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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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田先生，请容许我再最后确认一次。”
尽管我满脸砌着份煞有其事的严肃劲儿，同时也竭尽所能想要让现场气氛往剑拔弩张的程度上挂靠，可到底是演技不精，让野田昊轻易便看穿了我这其中虚张声势的成分更占多数。因此即便我努力仰起脖子瞪大了双眼紧盯着他，后者却也不紧不慢，甚至还假模假式地推开折扇来轻晃了几下手腕，末了才慢条斯理地问道：“确认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野田先生很有钱。”
“那是自然，”他那张本就一年四季都如沐春风的笑脸霎时就被潮水般涌起的骄傲瓜去了三分田地，“虽说我的优点稍稍有那么些数不胜数，但财力绝对是其中最毋庸置疑的三项属性之一。”
“冒昧猜测一下，剩下两项莫不是智力和颜值...好了，请您不要露出这种「果然啊」的奇怪表情，我的鸡皮疙瘩要拔高空气污染指数了，”我果断转移话题，“那么我能否就您所持财力的雄厚程度举一个简短的例子...比方说就算我们接下来以非法侵入住宅罪被当场逮捕扭送警局，下一秒也能空降一个野战排的律师团队救你我脱离苦海的那种？”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野田略微哽咽了一下，但还是给予了我肯定的答复。
“明白了，”我点点头，随即照着八木圭吾家的外墙对野田昊比划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您先请（After you）。”
平心而论，我这十九年来大体上还算遵纪守法，虽然偶尔也干过些类似于拿伪造的身份证件去便利店买啤酒的坏事儿，但说到底只是在无伤大雅的浅洼里扑腾，姑且诌不出什么社会危害性，反倒是像现在这样偷偷摸进别人家里心理负担要来得更重。但鉴于野田昊已经信誓旦旦地替我背书，我也就干脆舍下矜持与他做了同在一根线上挣扎的另一只蚂蚱。
于是趁着八木圭吾外出的功夫，我和野田昊鬼鬼祟祟地扒进了他家的院子，并轻而易举地在院子的角落里见着了照片中的那辆货车。我俩默契地对视一眼，随即不约而同地从两侧各自绕向车尾。
“纱弥加，看这里，”野田昊简单掂了几下货车的门栓，对我说道，“这是新换上去的。”
正如所料，我们并没有在八木圭吾的货车车门附近摸索到照片里的那块白布。可但凡是明眼人都能一眼辨出，这把崭新锃亮的车锁与锈迹斑驳的车身显然不是出自同一年份批次的产物。
“有没有可能是这样，”我不自觉地用食指摩挲起下巴，“这辆货车的门栓在某个情况紧急且无法得到及时维修的前提下坏掉了——比方说运输途中。如果在陡峭的山路上任货车门大敞，那无论里面装了什么都会遭殃，因此在条件如此紧迫的情形下八木先生不得不用一些更传统的手段——像是用布条或者绳子临时扎住门栓——这样至少撑几个小时还是没问题的。”
“有这种可能，”野田昊对着门栓车锁随意摆弄了几下，后者便在他手中应声跳开。接着他灵活地抽出车锁攥进手心，将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推开，扭过头来对我露出一个与手头行为截然相反、颇具伟光正性质的微笑，“所以要进去看看吗？”
“你还会开锁？”我大为震惊。
“我擅长的东西多着呢，今后你还会一一见识到的。”野田跨进车厢，又转身把我也拉了上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显然是通风不良所造就的陈腐味儿。借着少数漏进车厢的夕阳和手机屏幕所发出的光亮，我们发现除去最里头横七竖八地堆着些纸箱和篮篓，整个车厢内几乎是空无一物，我们每走一步脚底都会发出金属遭受碾踩的哐当声。等我们终于走到最深处时，野田便上前去用脚勾那些叠在一起的纸箱。很快，他就遭到了阻碍，因为其中一件的重量显然证明了它不只是一方轻飘飘的纸壳。我俩七手八脚地将纸箱上面的东西一一扒开，最终露出那件重物的真容——
那是一个黑色的手提皮箱。
几乎是在看清它的一瞬间，野田昊的眉头便紧锁了起来。难得见着他露出这样严肃的表情，我也不自觉挺直了腰杆，注视着他将皮箱翻来覆去地打量了几遍，最后熟练地在那一条冗长到离谱的密码盘上拨弄了几下。
下一秒，我便听见密码正确时锁扣打开的咔哒声。紧接着，满满一箱整齐的日钞映入我的眼帘。
“野田先生，”我的大脑嗡地一片空白，可我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想一个人再怎么天才，也没法毫无来由地一次性猜对一条十几位数的密码，不是吗。”
车厢里一片死寂。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只能听见黑暗中我们二人各自的呼吸声。
“纱弥加，我曾经和你说过，我是因为受了他人的委托才到朽榊村来的。按理来说在得到委托人的允许之前，我不该和你透露任何与这件委托有关的信息。可现在看来这两件事情之间似乎有所关联，所以我无法对你继续隐瞒下去，”良久，我听见野田昊的答复，“这其中或许有因为我自作主张将你招募为助手而理所应当的等价交换，但我更愿意用「纱弥加是值得信赖的人」作这一行为的解释...因此，是否要将「我」的秘密转变成「你我二人」的秘密，如今决定权全部在你的手上。”
“意思是如果我要知道野田先生到朽榊村来的真正理由，就得做好相应的觉悟是吗？”
“对，”他回答道，“这件委托本身不是件难事，可委托人却是个十足麻烦的家伙。如果你想要知道的只是片冈阳子一事的真凶，那么只要当做从没有走进这个车厢就好。”
「好奇心害死猫，纱弥加。」
我再次摁开手机屏幕，野田昊的脸随即笼在一片黯淡的白光中。他表情凝重，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迟迟没有开口；一手撑着皮箱，另一只手似乎无处安放，只得悬在附近的半空中。
光熄灭了。黑暗中，我握住他的手。
“在这一刻我是野田先生的助手，因此野田先生也只需要用侦探对待助手的方式来对待我就好，”我轻声说道，“只要野田先生相信我，我就绝不会辜负你的信赖。”
“委托人是黑龙会会长渡边胜的妻子。”野田昊突然说道。
“黑龙会？是我所理解的那个帮派吗？”我指节一僵。
“是。数日前黑龙会的几名成员在途经附近时遭遇抢劫，其中一名成员被劫匪杀害身亡，而车上原本用于与另一帮派谈判的资金也不翼而飞。对方帮派认定黑龙会没有诚意，谈判还未开始便已破裂，再加上这名死去的成员是黑龙会某位旧部的独子，这一连串事件导致本就正接受盘查的黑龙会陷入了更为棘手的内忧外患之中。”
“内忧外患？”我歪了歪脑袋。
“渡边胜原本与黑龙会并不沾亲带故。他先入赘娶了五代目大田和夫的女儿大田琴子，接着才一步步做到现如今首领的地位，因此直到现在黑龙会内部也有很大一部分过去跟随大田和夫的人更拥戴坐在第二把交椅上的大田琴子，”野田昊细细解释道，“由于前些日子处事过于高调，这段时间黑龙会不得不稍微避些风头，那名旧部就趁此带人向渡边胜发难，要求他尽快找出抢劫案的凶手，以告慰亡子的在天之灵...而这一切却是希望帮派内部分歧早日消弭的大田琴子最不愿意看到的...纱弥加？”
见我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发愣，野田试探性地唤了声我的名字。我回过神来，指了指太阳穴表示自己正在认真倾听，并向他解释：“抱歉，听到这个名字稍微发了下呆...我的妈妈她也叫琴子。”
野田昊点点头表示理解，继续说道：“并不想将此事托付给日本警察的她找上了我，希望我能尽快找出这一起劫案的罪魁祸首——如我所说，这件委托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要根据案发地点定位到朽榊村也是分分钟的事。只是我还没正式开始调查，就发生了片冈家的那件事。大田琴子给我的时间很宽裕，足够我在此基础上再接受一件委托。”
“但是你也没想到会在八木圭吾的货车里发现黑龙会的皮箱，对吗？”
“是。原本我只是抱着试探的心态输的密码，它和大田提供的照片上的皮箱十分相似，但我不能仅凭外貌就断定他们是一件东西，可要是密码和里面装的东西也无异的话，我很难想象除了黑龙会被劫走的那个皮箱外它还能是什么来历。”
“可是八木先生——”
我正要继续这自欺欺人的苍白辩驳时，野田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贴到颊边简短地应了几句，随即神情忽地舒展开来。末了，他添上一句“明白了，我会和纱弥加商量一下”，接着便挂断了电话。
“诶——是要我到什么地方去吗？”我在半空中虚晃着戳了自己几下。
“阳子醒过来了，”野田回答我，“片冈夫妇自然是第一时间和女儿打听起了事情的经过，但阳子是这么回答的：对不起，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和菅野小姐先见上一面好吗？...在见到她之前，我什么也不想回答。”
“这样倒显得我莫名其妙的有些可疑了啊，”我吐了吐舌头，“但既然是经历了那么多波折，又好不容易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阳子的特别指明，其中必然有她的道理吧。”
“你能这么想就好，纱弥加。另外很抱歉，虽然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但我没法陪你一起去。这样，你去找阿久津穹，让他送你。那家伙虽然有些不靠谱，但人品大致上还是能信得过去的，至于怎么过去——”野田昊从皮箱里随意地抽出一沓钱来塞到我手里，认真嘱咐道，“那家伙看起来就是一副没拿驾照的模样，你让他随便找个会开车的熟人，这摞钱就给他做报酬。如果路上不出差错，回来还能再拿一份。”
“野田先生，虽然确实是黑龙会委托的你，但这笔钱现在姑且应该算是一起抢劫案的证物吧，就这么直接征用真的没问题吗？”尽管嘴上说着，我还是故作轻松地接了过去。
“...问题不大，”野田一口撇清，“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等你到了医院后，希望你能替我向片冈夫妇当面打听几个问题。”
他絮絮叨叨地嘱咐着要我做的事，我的大脑却仍然一片混乱。巨大的信息量促使我头皮一阵发麻发痛。在如此有力的证据面前，八木圭吾怎么看都不再可能是一个完全无辜的清白之身。如果他真的是造成这一切的幕后元凶，那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阳子又到底想和我说些什么？——好在我仍能意识到自己的当务之急是什么。我的脑袋一起一伏；我听见自己开口回答野田昊：好。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