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73、十八·2

　　经过了一整天的讨论，第二天阿列夫把大家叫到山底，准备上山拿一些圣水来验证他们前一天提出的各种想法。

　　早晨天刚亮时大家就跃跃欲试地聚集到了一起，脸上的兴奋劲看得阿列夫都忍不住提醒他们：“小心点，这次要拿的目标不一样，而且数量不少，别大意了。”
　　他们笑着让阿列夫放心，转身就一脸严肃地踏上了大山之行。

　　这天傍晚，他们终于甩掉了所有不安定的因素，又聚到了一起清点今日的成果。
　　阿列夫看着面前的摆着的十几壶圣水，向大家确认了一遍这些都是从卫兵身上拿下来的。
　　“可以，应该够了。”阿列夫点了点头说道，“今晚留两个人看着它们，明天一早先来这里集合，把圣水都混在一起，处理好再带去郊区那边和剩下的人汇合。”
　　大家纷纷答应。之后阿列夫又多叮嘱了几句，说完便让大家解散回去。

　　解散后阿列夫在城中绕了两圈也回到了家中，他进屋后点燃了屋子正中间的小截蜡烛，火光在忽明忽暗的天色中摇曳，大约是快燃没了，看着总像要掉下来一样。
　　他没有从旁边的小盒子中拿出新的蜡烛续上，而是坐在了一旁，陷入了自我的思绪中。

　　阿列夫在想明天的事，他想了一路，回到家继续想。
　　在他的计划里，明天将是开启寻找圣水秘密的第一步——找不同的人试验圣水的效果。
　　今天在他们上山拿圣水时，站长则带人在山下找了一群志愿者，其中包括了两名从没当过滑行者的普通人，剩下的大部分人都是货帮中的滑行者，他们身体情况各不相同，明天要做的就是观察这些人服用了相同量的圣水后，在力量、御风动作、持续时间等等方面都有什么效果和区别。

　　为了明天的这场实验，他们昨天讨论到了很晚才解散。
　　即便如此阿列夫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在脑子里把明天的实验顺序过了一遍又一遍，还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眼前忽然一亮，阿列夫回神，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灭了的蜡烛又被人重新续了一根新的上来。
　　新蜡烛又白又胖，燃起的火光也大而明亮。
　　阿列夫顺着刚从放稳的蜡烛上离开的手看过去，发现来人是西泽。

　　“怎么一个人发呆呢？要是坏人进来了怎么办？”他笑道。
　　身后还有一个声音接着响起：“就是，蜡烛灭了也不点，窗也不开。”他说着身后就传来一阵“哗啦”的声音，屋里又更亮了一点。
　　天还没完全暗下去，站长脑袋旁的两撮大头发在背光下更加显眼，它们随着主人的回头上下左右摇摆起来。

　　“我知道是你们，别人我早发现了。”阿列夫辩解道。
　　“哼哼……”

　　阿列夫站起身，问他们：“吃什么？”
　　“随便煮点就行。”站长也走了过来，“需要帮忙吗？”
　　“不用。”阿列夫说着走进了厨房。

　　自打货帮的发展渐渐走上正轨后，站长和西泽就不再经常回自己家，他们和阿列夫一起在外面找了新的房子住，偶尔回去见一下家人。
　　于是为了方便照顾，站长把他的小女儿送到了西泽家，让她和西泽的姐姐一起生活。
　　而他们的住处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他们找了好几处没人的空房子换着住，货帮中只有少数专职报信的成员知道他们目前住的地方。
　　一切都是为了保密、为了不重蹈覆辙。

　　这样做自然有消息传递不及时的问题，因此站长利用以前在管理货站时的经验建立了一套十分成熟的信息传递网，其中很多成员甚至连滑行者也不是。
　　阿列夫曾担心地问他，找那么多不相关的人不怕出事吗？
　　站长则反问一句：“我们招那么多新人难道就不怕出事？”他看着阿列夫更加担心的神色继续说道：“所以重点还应放在筛选和管理上，放心，都交给我吧，我有经验，我来做。”
　　于是他做着做着从台前做到了幕后，如今已经完全从滑行者的工作退下来，专门帮阿列夫管理队伍，让他专心于技术的事情上。
　　用站长自己的话说，这老胳膊老腿反正也做不了多久，不如早点退下来干更多有意义的事，这信息网做好了就是一张笼罩了全霞谷城的巨网，掉多少个卫兵进来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然后他一不小心还成为了全城信息最灵通的人，虽然他自己谦虚地并不这么认为。

　　“卡卡，我这两天听到一些烛光那边的消息。”站长对着厨房喊道，他们这两天决定私下不喊名字，为了适应将来在情急之下也不会喊错大家的真名。
　　听到厨房那边有回应，他继续说：“他们那边最近好像有些不小的动作，有探子说看到他们很多人一起活动。”
　　西泽懒懒地瘫在小破椅子上，疑惑道：“我们不也是很多人一起？”
　　“不太一样。”站长说，“他们人数好像比我们多，而且据说看起来很有组织。”
　　“很有组织？”
　　“对，他们启动、拿水、逃逸，每一步看起来都很有纪律，像策划好一样。总之和我们不同，那人是这么说的，他说的话可信度挺高。”

　　阿列夫端着两个大碗出来，对他们说道：“那他们可能有什么新思路，继续看吧，之后可能还会有动作。麻烦飞象让他们多留意一下。”
　　站长答应了，不再说这件事。
　　两人谁也没问阿列夫为什么对烛光的事那么关心，或许在得知烛光成立之初、看到阿列夫总在找人联系那边时多少会有些疑惑，但现在……
　　“赶紧吃吧。”阿列夫又端了一碗出来，招呼他们趁热吃，“明天虽然不上山，但也有够我们忙的，吃完我们再讨论一遍看看有什么遗漏的。”

　　这天晚上在三人低声的讨论中过去，他们并没有讨论到多晚，天完全黑下没多久他们就把蜡烛熄了，躺下为明天的大工程休养生息。
　　阿列夫以为自己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明天的事，没想到一沾枕头他就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他醒来时天才刚浮出点亮意，阿列夫房间的窗户正对着一条空空的街道，街道那头上接远处围绕全城的连绵的高山、以及更远处不断透出弱光的被大山割裂的天空。
　　“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定就是现在这种感觉。阿列夫深吸一口气，去隔壁屋子喊那两位还在呼呼大睡的伙伴起床。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全员站在了南面城郊的空地里。
　　“开始吧。”阿列夫一声令下，那些人一起喝下手中混好的圣水，在一旁的观测者的见证下开始了一系列的测试。
　　在他们不远处还有一群人紧张地戒备着，确保中心的人们不受任何打扰和影响。

　　时间滴滴答答地过去，初升的太阳渐渐爬到了云层之上，又在不知不觉间滑落到对面的群山背后、最终滑到了地平线之下。
　　太阳的余晖依旧洒满了天际，它们从云层的间隙泻下了一束束微弱的金光，金光停在满城高低错落的屋顶，从街头铺到巷尾，也落在了顺利完成所有实验任务、走在回家路上的阿列夫一行人身上。
　　阿列夫和刚结束巡逻的站长汇合，他们各自压下了满腔的好奇心或倾诉欲，快步走回家中。

　　一到家关上门站长就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不错！”西泽高兴地喊，随即重重地落到椅子上，一副疲惫却又心满意足的表情。
　　“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具体让卡卡跟你说吧，他负责总进度，比较清楚。”

　　“嗯。”阿列夫点头，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过程我就不说了，我们试了很多，把之前提出的各种猜想都试了一遍，具体包括四个方面的内容。
　　“首先是我们最关心的身体强度。这点非常遗憾，所有测试者在没有动用风的力量下，喝圣水前后身体强度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如果配合上风力，一拳打退卫兵应该也是有可能的，但由于身体没有被强化，打退卫兵时会对自己的身体也造成一定的损伤，所以不建议经常使用。
　　“其次是御风的动作。这个确实所有动作都可以做到，其中简单的动作几乎所有人都可以做出，有难度的动作只有部分人能做出，而且都是相对有经验的滑行者，像腾飞这种今天只有两个人碰巧使出一次。所以推测这也和熟练程度有关，对风的熟练度，预计可以经过一定的训练提升水平。
　　“然后我们对比了所有测试者，发现圣水对身体较强的人效果较好，性别上没有差异，年龄上也没有较大的差异，主要还是身体强弱的差别，但如果让身体较差的人再多喝点圣水，他们也能达到身体较强的人的水平。而我们之前拿到这种圣水，基本上都拿去给得了怪病的人治疗，他们都属于身体非常弱的人群，所以我们才一直都没发现它的作用。
　　“最后是圣水持续的时间，抛开身体强弱的细微差别，喝下相同量的圣水，做相同的动作，所有人能维持的时间都是一样的，但做出许多高难度动作会缩短圣水的使用时间，做得越多能持续时间就越短，推测可能与圣水的消耗有关……大概就这么多了。”

　　站长认真听完阿列夫说的所有话，思考了一会儿，问道：“那放置时间不同的圣水的效果呢？”
　　阿列夫回答道：“不清楚，因为担心测试内容太多，所以没有把它加进去，但估计会有影响，毕竟它的衰减效果就在那里。以后有机会可以再做个小实验证明一下。”
　　“不急，这个想证实也很简单，只是……”站长说着稍稍蹙起了眉头，“这结果就不太好解释了。”

　　“是啊。”西泽也插嘴说道，“要是能增强身体就能解释卫兵为什么那么强了，不过看他们不能御风也能猜出和我们应该是不一样的。果然卫兵和我们就不是一种人，是吧卡卡？”
　　他说完看向了阿列夫，却发现阿列夫没有立马应和他，反而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阿列夫只想了很短时间，他很快就注意到西泽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我在想卫兵的事。这不是到第二阶段了吗？得好好计划一下。”
　　西泽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即跳起身：“急什么，五天后才开始讨论这件事呢，你今天忙了一整天，让脑子好好休息一下吧，吃什么？今天我来煮。”
　　站长快快跳了出来报了个菜名，并撸起了袖子也跟着一起走进厨房。

　　阿列夫看着两人高高兴兴地肩搭肩走进厨房的身影，心中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他想起了刚刚听到西泽说的那句话——

　　“果然卫兵和我们就不是一种人。”

　　阿列夫今天还在外面时就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其实在身体强度的结果出来后他就意识到卫兵可能真的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尽管卫兵从什么角度上看都他们差不多，走路、说话，就连打架时的动作也都和底下的人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如果卫兵和自己真的是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的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种，那么双方的比较恐怕对找出圣水的秘密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那他们之后还有必要再去抓一个卫兵试验吗？
　　大家费心费力地为了他的两个想法东奔西跑，他最终能给出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结果吗？

　　但不管怎么样，阿列夫都没有想过叫停这项计划，若是畏惧失败就不敢向前继续探索，那货帮迟早有一天会走向衰败的地步，这不是阿列夫想看到的。
　　走着瞧吧，阿列夫安慰自己，更何况未知不是才有探索的意义吗？即使没有关联他们也能就此多了解一下卫兵的身体构造，对他们以后的行动也是有利无弊的。

　　他这么想着、也从椅子上跳起，加入到厨房乒乒乓乓的活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