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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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事情最后并未落得像寻常电视剧中的走向那般糟糕。我最终还是活生生且好端端地睁开了眼睛，既没有被剥皮抽筋弃尸荒野，也没有给浇进哪根水泥柱后长眠于日本海。懵懂间我费力地四处张望，只觉得脑中仿佛有千百根钢针来回研磨戳刺，周遭风景也好似被人抽扯的纸带般平稳缓慢地向后拖移。
过了好一会儿，我的意识才勉强有了从麻木中脱身的迹象。而我也因此很快察觉，并非是环绕着我的天空树木生出了自我意识开始游走移动，只是我正被人背着前行罢了。
“...唔...”我瞥见正与我侧脸贴合在一起的卡其色布料，立刻就对眼前这人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野田先生...是你吗？”
“你醒了啊，纱弥加，太好了——有没有头疼或者其他地方不舒服？”野田昊虽没有直白地回应我，但他那显然源自突然间卸下了重负的语气在肯定了我猜测的同时也让仍处于混乱中的我稍微安下了些心，“不要乱动。通常遭遇过这类打击后的短时间里都会留下点后遗症，总之我先带你回旅馆。”
“嗯，”鉴于他说的确实在理，我也就继续把脑袋乖巧地枕在了他的背上，“话说回来，野田先生是怎么找到我的？”
“说来也巧，找到你的是笠井真。你昏倒的地方就在他家附近，他发现你后便打电话给了片冈先生，然后片冈先生又联系了我，”言语间，野田玩笑似的换上了副颇有几分危言耸听架势的口吻，“顺带一提，笠井真的原话是这样的：「一开始我还以为菅野小姐是在拍什么纪录片...就...电视上不是经常放那种什么地下昆虫王国的故事一类的。为了拍这种纪录片摄影师不是通常要趴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好几个小时嘛，所以我想着也别打扰菅野小姐悄悄走开就好了——结果看到菅野小姐的相机丢在一边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地下昆虫王国？”我低低地笑出声来，“倒是很符合阿真的脑回路。”
“有看清袭击你的人吗？”
“没有。当时只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挨了一闷棍了...应该说只是昏过去而没有当场暴毙就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吗，毕竟脖子还算是人身上挺脆弱的一个部位来着，”我心有余悸地捏了把仍在隐隐作痛的后颈，“野田先生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B酒吧的监控确实在昨晚拍下了阿久津穹一行人，酒保也证实了他们直到凌晨前都没有离开过。另外我也和片冈夫人核实了他的证词。片冈家确实已经打算将旅馆转让给阿久津穹的母亲，且双方已经就包括价格在内的一切事宜达成了共识，绝不存在烧了旅馆会讨着什么好处的说法。”
“也就是说阿久津穹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我随即得出结论，“但是话又说回来，假设刚刚袭击我的那家伙就是真凶的话——为什么他偏偏要挑我下手？如果是为了阻止我们查明真相的话明明野田先生才是更合适的灭口对象来着...”
“「更合适的灭口对象」这种虚名还是容许我拒绝吧，”几乎是在我提出某个无厘头概念的下一秒，野田便一本正经地开口反驳道，“至于袭击你的理由倒是很简单，但纱弥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心理准备？”尽管野田的话让人倍感不妙，但我还是强装镇定地讪笑了起来，“野田先生是在看不起我吗？为什么要说这么无来由的话——”
“你的存储卡被人毁掉了。”
“存储卡？”我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存储卡。”野田昊也一字一句地重复道。
“诶、诶——存储卡？”我仿佛后知后觉般干巴巴地尝试做最后的挣扎，“野田先生说的存储卡难道是我相机里面那个——就那个——咔嚓一声按下快门后，照片会自动存储在里面的那个东西——”
“就是那个。”野田昊斩钉截铁地掐熄了我最后一丝存储卡可能幸存的幻想。
霎时间，我只觉得自己浑身一软，搂着野田昊脖子的双臂也失去了气力，因而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遭遇了力道数十倍于先前的当头棒喝。新晋的混乱与残存的疼痛好似烈日下沟渠中的蚊蝇般嗡鸣着在我脑中盘旋，而某个刺耳绵长的声音正贯穿其间——那是宣告抢救无效死亡前心跳归零的滴滴声。
“原来是这样，”我冷静地点了点头，“那个...野田先生，可以的话麻烦你先放我下来。”
双脚一沾着地，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便迫使我脚下一个趔趄，好在野田昊及时搭住了我的肩膀，这才避免了我在同一天内两次与生养朽榊村人民的这片土地零距离接触。
“这样一来这些天的努力岂不就完全白费了吗？！”我双目放空，抱住脑袋开始在原地崩溃地喃喃自语，“祭典的照片和视频——一点也没有剩下——全都、全都——没有了——”
“...纱弥加？”野田昊有些担忧地望向我。
“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我痛苦地皱起眉头，“菅野修一那家伙一分钱都不会帮我报销的啊！”
“...哈？”野田大概是完全没有料想到我的回答会鞭辟入里到如此具有针对性的地步，一时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像是挤牙膏般憋出了句毫无意义的拟声词。
“是这样的，野田先生——我之前应该和你提到过，我是受了父亲的委托才到朽榊村来的。但实际上目前除了他以为用来帮我订了房实则被网络诈骗犯诓去的那份支出外，其余所有开销都是由我自行垫付的，”我有些自暴自弃地和野田比划道，“原本按理来说我将拍到的照片和视频交给他，他就会帮我填补上相应的花费，但现在——现在这样——”
“...节哀顺变。”野田拍了拍我的肩膀，用颇有几分同情的语气对我说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排除掉其他节外生枝的小概率可能——啊哒疼疼疼疼疼——”我龇咧着嘴角小心翼翼地扶了把脑袋，“既然这人是以销毁存储卡为目的袭击的我，那也就是说我很有可能拍到了会使他身份暴露的关键性证据...可恶——要是现在能回过头去调查一遍先前拍的照片就好了——”
“对了，纱弥加，”野田昊突然打断我，“你之前大概上传了多少照片到云盘里？”
“因为来之前我特意带了一张全新的存储卡，所以是从给阳子拍摄纹身起到昨晚在片冈家庭院里拍的那些风景为止，也就是截止到祭典开始以前，”大致确定了范围后，我补充上一句疑问，“可那些照片都是案发前拍的...大概派不上什么用场。”
“这样草草下定论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纱弥加，”野田露出他一贯轻松的笑容，“何况...那些关于案件调查的证据和记录仍然存在于此。”
“在哪里？”我有些不明所以。
“在这里，”他勾起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在我的脑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