想到疾病会被不知是怎样的诱因迅速催化,此时他的状态就像是生石灰入水迅速产气产热,情况急剧恶化,药物根本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轮车碰撞,抢救时护士在抽药时重复医嘱,乱七八糟的声音不停地充斥着陨程的耳膜,他长着嘴呼吸着,氧气面罩的氧气已经不足以他汲取充足的氧气入肺,全脸也在不知不觉之中染上了骇人的青紫色。
“准备气管插管......”
陨程分明觉得自己的意识还清晰着,能听到医护人员的声音,但是他的身体就是不受他自己的控制,灵魂像是脱离了身体,时而漂浮在半空中,时而沉在海底,声音飘渺遥远,思绪纷扰杂乱,眼前的景象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模糊,他想要奋力奔跑尚且无法拖动虚弱的身躯,想要用尽全力呼吸,可是空气却不能入肺。
他不停地呛咳着,倒气的动作使他角弓反张,浑身战栗,粉色的血沫顺着嘴角蜿蜒而下,脑电波像是短路雷达,杂乱无章,他一向镇定自若的精神陷入了崩溃的境地,前途的光被全部遮掩。
他们之间互相为彼此的性格而欢喜,又因为种种原因不得相伴共生,互相折磨着彼此,让彼此陷入一个能吞没理智的漩涡,漩涡的深处是深渊,深渊的尽头是毁灭。
萧蔷与他不同,她会将那些负面的思绪爆发出来,即便这样会让火苗灼烧身边的无辜,但是那疯癫的过后依旧会迎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新生。
陨程过于压抑自己的情绪,平和地像一汪从未起过波澜的湖面,一旦那些负面的、压制于心的思绪翻涌而至,就会将他推入山崖,让他迷茫地不知归处,而这些压抑的痛苦会十倍百倍地加注在他的身体上。
他越想得到冷静与宁和,这具躯体就越不受自己的控制,他越想要光明,光明就越离越远,所有的焦灼、无奈、悲切、不甘,交织重叠,他找不到突破口也逃不出去。
噗通......噗通......
那颗脆弱的心还在跳动着,它即便已经开始衰败,并发展为心衰还在遵从本能跳动着,它是不受大脑控制的,只是重复着它应该承担的责任,为了生命的延续、为了活着持续跳动。
杂乱的声音渐渐远去,病床被推动进入了陌生的地方,耳边只有各种维持生命的生命支持系统运转的声音,还有不断在这里上演的进行在别人身上的抢救。
陨程很累,疲惫的身躯无法造作,无法让他尽情宣泄不满,他被包围在一堆管子之间,药水源源不断地顺着埋置的留置针进入他的血液。
时间仍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他与死神的生死角逐刚刚拉开帷幕,那个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始终没有回答萧蔷的问题迎刃而解。
萧蔷问他:“哥哥,为什么无论跟你说什么你都平静如水,没有起伏亦没有波动。”
答案是——他不敢让自己陷入这些情绪中太久,因为这可能要了他的命,可能让他的身体不堪重负,会被疼痛包裹或困扰。
脑海中的思绪依旧汹涌不息,他的情况糟糕透顶,肺部的感染迅速扩散,下肢也因为血液循环障碍而浮肿青紫,他或许快死了吧...
医院里这样的病房灯火通明,冷色调的灯光照在白陨程本就没有任何血色的脸颊上,将他的整张脸映衬得愈发雪白透明。
他,得不到救赎,无法苏醒,父母只来签了字就走了,竟然没有丝毫的眷恋与疼惜,护士们疼惜地连连摇头,看着时钟上的时间叹了一口气。
凌晨四点,这个父母都放弃了的少年归处何在?
忽然,护士长灵机一动,悠悠地说了一句:“我记得前不久一直有个小小的女孩陪在他身边,或许她可以带他走出来,让他坚持下来、活下来,我们护士站有留那个女孩的电话吗?”
“有!那个丫头留了的,只是那天我们手头没有纸,让她随意写在一册病例册后面了,可能要找一会儿,谁也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找找吧,这孩子从小就在这儿看病的,每次出院了还会带小礼物回来看我们,挺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生了这么重的病呢。”
这些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甚至于算不上朋友的人,因为辛勤工作之后得到患者的理解与支持愿意在精疲力竭等着下大夜班的清晨找一串代表着希望的数字,将那一份温暖传递下去。
哗啦哗啦的翻页声与开抽屉关抽屉的声音交相辉映,陨程生死未卜没能脱离生命危险,全靠着生命支持系统续命,但是外面的这些陌生人因为他下意识地感恩也为他寻找着那个遥远的可以支持他活下去的动力。
电话铃响起时,刚好在凌晨五点,距离学生正常起床的时间还有很久,萧蔷下意识地挂断了电话,她们又打了一次,这一次她没有挂断,披着外套睡眼惺忪地走到了阳台上小声说着:“喂?”
“你认识白陨程吗?就是那个有法洛四联症的白化病男孩。”
“我认识,哥哥他怎么了?”
萧蔷没有想象中的慌乱,似乎这时候她的心理素质又出奇得好,竟然没有失声尖叫,只是压低声音问着他怎么了。
“他昨晚病情恶化转特护病房了,现在还在昏迷,你有空多来医院陪陪他。”
“现在可以吗?”
“嗯。”
现在不是探视时间,本来不应该为白陨程破例,但是耐不住他家室殷实,为医院捐了一栋楼,算是这个医院的金主爸爸,金主的儿子想开特殊通道必然是可以的。
有钱能使磨推鬼。
萧蔷裹着大衣蹑手蹑脚地遛出家门的时候还在感激哥哥这样温柔的人即便出生在一个家庭不算和睦的家庭里,好歹这个家有足够的家产给他看病,可以让他活下去,那么剩下的风霜雨雪就由她替他一起分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