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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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天际线吞噬了月亮的微光，关上房间的灯，她披上披肩，赤脚走向阳台。
靠在阳台的栏杆处望着街道上微弱的路灯，烟草的火星在黑暗里隐隐约约地亮着，她吸了口烟，仰头吐出来，视线在烟雾里逐渐模糊。远处的灯光聚合成巨大的光斑落在她的眼里，她抬起手背擦掉被烟刺激出来的生理泪水，一边抽烟一边静静地看着这个寂静的夜晚。
大概是累了，一平和风太一到家就睡了过去。
因此，她有了一个寂静的夜晚。
今晚被留下的蓝波、reborn口中属于阿纲的试炼和追杀他们的奇怪异能人士……种种这些疑惑围绕在折原津奈的心里，挣扎着想要发芽，但她身处的立场阻断了追问的冲动。于是，一切的困惑只能停留在襁褓的时期，被遗弃在夜晚的烟圈中。
尽管她想做点什么来取代那份空洞，比如握住画笔去尽情创作，但是大脑却空白一片，她抽着烟俯视着缩小的世界。直到指间的烟烧到了末尾，她随手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转身拉上了阳台的门。
借着杯子里剩下的水，折原津奈吞下了手心里的药片，蜷缩在床的角落里，拉过在床位瘫成一团的毛毯。等待药效起作用的功夫里，她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翻看着下午忽略的消息通知。
看到有一条来自迪诺的新消息，看了眼右上角的时间，她点开了消息界面。
迪诺发来的消息和之前几天的一样，都是风景照片。
今天的似乎是森林的夜景，远处有萤火虫在树影间跳舞。
她眨了眨眼，这几天里第一次回了他的消息。
——但直到她被药效拉去了睡梦里都没收到迪诺的回复。
而第二天一大早就被闹钟吵醒，睡意正浓的折原津奈早就忘了昨晚发的消息，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她抓了抓睡觉导致又缠起来的头发，打了个哈欠。
今天是工作日，也是折原津奈第一次脱离书本和媒体，要去看横滨孤儿院的真实情况。
把自己烤的蛋糕装在包装袋里，折原津奈把两个孩子送回了只有奈奈在的沢田家，驱车前往横滨。
森鸥外和她约定的地方在横滨的地标建筑。
也就是那三栋高耸入云的深色大楼……
折原津奈看着导航上的目的地，愣了下神。
在她很久之前，曾经听妈妈说过，在最开始，坐在最顶楼的人是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外祖父，然后森叔叔继承了那个位置。
说起继承时，她想起来，回忆中的妈妈的表情总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
折原津奈好奇地问过妈妈，既然曾经主人是外祖父，那继承者为什么不是她。
而妈妈牵着她的手走在幽暗深长的走廊里，神情在光影变幻间晦暗不明。
“因为我不适合，艾莉*。”
“踏上那条路，你做出的每个决定都将会影响到很多人的生命。”
她的声音是安静的走廊里唯一响起的声音。
“这样下去，可能会走向两条终途。”
“是哪两条路啊？”
“奴隶和疯子。”妈妈低下头看着她，“比如你的外祖父，他选择了成为疯子，于是他被推翻了。”
“那森叔叔呢？”她问，“森叔叔又是哪种呢？”
“我不知道。”
妈妈在短暂的沉默后回答了她。
“父亲他也当过一段时间的好首领。在没有走到最后一步前，我不知道森会走向哪条路——最优解可能是最理性的选择，但人心是和猫箱一样不可测的事情。”她放轻了声音，深绿色的眼里有一些迷茫，“……走到这一步，我只能希望夏目老师最好永远正确。”
折原津奈很少见到妈妈会有迷茫的时候，在她的面前，妈妈始终都是冷静、温柔的样子，甚至是连犹豫都是极少出现在她身上的情绪。
只有那一次。
妈妈的迷茫像是刻刀在木板上留下的印痕，而太多的回忆随着妈妈的离世一同埋葬在了地下，妈妈的离世好像改变了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有改变，但是现在，折原津奈走在这条她无比熟悉的走廊里，还是忍不住恍惚失神起来。
直通电梯上的数字逐渐增加，在到达顶楼时响起了滴滴的两声。
电梯门慢慢从中间向两边打开，幽暗深长的走廊依旧像是她记忆中那样，唯一变化的只是和她一起来的人已经离她而去。
她沉沉地叹了口气，甩开了忽然跃进大脑里的回忆，推开了熟悉的大门。
坐在椅子上的金发女孩抱着手臂，正满脸烦躁地大声喊着不满。
听见门开的声音，她转头看过去，瞬间露出笑容，像是活泼的小鸟那样雀跃朝她挥手。
“小津奈！”
说完，她像是想起什么，收起笑容，抬脚踹到挡在她面前的男人脸上，毫不客气：“走开，林太郎你这个讨厌的家伙离我和小津奈远一点！”
“爱丽丝酱……”被称为林太郎的黑发男人没有任何愠怒的迹象，被那样对待面上却是忍不住浮现可怜兮兮的表情，“出门的衣服还没有选出来喔……”
“谁要管你啊！走开啦！”
折原津奈习以为常地放下了手里的包，她叫了一声男人的名字。
“森叔叔。”
“津奈啊，我需要你帮帮我——”森鸥外转头看她，“爱丽丝酱太可爱了，什么衣服穿在她的身上都会变得很可爱，快来帮帮我，给爱丽丝选出一件最不可爱的衣服。”
她看看爱丽丝和她身后被试穿过堆成山一样的衣服：“为什么一定要不可爱的裙子？”
“要带可爱的爱丽丝去孤儿院，会把情况变得很麻烦呢。”森鸥外说话的时候依旧是一副苦恼的邋遢大叔的模样。
折原津奈困惑地眨眼，似乎不理解爱丽丝的可爱和去孤儿院有什么关系，但是森鸥外明显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因为——
在说完之后他又扑向了爱丽丝，拿起一条连吊牌也没有剪掉的茜红长裙央求金发女孩再试一次。
旁观的折原津奈在看他拿到第五条裙子后终于忍不住插入了两人之间，她蹲下身子从山坡一样的衣服堆里抽出了一条骨黑色的裙子。
那条没有繁杂的，诸如蝴蝶结蕾丝边的装饰，只是一条简单到甚至有几份朴素的裙子，百褶的裙摆穿在爱丽丝身上长过了膝盖。
爱丽丝低下头看了看，一锤定音道：“就这条好了。”她满意地看向折原津奈，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小津奈的眼光就是比上了年纪的大叔要好。”
被打击到失去颜色的森鸥外：“爱、爱丽丝……大叔这个称呼也太过分了吧！”
“接受现实吧，林太郎，小津奈都已经到了二十岁的年纪。”爱丽丝背着手跳下椅子，她轻飘飘地瞥他一眼，“难道你要等美纪也叫你叔叔时，才能醒悟自己已经是个四十岁大叔吗？”
折原津奈应和着爱丽丝的话，“我也有听妈妈说过哦，很久之前妈妈和森叔叔你一起出门，被认成森叔叔的女儿，带着女儿去酒吧的森叔叔好像被酒保严厉地说了一通呢。”
“诶诶诶，太过分了，美纪居然连这种糗事都说了吗？完全不在津奈面前给我留一点长辈的威信呀。”
假如长辈的威信是指和自己的异能力扮演爸爸和女儿，还诱导异能力穿女装的话，那么——
折原津奈：“……不，这个的话，从我发现爱丽丝不是妹妹开始就没有了。”
“但是我不介意小津奈把我当作妹妹哦。”爱丽丝笑嘻嘻地说，“偶尔还会想起小津奈当姐姐时的可爱模样啦，可惜从林太郎这个笨蛋说漏嘴后就再也没看到了……真是怀念啊。”
刚笑了森叔叔，折原津奈没想到会轮到自己，她捂着脸小声地试图阻止爱丽丝继续说下去，而金发女孩背起手，看向此刻全然没有方才颓唐模样的黑发男人。
森鸥外扬起唇角，在折原津奈看不见的方向轻轻对金发女孩比出了要安静的手势。
总之，爱丽丝最终还是选择了折原津奈挑的那条黑色的裙子。
换好衣服，她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说自己看起来就像是在修道院的修女。
“啊，神啊，我要忏悔我的罪——”
爱丽丝笑嘻嘻地握起双手举在自己的身前，蓝色的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身影，说出了似真似假的话。
折原津奈忍不住被她逗得发笑，她牵住爱丽丝伸过来的手走在了森鸥外的前面，在封闭的停车场早就有人坐在司机座上等待他们。
她在关门时向驾驶座的位置瞥了一眼，驾驶座上是位金发的女性，穿着通勤西服，戴着墨镜……似乎有些眼熟，但显然现在不是个叙旧的时机。
她收回了视线。
车子平稳地开始行驶，没有人开口的车内瞬间就安静得让人有些莫名感到拘谨。被气氛压抑得喉咙发干，折原津奈捂住嘴咳了咳，就听见一旁的森鸥外忽然问道：“津奈搬回並盛有多久了？”
大概计算了一下，她才道：“不到半个月吧。”
“搬家的事，我一直在等津奈来拜托。”森鸥外平和的语气里隐约有些沮丧，“说实话，感到我做长辈很失败。”
“我叫了临也哥帮我搬家啦。”
“临也？”森鸥外愣了一下，才把名字和记忆里的人对上了号。
折原津奈嗯了一声，“不过行李是托别人帮忙的。”她侧头看向他，带了点撒娇的语气，“不过这个，森叔叔你就不要问了啦，我会很为难的。”
森鸥外好脾气地笑了笑，主动转了话头：“那津奈在並盛还习惯吗？”
“还好呢，有小姨他们在。”
“唔、说起来，我听说津奈的姨夫最近回日本了？”
“是呢。”
“这样啊……”
森鸥外温和地笑着，窗外阳光折射落进他的眼底，居然晕染成一层浑浊凝暗的红色。
他停顿了一会说道：“有沢田先生在，那我就能放心了。”
“嗯，姨夫他们很照顾我哦。”
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折原津奈戳了戳爱丽丝的脸颊，女孩闭着眼，看上去似乎睡得很熟的模样，但感受到指尖越来越膨胀的触感，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外面的一切在深色车窗下映照得仿佛无边无际的暗潮，车子平稳地继续向孤儿院行驶。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