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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初来 男人在路上 ...

  •   男人在路上行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哪里走,他只是一直向前,看着早上太阳的方向,那是东。
      东方。
      东方有太阳,那是希望的象征。
      西方有什么?
      是极乐。那神话里煜煜生辉的世界,人灵魂升华的地方,可是现实中它不过只是个神话。
      真正的酆都,在阴曹。也在如今的人间。
      男人继续走着,似乎没有尽头也没有回头路,他只能在这虚缈中游荡。
      你说他是个鬼,他的灵魂还存在;你说他是个人,他却失去了人的光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
      他只想找到出口。
      走着走着,前面有强光刺入。男人条件反射抬起胳膊去遮挡。待慢慢适应过后,男人放下手臂,发现整个世界都是人间的模样。喧嚣,温情,欢乐,愁苦,烦恼……他所需要的,应有尽有。
      似乎有一个人站在他前面,男人想去问路,便走过去。只见得那人伸出手向前指去。男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却只有一条宽阔大道。
      “僭越。”
      他换了身漂亮衣服,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想这三簋铺里令人留恋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古铜色的大门锈迹斑斑,门口的两个石狮子表情庄严肃穆。
      “三铺子,三簋铺。”他很喜欢“三”这个数字,就好像是注定了什么一样……
      铺子还没有开门。
      车水马龙的街道,人从他身边匆匆而过,这个看着破旧古怪的古董馆不会让任何人停下观赏。他却很自若,兀自站在门前。抬头看,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学着门口卧着的一只小花猫。
      他从牌子上移走目光,却看到牌上有一处似佛光大字:
      “——酆。”他轻笑一声。酆门,不是早就不出现了吗,如何牌匾还在此处?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看来先生也能看到那个古旧大字啊。”曹渡半倚在门上,带着试探和嘲弄,嘴里嚼着牛肉干,眯缝着眼睛。
      客人低下头看他,没有说话。他闻到了香火的味道,比寺庙里的烟雾浑浊很多。
      鬼……差。他轻轻嘟囔出两个字。曹渡毫无隐晦地点了点头,亮出了自己脖子上的印记。
      “对。”
      他还好吗,还是那副模样吗?他是什么样子的,自己也不怎么记得了。
      这是三天来的唯一的客人,是个青涩阳光的模样,穿的很土气,普通话却很标准。
      臧书旬特意换了身衣服,还把自己的金丝边框眼睛带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现在门口。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大老板的样子。
      他叫起看书的精瘦男子,让他去招呼客人。
      “符子卿,你把图集拿过来。”符子卿不情愿的把书扣在桌子上,去柜后面拿图册。从臧书旬说话站起身来,那客人的目光就未离开过他,好像有很多话要同他说卡在嗓子里,生生吞了下去。
      很迷恋、不舍、欣慰,又带着点怨恨的眼神。直到臧书旬走到他对面,客人才把脸看向符子卿。
      符子卿这个人乍一看真的很惊悚,身上没有一点肉,T恤衫穿在他身上垮下来,竟然还配了一条米色短裤,趿拉着拖鞋。脸还算圆润,看多了会发现他的眼睛嘴巴和鼻子简直完美,也使他有了一种不同的美感。
      “呵。”
      “你们这有没有个小方鼎。”他笑笑,推开了臧书旬伸过来的手,眼睛四处观察,眼角的痣随着眼球的转动在眼睑下方左右变换。
      臧书旬诧异,对这人也有些眼熟,不过落魄模样他也不敢确认。跟着客人身后随着他在店里四处走动。
      他在相片墙前立住脚,盯住。
      “他们说只有这个照相的铺子里有。”客人故作高深,瞥向最深处的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男人,穿着长衫,戴着一个黑沿帽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臧书旬显然发觉了他的不对劲,把头抬起来看他。就那么一眼,他已经快要窒息了。
      熟悉。仿佛认识了很多年,却又想不起来。心紧缩了一下,呼吸困难。
      也就那次看戏见过一次吧,难不成印象这么深刻,都刻到心里了?
      “您是,”臧书旬手递图册的动作僵在半空中,接着也看向那张照片,“胡不喜?”
      “我以为您把我忘了呢。”客人收回目光,自言自语,“记性不错。”
      臧书旬宛然一笑不表态,把图册放到了柜台上:“先生可惜了,一百年了那方鼎早让人买走了,先生来的真不巧。”
      客人驻足一个玉簪前,面含怜惜:“无所谓,没了就没了,就过来看看,倒是没什么大事。”
      这玉簪上的玉并未经打磨雕花,孤零零地放在角落里,和那张照片一样,冷冰冰的。仿佛几百年都没有人打扰过它。
      臧书旬看着他,骂了句“腌臜”。
      倒是会装高深。
      薛亓擦着他的枪,闻着客人身上阴冷的气味。那是他很熟悉的味道,在他漫长的鬼堂时光,他每天都能闻到味道,以至于他身上也有了这种气味。
      阴间的腐味,透着冷,还有欲望和虚妄。但还是有一点不同的是,他身上没有像其他地府人一样浑身飘着香火气。
      “鬼堂的阴人。而且游荡在人间很多年了,是个被逐赶的,”薛亓呼出了一口气,“魂者,”周围的空气冰冷,化成了小冰晶落在客人肩膀上。瞬间化成了水,渗进客人衣服里。
      竟然还带着活人气。
      “你怎么知道?”符子卿不可置信地看着薛亓。
      “当然是猜的。”客人轻描淡写地替薛亓回答。
      臧书旬脸上神经抽搐。
      “唯一的一个魂者,还会被逐赶吗?。”
      客人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别处,啧啧了两声。
      “当初忘了通知您了,现在咱们算是同事。我嘛,还叫胡不喜,今年16岁,有些缘故在这边上学,身份就是个普通人。”胡不喜指了指前台,把食指移到薛亓鼻子上,“我在上海滩的时候见过你,那时候你就是这么擦枪的。”说罢便起身,伸出了右手,“不欢迎欢迎我吗?”
      符子卿听到他是魂者,还跟阿祭大交情不浅,假装阿谀地向前握了握手:“前辈前辈。”
      胡不喜慈祥地笑了,转过头对着臧书旬说道:“你店里的人还挺谦虚的。一个是讹兽,一个是伏羲精魂,还有那么酆门使者,不差我这个魂者吧。”
      臧书旬没有说话,板着脸。他对于胡不喜的到来没有意外,相反还有点侥幸。
      “那你是真挺落魄的。”臧书旬嫌弃地看了一眼他的衣服,还散发出好几个月没洗澡的酸臭味。
      “我洗洗就好了,毕竟靠两条腿一路走过来的,累死我了。”胡不喜站到臧书旬身边,碰了碰他的茶杯。
      墙角带着帽子的长衫男的脸似乎向上抬了抬。
      “欢迎。不过我们店里不养闲人。”臧书旬面无表情的十分不屑地看了他手上专属于鬼堂的印,身子抖了三抖,把杯中的茶当酒一饮而尽。
      他这么说是想再从胡不喜身上沾点什么便宜,捞点什么好处,没想到这胡不喜根本不领情,倒反客为主了。
      “瞧您这话说的,我可是一听说你在这,我二话不说就来找您了。”胡不喜自大地笑了两声,看向门口的牌匾,“再说了,我可不是闲人。”
      臧书旬坐了下来,身板挺直,他也不知道这个人缠着他要搞什么名堂。但至于信任这一个层面,他倒是从未考虑。
      “你真是被逐赶出来的吗?”
      “对啊,当初给你两个灵珠,是我偷来的,我要找你办的事你也没给我办成啊。你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臧书旬冷笑一声:“不好意思,那灵珠早就让我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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