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79、二十·1

　　戴乐思篇

　　“告霞谷城全体人民：

　　为保障民众的安全、捉拿城中恶人，即日起，神殿将安排相关人员在城内巡逻，所有人务必配合检查，如有妨碍者一律按犯罪者处理，也希望大家能积极举报藏匿人员，举报者将获得钱财或圣水的奖励。谢谢配合！

　　神殿
　　（时间）”

　　空旷的街道上，从某天起突然多了许多白色的高大身影，起初他们天天拿着一张通告对全城宣读，读了几天后他们把纸贴在城里最显眼的地方，开始实施纸上的内容。
　　那天，几乎每一个有自主意识的霞谷人都不会忘记，“开门”的喊声从城头响至城尾，与通告上严肃又客气的语气不同，粗暴又蛮横的卫兵扫遍了全城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人愿意在街上多待一分钟，因为无处不在的卫兵见人就让对方摘下面具和斗篷，名曰“配合检查”。
　　一时间，全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谁都以为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就像许多年前有过一次的那件大事一样。

　　面上不说，许多人都在暗下讨论，说神殿是不是又打算对滑行者来一场清洗，毕竟最近一段时间他们的动作大得连一些不关心这方面的小城民都略知一二。
　　有人对此幸灾乐祸，说自己喝不上圣水，你们这些贩卖圣水的人也不会好过。
　　但绝大多数的霞谷人都是担心的，特别是经历过早些年的大清洗的老人、见识过霞谷城曾经虽不算繁荣但也宁静祥和的生活的怀旧的人们，他们害怕再来一场清洗，连他们现在的立足之地也被清洗掉。
　　于是他们天天胆战心惊地闷在屋里，一边盘算着下个放粮日得拿多少粮食回来，哪怕抢、夺、砸，都不能放过这一个机会。

　　滑行者比他们更担心，发通告的那一天他们就紧急停止了所有活动，像个普通人一样窝在家里接受卫兵的搜查。
　　他们以为撑过这一波就能恢复原来的生活，没想到卫兵像是不知道疲倦一样一天到晚巡逻、检查，一点也不见要停歇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过几天他们偷偷出门时竟发现巡逻的人又多了。
　　他们也上山看过，山顶的卫兵依然人满为患，仿佛就在一夜之间不知从哪个角落突然冒出了一批新的卫兵。
　　他们不禁疑惑：卫兵的数量原来有这么多吗？

　　“应该是把大本营里的卫兵都调了出来吧。”戴乐思躲在窗子背后，一边观察屋外一边对助手说道，“以前估计是轮值制，现在……哼，我都替他们喊累。”
　　助手忿忿地说：“你喊累有啥用？他们快活就是了，说是检查，天天就会□□，亏你前两天躲得及时，我开门开慢点都挨了他们一拳，东西更别说……”
　　戴乐思听着眉头皱得更紧，手中突然传来刺痛，低头一看原来是水杯破了。

　　助手连忙翻出药箱，对他数落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都碎多少回了，我不也在看着外面？破了就别拿在手里了。”他说着手脚利落地帮戴乐思处理伤口。
　　戴乐思盯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等他处理完了，把东西都放好，才说：“对不起，没注意。”
　　说完他虚虚地握了握手中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差点就把“你是不是包得太过了”这句话说了出来。

　　戴乐思没说是因为他突然又听到窗外传来了脚步声，是很重的、绝不是单有一个人就能踩出的踏步声，每一声还带着点急速的回响，是身上什么东西因为行走的抖动撞到一起发出的“哐当”一阵的回响。
　　卫兵又巡到这边了。两人都默契地闭上了嘴，默默听着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从耳边消失。
　　等声音彻底听不见了，他们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压低声音聊天。

　　戴乐思问助手：“我们那几间屋子有多少还能住？他们是不是发现了记号的事，我昨天看街头那间都被他们清了。”
　　助手依然是一脸苦恼：“不多了，没了大部分，估计又哪个狗逼把事情爆了出去，X的都几回了，闻着个味就冲出去，领了奖励也不看看他们之后有没有这个命受！”
　　他随即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也不好说，说不定人家直接当上了卫兵，摇身一变，成人上人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戴乐思说，“之前已经处理了一批，这种人不会完的，自己瞒好就行。”
　　助手又叹气：“唉，现在才感觉你当初的做法有多明智，就希望别人也多沾点，别暴露太多，不然一个接一个……唉，我又想起早几年的事，他们是不是还打算来一次啊，都不给活路了。”
　　两人说着相顾无言，可能陷入了回忆中，也可能只是在为未来发愁。

　　过了一会儿，戴乐思又问道：“你昨天碰到阿、货帮的人了吗？”昨晚助手回来时已经特别晚，先一步回到家的戴乐思担心得睡不着，见人终于拉着脸回来也没敢细问。
　　“没。”助手摇头道，“但碰到他们那边的使者，说货帮那边也派人通知别动，等这波过去……不过，倒听到一点别的消息。”
　　“什么？”
　　“你昨天有听到西区那边的动静吗？”

　　戴乐思回忆着，似乎真就想起了什么不一样的事。
　　昨天他借着买日用品去了一趟南区的批发市场——小卖铺都闭店了，谁也说不清这场动会乱持续到什么时候，店家为了给自己多留点东西干脆把门给关了。
　　他打算借机观察一下街上的情况，但路途不近，他已经做好遇到卫兵盘查的准备，没认出就算，认出了他就准备了一壶之前备下的圣水紧急逃脱。
　　可他没想到一路上几乎没碰到一个卫兵，等差不多靠近批发市场时才遇上一个匆匆忙忙跑过的卫兵，他甚至来不及查戴乐思，只稍微停顿、瞪了一眼就马不停蹄地赶往目的地。
　　那个方向，戴乐思记得是朝西区去的。

　　“那边……出事了？”他小心地问道。
　　“是，不过不是我们，是那伙强盗集团。”助手语气里带了点有幸灾乐祸的味道，“我没想到最先沉不住气的是他们，不过也是，那群人的性格就那样……说回来，昨天他们终于忍不住反抗，具体是有一个人骂了一句卫兵，卫兵听见了，推了那人一下，那人也推了回去，这一来一回双方就闲不下来。强盗组织那些人可能想着卫兵人少，他们人多占一头，没想到卫兵开打后直接喊人，放了个烟花把周围的卫兵全叫过来了……我昨天就在现场，看他们喊人我就跑了，没想到他们连路上的人都没放过，总之我躲了挺久的，所以晚上才那个时间回来。”
　　助手一口气说完，一杯水灌下，抹抹嘴，盯着戴乐思说：“不要直接反抗，戴乐思，他们有准备的，太惨烈了，我没回来还有一个原因是想看看他们反抗的结果……不看还好。”
　　“但不看、还是不知道啊……”戴乐思喃喃道。
　　“那你可以明天去看看，记得小心点，找好借口，虽然他们也不一定会听。”助手叮嘱道，“我只能跟你说，今天那边的哀嚎声响了一天，卫兵都往重的打，像是要杀鸡儆猴，你别撞枪口上，他们……”

　　“嘘！”戴乐思突然出声止住助手的话。
　　助手拼命眨眼睛问他怎么了，戴乐思指了指窗外，更侧了耳朵、半眯着眼睛用心听。
　　几秒后，戴乐思猛地跳起，边快步走开边对助手说：“来人了，我先躲，你小心应付。”说完他走得更快，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助手忙收拾屋里的东西，刚摆好姿势就听见屋外的门被用力撞开——卫兵第一次来时就要求所有房子不得锁门，不然一律当窝藏罪犯处理。
　　他抖着身子探出头去，看见几名卫兵大摇大摆地进了屋子中。

　　卫兵也发现了他，走过来审问道：“你，怎么不出去工作？”
　　助手缩着身子回答：“停、停工了。”
　　“哪的？”
　　“这条街前面、那个小卖铺，店长说、说东西自己用，就……”他说的也没错，街头那小卖铺确实闭店了。
　　卫兵不疑有他，继续大摇大摆地闯进室内，左右各翻翻，把每间屋子都搜查了一遍，拿了块摆在厨房案上的面包就走了。
　　助手看着他们走了好一会儿才跑过去把门掩上。

　　这天他一直待在屋子里，不敢到处逛，他怕卫兵突然回头再来一次突击检查，毕竟之前也有人因为这种事被抓过，助手当时听着就感慨卫兵这回为了抓他们真是下了苦心。
　　他一直等，等到天完全黑下，才等到了戴乐思的归家。

　　戴乐思也是从后门进来的，后门藏得严实，通的地方也不起眼，所以这间房子才被两人选做最常住之地。
　　他进来时轻手轻脚，摸黑有节奏地敲了敲旁边的木板，便听到屋内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接着助手抱着一盏盖了罩子的小灯走进了屋子。

　　“怎么那么晚？”助手问道，一边提着灯给他指路。
　　戴乐思顺着光源回到了卧室，直接躺在床上，回答他：“外面有巡逻的卫兵，看了看，躲了会儿。”
　　“多吗？怎么之前都没见着？”
　　“不少，”戴乐思说，“之前确实没有，看着像这两天才安排下来，估计在等摸熟了街道才敢安排晚上的巡逻吧。”
　　“真是变态！”助手骂道。

　　“那你们怎么办啊……”助手想了想说，“唉，他们连晚上都不放过，你还怎么跟烛光和货帮的人传消息？”
　　戴乐思也叹着气说：“先不管这些了，现在风头盛，我们别去硬来，等撑过这一波……对，货帮那边好像有个人在这方面挺厉害的，他之前合作时和平哥搭上了，他们说不定会想出什么办法，我们暂时就别帮倒忙了……睡吧。”
　　助手无奈，只好抱着灯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