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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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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是八木。」
且不论野田昊究竟是凭借何种超能力才能做到以这般骇人的速度短时间里浏览完数量如此之多的一干照片,单是将这一张特意挑拣到我面前便足以说明他确实不负先前为自己撑起的「脑子要比一般人好使那么一点」的噱头。可即便如此,我仍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来推翻某个如今正如深入血肉的箭簇般于我脑中徐徐植根的念头。
然而理智终究还是在我几乎要屈从进感性的涡旋前将那句话勒在了喉咙里:虽说潜意识里我始终认为八木圭吾得知阳子无恙时那副释怀的模样绝不是一个打算以如此残忍的方式置她于死地的杀人凶手能够表演出来的,可无论是出于对真相的考究还是对我自身这一想当然以为的反思,我都不应当凭自己的观感去判断八木圭吾是否就是扼住了阳子脖子的那个人——甚至再退一步,仅凭那块还不知是否属于阳子的白布便将八木置于凶手候选的位置,并在如此傲慢的前提下自顾自地开始思考如何替他开脱,这一行为本身便在与我所崇尚与自恃的理智背道而驰。
“这个...看起来很眼熟,会是阳子脖子上的那块吗?”我顿在原地望向野田昊,有些吞吐地轻声说道,“但是仅凭这张照片也不能轻易得出结论,更何况——”
“更何况我们发现阳子时,那块布是系在她的脖子上的。”野田接上我的话。
“这么说来...前天晚上在向阳子提出拍摄的请求以前,我曾问过她身上那副刺青的来历,”我忽地想起某个或许此时此刻能够派的上用场的情报,连忙补充道,“年幼时她曾生过一场重病,她的父母在村里老人的指引下找人将「火之炫毗古神」刺在了她的身上。阳子本人向来是将那副刺青视作神的恩惠,因此并不排斥身上这副可怕的图画,反而十分喜爱她。可那样的刺青任谁看了都要好奇,为了避免客人好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平日里工作时她才要用白布把那副刺青遮掩起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纱弥加。一开始我以为凶手大概率是昨晚祭典时悄悄潜入了阳子的房间,袭击了她后为了毁尸灭证再放火烧毁了旅馆,”野田昊皱起眉头,眼神也开始不自觉地瞥向我俩的头顶,显然是一副正深陷思考的模样,“可照你的说法,如果阳子当时真的是独自一人呆在暖气充足的房间里——尤其是处于那样一种和父母争吵后闭门不出的状态下,她依旧佩戴着那块只有不得不与「可能会因看见了刺青尔导致不必要麻烦的人」见面时才会系在脖子上的白布...这样的行径变现的有些古怪了。”
“也就是说...阳子当时很有可能不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我顺势依照他的点拨说出自己的结论,“或许她早就知道对方今晚会前来拜访,因而提前做好了见面的准备。可这样一来,就像那个著名的谜题——侦探轻易推理出杀害身着睡衣的死者之人是她不必有所顾忌也能坦然相见的男友——和那一样,如果对方是与阳子关系密切到能够私下在家中约见的客人,那么为什么她又会持有那样程度的戒备呢?”
“因此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野田先是肯定了我的说法,随后又不紧不慢地卖起了关子。
我自知他这其中有暗示我继续追问的意图,因此倒也十分爽快地为他捧起了场:“什么可能?”
“阳子并不是在旅馆内被袭击的,”野田昊嘴上认真分析着,手头却不安分地搓起了鼠标的滚轮。那些缤纷的照片随着他的动作在屏幕上起起落落,似乎随时要挣脱边框的束缚倾泻而出,“假设一下,纱弥加——当然请记住,这只是打个比方——假如你是片冈阳子,在得知不久后父母便会带你离开土生土长的故乡,去往一个遥远的、完全陌生的城镇生活,而今晚你的故乡会举办一年一度的庆典来祭祀你最崇敬的神灵...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那当然是——”
无论如何都要再去一次祭典。
哪怕为此要与父母反复周旋——为了那份少女的尊严而在明面上维持着绝不与他们同流的表象;即便不得不避免在祭典上与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照面时招惹上麻烦,因而必须像在旅馆内工作时那样将刺青严严实实的遮盖起来...无论如何,就算想尽一切办法也——
“——要到祭典去,”将上述种种考量统一诉诸完大脑后,我按捺下身体里正因也许找着了通往真相的突破口而有些肆虐的激动,以尽可能沉稳地语气分析道,“凶手在祭典上袭击了阳子,然后想方设法将她带回了旅馆,接着才放了火。可如果是这样,凶手又是如何在一个客流量如此之大的时间点成功避开监控和出没点极其不确定的游客,将阳子带回旅馆的呢?”
语罢我与野田昊四目相对。我在他那双清亮的眼瞳里瞧见了自己正倒映其中的身形,而我更愿意把那视作为某种我们在一瞬间触碰到了同一枚能够撬开这艰涩思路的钥匙:八木圭吾的那辆货车。
可就算八木真的是凶手(非常抱歉,八木先生,最终还是私自把您列入了嫌疑人的名单——我在心底这么小声说道),按照先前的证词,早在七点刚过时他便已经将货车驶入了仓库。吃完饭后他独自卸了会儿货便被片冈夫妇邀请着一同去了祭典,而片冈夫妇出发前还确认过阳子确实独自呆在房间里。
八木圭吾确实提前离开了祭典,可那也不过寥寥数分钟的时间。而当我们赶回旅馆时,火势已经发展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就算袭击阳子的人真的是八木,要在如此之短几乎无法被视作任何时间上优势的数分钟里布置出一场包括谋杀未遂在内的如此声势浩大的事件,怎么想也都是天方夜谭。
“而且说了这么多,这些也不过是我们无根据的猜测而已,”我冷静下来,有些沮丧地吐了吐舌头,“虽然听起来好像是条思路,可我们手头并没有足够用以支撑的证据。那块布为什么会出现在八木圭吾的货车上?是某种只有当事人才能解读其中暗示的约定,还是阳子有意要给明事理者留下的力所能及的线索——但我们现在甚至证实不了它是否属于阳子——”
“你说得没错,纱弥加。猜测再怎么完美,若是没有合理的证据相支持,充其量也不过是道首尾相衔的虚浮闭环,”待我有些犹疑地说完自己的担忧之处,野田昊才似安慰般耐心与我说道,“但现在寻找证据不就是身为侦探的我们的任务吗?”
“纠正一下,是「身为侦探的我和可靠程度与我不相上下的助手小姐」喔,我暂且还没有做好要与你平起平坐的打算啦。”我有些玩笑意味地拍了拍身旁的相机。
“所谓优秀的名侦探就是能从别人话中迅速摘出关键点之人,”野田昊有些得意的举起双臂,对我比划了一个类似hip-hop的手势,“纱弥加其实就是想表达「野田先生真的很靠谱」对吧——你的夸赞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噢!”
“那么超级靠谱的名侦探野田先生,”我笑着对他比划出了一个姿势相同、幅度却更甚几分的动作,“接下来我们的调查环节要从哪里起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