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78、十九·3

　　阿列夫连忙跑到尤尔跟前，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尤尔迅速制止：“别说话，跟我跑，听我说。”

　　“这里通的是侧门，第六个门，别的都是假门，对面也一样。”尤尔带着他们边跑边飞快地说，“卫兵平时走这个门补充圣水，就中间那池，今天你们人多全出去了。水是运上来的水，应该是那颗光球……他们已经看不惯你们现在的动作了，你们小心，做好准备，会有大事发生。吉姆、卢克、杰里这些人不能要，他们勾结了神殿，给他们的条件是圣水或者像我一样，当卫兵，卫兵原本都是普通人……到了。”
　　穿过侧门，三人来到了神殿旁边的空地上，再往前看是两块巨大山岩之间冒着雾气的迷宫区入口——东面死路的入口。

　　尤尔不再向前，他停在了门边，对他们说：“我不能再走了，进去吧，你们的话应该能过去，记住，碰到迷雾飞起来，顺风流转两个弯。”
　　他见阿列夫依然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推了他一把，催促道：“快走啊！别管我，我没事，会再见的，你们没时间了！”
　　说着他又推了推两人。

　　戴乐思顺着他的力道跑了起来，顺手向前拉着阿列夫：“走！你越留他越危险！”
　　阿列夫也明白，他又深深看了一眼重新戴上头盔的尤尔，头也不回地奔向了迷宫区。

　　穿过了入口的雾气，两人踏上了迷宫区熟悉的流动的沙面，但他们依然记得尤尔叮嘱他们的“碰到迷雾飞起来”，于是在下一团浓厚的迷雾出来后，他们果断起跳，做出腾飞的姿势。
　　敏捷的身影唰的一下钻进了白色的雾气中，隐隐的、越来越透亮的白光逐渐扑向穿行于迷雾中的两人。
　　当他们最终穿过这片雾气，眼前顿时出现了一片宽广的、耀眼的世界。
　　但他们最先注意到的，是脚下竟随雾气消失了的地面。

　　是断崖！
　　两人心一惊，也瞬间明白为什么这两条路会被人称为死路。
　　放眼望去，脚下再也看不见任何立足之地，反而是一大片不知道是云是雾的东西从深深的底下铺至远方，再往下会是平地或是万丈深渊？两人不知道也不敢去尝试。
　　唯有飞才是此处最佳的通过方式。

　　但飞也不是总能飞起来的，这里毕竟相当于迷宫，风向随时会改变。
　　就在下一秒，两人感觉到风似乎又起了变化，不再适合腾飞。
　　阿列夫焦急地往下望去，情急之中瞥见了腰间的水壶，大喊道：“水！”
　　戴乐思立刻意会，两人迅速掏出水壶抿了一小口，风迅速涌上、托着两人继续前行。

　　这时他们才有空细细打量四周的环境。
　　从他们钻出迷宫到现在的这一小段路上，两边都是一排古老的建筑，建筑比他们飞的地方更高，剥落的外墙一块接一块，看着很久没有修缮过。
　　这一排建筑一直往前、在目之所及的一个地方抵达了尽头，那里耸立着一道连接了两边的建筑的大拱门，再往前似乎就是尤尔口中的第一道弯了。

　　两人铆足了劲冲过去，随着弯道的逐渐放大，弯道之后的建筑也渐渐出现在两人眼中。
　　那边的建筑看着比前面的新，颜色更深，高大且密集、甚至——

　　有人！
　　就在他们为那边出现的人影而震惊时，对面的人也发现了他们。
　　白色的人影惊讶地跳起，随后立马认出了他们身上标识一般的黑斗篷，便朝旁边大喊，喊声隔着风声听不真切，却依然能辨识出几个字眼：“……入侵……操家伙……”
　　两人顿时又一惊，阿列夫想起那天审问俘虏卫兵时，对方说过的卫兵的住所，意识到自己恐怕闯进了卫兵的大营了。
　　他赶紧把这个发现告诉戴乐思。

　　“硬冲过去吧。”戴乐思说道，“保护好自己，到时候我恐怕很难看你那边了。”
　　“你也是。”
　　说完两人又抿了口圣水，发力冲了过去。

　　正式抵达弯道之时，卫兵也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尽管他们有些人连衣服、盔甲都没穿好，手里一柄武器却挥满了干劲。
　　借着身体里残余的风力，他们顺利拐到了卫兵面前。
　　到了正面，他们才发现这里的建筑不仅新，还风格多样、高低错杂，一层层挤满了蓄势待发的卫兵，可惜他们不能御风，不然一下就扑了上来。
　　随着最前方的卫兵扔出的第一根长矛，迅猛的攻势正式朝他们袭来。

　　什么叫枪如雨下，两人现在终于见识到了。
　　头顶落下的密集的长矛雨中甚至找不到任何可钻之地，一波接一波没有停歇，他们只能利用突然加速甩掉它们。
　　但后面有些卫兵已经意识到了这点，他们开始朝两人前进的路上扔武器，阿列夫加速之后好几次差点被击中，都靠圣水和敏锐的身体本能堪堪躲了过去。
　　这样下去圣水很快就会被消耗完，而且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路，他们必须省着点用，需要找新的办法甩掉那些攻击。

　　这时前面出现一道连接着两边建筑的空中走廊，上面也站着几名卫兵。
　　阿列夫一看计上心头，他悄悄躬起身体，随着下一道大风的到来突然向下俯冲，绕到走廊的下方后再稍一用力，重新飞到了原来的高度。
　　这下身后的武器或被挡在了走廊之上，或顾忌着走廊上的卫兵不敢扔出，阿列夫得到了不少喘气的时间。
　　他再看向哥哥时，发现哥哥不知什么时候竟握了一个卫兵的长矛在手中，遇到躲不过的攻击直接击下，动作相当帅气。

　　越过了这一道走廊，这一栋建筑很快就到了尾部，前面空出一段后就到了一栋新的、也是“H”型结构的高楼。
　　第二栋高楼空了一片，戴乐思一看几乎没人守着，便对阿列夫喊道：“走上面，节省圣水！”
　　说完他往左边飞去，阿列夫也把方向向右摆，随后往上一拉，双脚够到了其中一层楼的地面上。

　　落地后他们开始向前奔跑，大风依旧随意变换着，一边在水平的地面上跑步、一边适应乱风对两人来说都是第一次，他们过了一会儿才找到了平时御风的感觉。
　　这时，姗姗来迟的卫兵终于出现在两人面前，他们从建筑里冲出，一枪枪|刺向阿列夫身上。
　　阿列夫巧妙躲过，丝毫没有减慢前进的速度，他毫不畏惧地继续往前冲去，只把这个地方当成别样的迷宫区。
　　复杂扭曲的迷宫区都没能难倒他，这种简单的地形就更不在话下了。
　　阿列夫只消翻滚几次就完全突破了这一层走廊，抵达了建筑的另一边，快速抿了一口圣水后，重新起跳，恢复了腾飞的姿势继续向前。
　　旁边的戴乐思也在此时飞了起来，渐渐靠过来与阿列夫汇合。

　　飞过了这两栋建筑，他们再也看不到任何阻拦的卫兵，但建筑风格也开始多起来。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稍稍操控着体内的风，便能在空中飞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绕过那些起起伏伏的楼宇。
　　可这么做也有一个很大的缺点——他们的圣水消耗得极快，飞过这一片区域已经剩不多了。
　　但此时也恰好到了第二个转弯的地方。

　　风流就在这时突然变得顺从，两人随着它轻易绕了过去，穿过又一座高大的拱门后，到了一片新的区域。
　　这里有更多的白云围绕着，天空是一片晴朗，下方几座塔尖淹没在白云内，随云朵的翻滚时不时探出头来。
　　一眼望去，笔直的、看不见尽头的空中道路通向远方，没有任何障碍、却很长，长得甚至有些离谱。

　　风流依然是柔顺地向前吹着，勉强也能维持着两人的向前飞行，但飞行的时间并不能维持很久，不一会儿他们就开始向下降落，飞行的速度也不如以前快了。
　　阿列夫只好再喝一口圣水，摇了摇能发出回响的水壶，心中升出不详的预感。

　　下一秒他就听见戴乐思喊他，他抬头，见戴乐思边说边向他比划着：“向上，慢慢向下滑翔，再向上，向下滑翔……”
　　阿列夫明白哥哥的意思，这是在帮他节省圣水的用量，于是他立马拉高身位，飞上了更高的空中。

　　他们就这样来来回回地拉扯着，最终在最后一口圣水用完前抵达了看似尽头的地方，那里同样挤满了一大团翻滚的雾气。
　　“冲进去！”说完他们耗尽了身上最后一股风力，闷头扎进了雾气里。

　　身体在雾气中不断下降着，阿列夫努力张开斗篷，试图减缓向下的速度。
　　终于在下降着的某个瞬间，他的脚触及到坚实的地面，随后一屁股坐到地上，翻了几个圈，又重新跳起来。
　　这时雾气也终于到了尽头，失去了迷雾的遮挡，眼前豁然开朗，各种熟悉的环境映入他的眼中，阿列夫知道他们总算回到地面上了。
　　他又低头观察着地上的流沙，判断出这里仍属于上山最开始的路段，风比中间更猛烈，推动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跑。

　　阿列夫没命地向前奔跑着，他好久没试过这么筋疲力尽了，但他竟然真的从死亡之路跑了下来，还和哥哥一起，这多了不起啊！
　　他又想到如果他们不是提前发现了圣水的用处、如果不是尤尔匆忙之间提点他们的那两句话，那他们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掉下山崖，又或者根本没机会跑出神殿，直接在神殿中被乱枪|刺死。

　　尤尔没有背叛他们。
　　阿列夫一想到这点心中更是愉悦，仿佛有什么阴霾被一扫而去，向前跑的动力又添了几分。
　　尤尔会回来见他们吗？他为什么当初什么都不说就跑去神殿当卧底？那场突袭和他又有什么关系？阿列夫有好多问题想问尤尔，并暗暗记下来，等以后尤尔什么时候回来了再一起问他，并让他回来、不要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

　　体力一点点地消散，眼前的景色也渐渐开始模糊，最后只剩前方虽跌跌撞撞仍坚持跑着的身影，让阿列夫岌岌可危的意识仍保留着最后一口气。
　　耳边不知何时出现了呼喊的声音，他努力睁着眼睛朝前看，发现竟有一群穿着熟悉黑斗篷的身影在朝自己跑来。
　　他们怎么知道自己会跑这边的……阿列夫已经无暇思考这个问题，意识在得知他们的到来后急速消散，手脚的力气也如流水般褪去。

　　陷入昏迷前的那一刻，阿列夫无意间回头，再次看到了身后的景色。
　　山顶霞光依旧笔直地冲上天空，破开云层上的大洞，也把耀眼的光芒散落到四周，惠及每一个攀向山顶的朝圣者。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感到有微弱的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今天到底是看到太多。
　　阿列夫无奈地想着，随即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阿列夫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