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74、十八·3

　　五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得出一个最终方案却比大家预想中的更艰难。
　　再加上事前的排练、各种材料的准备和货帮不能断的日常工作，加一起花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他们才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最后的行动。

　　在他们的计划里，这一次的捉捕行动将在常规拿圣水下山后进行。
　　他们打算让最后拿着圣水逃跑的人与卫兵维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利用地形等把卫兵逐步分散至只剩一人后，诱导其深入并拿下。
　　十几个备选计划以及全部布置妥当的地形和陷阱将在那名卫兵踏入相应区域后按需要上阵，以最恰当的时机给予卫兵最精准的打击，最终将他逼向绝地。
　　期间将有许多手持高级圣水的货帮成员躲在不同的路上待命，而进退的信号握在了计划里最后一名手持圣水逃跑的人——也就是阿列夫的手中。
　　这十分考验大家的默契和阿列夫的随机应变能力，由于高级圣水的广泛运用，强大的御风能力此时也不容忽视。
　　现实充满了随机与挑战，货帮的大家同样为此做了充足的准备，他们不求捉捕的每一步都能按照预想中的进行，但无论出现什么情况，他们都不会因为失了备选方案而慌了手脚。
　　这便是他们在一次又一次艰难的讨论中最终定下的、最万全的计划。

　　可现实永远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变故，比如说现在——

　　货帮上山前集合准备的小屋子里，一票人神色凝重地聚在一起，阳光照不进来的昏暗小室内，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又过了一小会儿，一道艰涩的嗓音突然打破了寂静，他说：“……烛光为什么会选在今天行动？你确定那边都是他们的人吗？”
　　“确定。确定！”另一个声音飞快地回答，“里面有几个人我认出来了，都是烛光的人，他们今天早上很早就来这里了，现在故意营造一种谁也进不去的气场，错不了的！”
　　信誓旦旦的语气给四周更添了一份沉重。

　　有人问道：“那我们还上去吗？卡卡。还是说改天……”
　　阿列夫没有回答，此刻他心里也很慌，他算了那么多的情况唯独没有算到竟然会在上山之前就遇到阻碍。
　　烛光的动作他这段时间也有所耳闻，探子说他们一次性上山的人越来越多、说迟早有一天把组织里所有的人都带上去，看他们今天的这阵势，没有估计也差不多了。

　　但换个角度讲这种情况其实也很好解决，直接把行动取消就行了，总不至于过了今天、准备的东西就什么都用不了。
　　拖一天、就拖一天，计划都可以很好地继续实行，他们犯不着这个时候和烛光的人对着上。
　　理是这个理，阿列夫想着，可是……

　　“不！不改日子，就今天！”阿列夫下令道，“但不完全按之前的来，稍微有些改动，你们听好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认真听着阿列夫的话。

　　屋外的队伍已经开始走动，货队负责人见来的人足够多，提前给队伍放行。
　　缓慢行进的上山队伍中，谁也没有注意到路旁的小屋子里正进行着一系列紧张的任务布置。
　　然后在某个时刻，那所小房子的后门被悄悄打开，几个裹得严实的身影从里面走出，动作自然地依次走到巷尾，随后四散开、奔向了小城的各方。

　　阿列夫长吁一口气，叹完又把这口气重新提了上来，坐在小屋子里等待着报信人的重新归来。
　　屋子里的人大概都是以同样一副忐忑的心情等来了最后一个通知到位的回复。

　　“走吧。”阿列夫对大家说道，“只是前面稍微改了一下，后面的一切都按原计划实施……挨个走，注意安全。”
　　说完，他率先走出屋门。不一会儿，小屋子里的人便全散去了。

　　阿列夫飞快地奔跑在大街小巷上，很快就跑到了恰当的位置。
　　他伏在一所小房子的屋顶，静静等待时机的到来。

　　为什么能拖一天的行动非要改变计划都要在今天完成？阿列夫思考了方方面面的得失，最终将“士气”摆在了头等的地位。
　　或许把行动放到明天，还是像之前的计划，由自己拿着最后一壶圣水跑进大家布置的区域、能减少行动中的不确定性，但这样一来大家为了今日所做的所有心理准备就全都作弃。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阿列夫更想看到大家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敌人。

　　至于剩下的不确定，那也不是什么完全无法处理的事。
　　阿列夫从在不同区域待机的小组里各抽了一小部分人出来，分散到预定区域的附近，专门观察有没有落单的滑行者；一旦碰到适合的，阿列夫立马赶过去，也能按计划开启捉捕行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始终留意着大山方向的阿列夫提前吃好午饭，耐心等待着最终时刻的到来。

　　山那边渐渐有了骚动。
　　如米粒大小的灰烟在山腰处一闪而过，不细看很容易忽略，但此起彼伏的米粒从大片山路上频频跳出的景象谁看都不得不称一声：壮观！
　　粗略一看，已能猜出山上的激烈。

　　阿列夫看着看着揪起了心，希望对方这回也能一切顺利。

　　战场随着灰白米粒的下移慢慢挪到了山底，山上恢复了平静，反而是耳边渐渐起了骚动。
　　人开始往这边来了。阿列夫朝旁边的同伴看了一眼，那人意会点头，转身去通知大家进入绝对备战状态。
　　阿列夫则依然埋伏在原地，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周围的任何响动，一边留意有没有人来报告。

　　在某个瞬间，一丝不同的响动闯进了他的耳中，阿列夫警惕地抬起头，眼睛开始四处张望。
　　这声音果真如同阿列夫预想中的那样越来越近，直至前方的转角处终于冒了一个身影，身影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赶来，身后还跟着几名卫兵。

　　那人气喘吁吁地朝这边卖力奔跑，眼睛里透着惊慌，阿列夫则心中暗喜，估摸着那人是走错了路，没碰到前来接应的伙伴。
　　这种现象在阿列夫的货帮挺常见的，因为大部分都是新人，不熟练就很容易犯这样的错误；但烛光中大多是有点经验老滑行者，他们很少犯这种错误，犯一次基本上是九死一生的时候到了。

　　那人估计也想到了这点，开始慌不择路地见缝就钻，逃跑路线中再也看不见条理与规划。
　　这也是很危险的行为，意味着他走到了末路；身后的几名卫兵追得也更紧，眼看着即将将其挥于枪下，动作越发猖狂与得意。

　　阿列夫就在这时出手了。
　　他先把手一抬，比了个信号。接着他把手中的圣水一饮而尽，感受着浑身猛然涌起的力量，脑海中迅速模拟起大山上被风包围的感觉。
　　下一秒周身的空气开始发生急速流动，阿列夫顺着这股风势往屋檐一蹬，人就“咻”的一下窜到了那人与卫兵之间。
　　他没有停下，只把脑袋转了个方向，便顺着原路径朝卫兵身上砸过去。

　　这是一个谁也没有预料到的突然闯入，顿时双方愣住了。
　　趁着这个机会，阿列夫把那人胳膊一抓，脚一跃，竟一下就轻松地跳上了屋顶。
　　他飞快地朝那人说了一句“水给我，你往那儿，跟着跑”，接过水壶就把那人推下了屋顶。
　　下方埋伏多时的伙伴接住了掉下之人，拉起他往巷子深处钻去了。

　　此时阿列夫再回头，毫不意外迎上了几张愤怒的面孔，他又朝那几名卫兵比了个挑衅的手势，立马沿着这一排房屋跑了起来。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如何将身后的卫兵分散开，直至最终剩下一名卫兵。
　　将卫兵分开的办法说易不易、说难也不难，简单来说就是给卫兵一个分头行动的理由，而卫兵需要分开的原因无非只有两个，一是地形需要、分头截击，二则是追捕对象不止一人现身——

　　阿列夫跳过一个屋顶时佯装被屋檐绊了一下，抱着水壶在屋顶上滚了起来。
　　卫兵还没来得及兴奋地冲上前去，旁边突然再次窜出一个人影，那人抓过阿列夫往上一抛的水壶就往一个方向飞奔。
　　这时阿列夫也缓过神，一个鲤鱼打挺从屋顶上跳起，略显笨拙地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追哪边？卫兵们只犯难了一秒，随即兵分两路追了上去——圣水固然重要，但能拿下一个小贼也不错，没见他刚摔了一下、走路都走不稳了吗？是个好机会！
　　那卫兵这么想着，扔下他的同伴们，紧紧跟上了阿列夫。

　　阿列夫依然是那副要摔不摔的样子向前跑着，利用一些巧妙的地形维持着不被追上，给身后的卫兵一种“他很快就坚持不住”的错觉。
　　卫兵追着追着、不经意间又跑远了不少。

　　又过了一会儿，阿列夫再次“不小心”被屋檐绊住，竟一没注意从屋子上摔了下来。
　　他掉到地上滚了几圈，随后抱着身体蜷缩在地上，仿佛痛得起不了身。
　　卫兵看在眼里，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几步路冲了上去，就要把地上的人擒下！

　　“哐”的一声巨响突然炸在脑子里，卫兵顿时蒙了。
　　哪来的声音？
　　他正疑惑着，带着一丝细微几乎不可闻的风啸声的巨响再度炸响在脑中，伴随着来自脑后的冲击，卫兵终于意识到巨响来自何方——他被人打了！
　　他瞬间警觉地大肆挥动起手中的武器，偷袭的人却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只剩前方那名摔下地的贼人正艰难地打算躲进旁边的一间屋子。
　　他立马冲了过去，粗暴地把门拉开，映入眼帘的是屋子深处的地面上，一块衣角正快速抽离快要合上的地板之下。

　　他躲地窖了！
　　卫兵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冲了上去，他怕对方进去之后一个反锁把自己隔绝在外，在这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情况下，他再跑去喊人，回来估计只会看见一个空空如也的地下室。
　　于是他趁门还没合拢、飞快地拉起地上的门把手，正打算仔细看看里面的情况时，身后再次传来一阵阵冲击。
　　若冲击只有一下，卫兵可能只会身形稍微前倾，但这冲击源源不断地从身后袭来、甚至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卫兵只坚持没多久便支不住掉进了地窖里。
　　头顶立刻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以及上锁的声音。
　　卫兵这时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吗？被欺骗的愤怒驱使他想冲上去把门推开，却在一脚踏空之后发现这地窖的楼梯竟被人全破坏了。
　　他再低头一看，在墙角燃烧着的小蜡烛的注视下，一块一角栓了块石头的黑布正静静地躺在地上、仿佛正嘲笑着他的愚蠢与自大。

　　地面上的人也丝毫不敢放松，他们知道一小块地板和几个小锁肯定拦不住底下仍带着武器的强大卫兵，他们把门锁上后立马搬来了一袋袋沉重的沙子，一个劲地往地上扔。
　　他们几乎要把屋子扔满、把沙袋扔得比人还高才肯罢休。
　　即便如此，他们仍心有余悸地看着被来自地下的猛烈反击撞得一颤一颤的高大沙袋山，抱着一个个没用完的沙袋，不知还要不要继续招呼上去。

　　“行了，把这些都扔上去就够了。实在不行把沙袋堆到屋顶，他总不能把屋顶也掀翻。”藏在门后的阿列夫喘着大气对大家说道，“里面的东西够吗？”
　　旁边有人回答：“蜡烛准备好了，食物也管够……就是不知道他吃不吃。”
　　“有留缝吧？别把他憋死了。”
　　“有有有，专门找了一个有洞的，吃的不够还能往里面扔。”
　　阿列夫满意地点头，他望着依然颤抖的小山微微停顿，接着用满带笑意的声音对屋内的众人轻轻说道：“大家，我们……成功了！”

　　压抑的欢呼声顿时响彻这间小屋。
　　紧绷了一天的心终于得以放松，一些人甚至没站住跌坐在地上，嘴里依然是“哈哈哈”的傻笑。
　　直到这时他们才有点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他们竟真的生擒了一个卫兵！
　　谁能想到？谁都想不到！

　　身处货帮的自豪感顿时充斥着每一个人的内心，见证历史、创造历史的骄傲唤起了他们心中豪情壮志，却又不敢在此处大声宣扬，便人人都憋得面红耳赤、摇头晃脑、手足乱动。
　　激动了一会儿，还是阿列夫足够冷静地安排起之后的事情：“好了好了，我知道大家都很激动，但今天的事记得不能告诉任何人，切记！”
　　得到了所有人的点头保证，他又继续说：“看守的人员还是按之前说好的轮流来，有什么事立刻报告，先关他个几天，每天从那个洞口向他问话，内容也是之前说好的那些，如实记录。记得问的时候屋外不能有任何外人经过，别招来什么没必要的麻烦。”
　　大家忙点头答应。
　　他最后说道：“那第一天……西，交给你了。”
　　西泽笑着让他放心，留了两个帮手，然后阿列夫就带着其余的人都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