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44、十·2

　　“我想你们应该最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建这样一个组织。不是因为已经有人建了一个只招新人的、所以我们老人也要组一个，也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滑行者第一人就应该做的事……”
　　戴乐思用他那沉静的嗓音向在场的六个人、包括他的助手在内，缓缓讲述着他的想法。
　　大家不管之前态度再怎么嚣张不满，到了现在都静了下来、专注地听着，脸上也是一派严肃的神情。
　　戴乐思环顾了一眼对面的四个同行，继续说：“我想建一个组织，是因为现在的霞谷城必须有这么一个东西，而且已经到了不得不建一个的时候。”

　　那天下定了决心、回到家中的戴乐思仔细想了想这几年来他的所见所闻，回忆里那些被他有意无意逃避过的事情重新摆到他的面前时，每一项都在向他表明同一个事实：现在的滑行者们确实需要一个组织来领导。
　　这个组织不止是联络屋那种松松散散的、只用来当中间人传递各种消息、顺便维持一下治安的简单货色，它应该是更加有秩序、更加团结、能把滑行者的力量都凝聚起来的一种存在。
　　戴乐思花了几天时间思考、并计划好了这个组织的一切，这也是当年滑促队的失败给他带来的一个警醒——他必须从一开始就就把它抓严、才能保证以后不会出现更加严重的后果。
　　他首先需要明确的，就是这个组织存在的意义。

　　“你们应该也知道，霞谷城最近出现的那些人。”
　　“你是说……鬼面他们？”马尾不太确定地回答。
　　“嗯，准确来说是和鬼面他们做着同样的事的一群人……使者先生应该更清楚吧？”戴乐思把目光投向躲在一边、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使者。
　　使者身体微微动了动，声音从角落里传出：“你这是要把我拖下水吗……好吧我已经被你拖下水了呵呵呵……”
　　戴乐思轻笑一声：“使者先生说笑了，我们这个小组织以后还得多多仰仗您呢。”
　　使者听罢又阴郁地笑了起来，笑了几声把声音收了回去，停了一会儿才说：“对，是有这么一群人，而且你们可能不知道，他们已经做得很大，加起来……都快赶上你们滑行者的数量了。”
　　大家听到这句话都惊了一下，戴乐思也皱了皱眉，他知道事情不容乐观，可他没想到已经坏到这个地步。

　　“……我们和那些人谈了几回、也打了几回，可惜最后失败的都是我们，每一次碰面都会多出许多没见过的面孔……你们知道的，要成为一名使者本身就必须具有出色的记忆力，其他乱七八糟的条件我就不在这里说了，反正到了最后一次见面我们打都不想打，我们能打、他们人多啊、打不过打不过呵呵……”
　　使者歪歪头，但这个动作配上现场的气氛以及他的气质、并不会让人觉得他有多可爱，反而心里像被什么毛毛的东西挠过一样跳了起来，跳出一身鸡皮疙瘩。
　　他朝屋子里的人说：“我敢断定，这座城里几乎所有滑行者都被他们威胁过，你们……”
　　使者说着又不说了，沉默之中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眼神挪开、露出了忿忿的表情，就连玩世不恭的疯批也瞬间把脸色沉了下去，他抬手摸了摸额角，戴乐思注意到有一道小疤从那柔顺的发丝间露了出来。
　　他心有所感地把头扭了回去，朝使者点点头：“对，我被威胁过。”
　　这大方的姿态倒获得了使者的不少好感，他又晃着身子说：“呵呵……承认、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连平菇都被威胁过，你们呢？多正常啊……”

　　“所以，”戴乐思把话接了回去，“这才是我要建立这个组织的真正目的，如果按照现在状况发展下去，这座城迟早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到最后我们只有两个结局——成为他们的棋子、或者丧命于大山之上！”
　　话音落后，大家久久不发一声，似乎都陷入了某些思考当中。
　　他们会想到什么呢？越来越多的人发病还有永远做不完的订单？还是城里日渐恶劣的生存环境？又或是广场上堆得越来越高的的尸体？
　　不管怎么想，不管是什么时候、是过去还是将来，等待他们的永远只有残酷的局面、以及痛苦的生存。

　　可现在，平菇给了他们一个不一样的选择。
　　他说：“我想把滑行者都聚集起来。以往的滑行者基本上都是单打独斗，即使几年前曾经有过一个组织，那也只是一个讨论的地方，上山还是只能靠自己……这样的做法，事实已经告诉我们是不行的。所以我现在要建立的，是一个更加团结、更加合作的队伍，在山下我们可以聚集更多的力量和鬼面那些人抗衡，首先创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能让我们喘息的地方；而即使在山上，我们也可以一起完成圣水的抢夺……”
　　“一起？怎么一起？”大平头问他。
　　“一起行动，相互配合。”

　　小头巾又惊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他半举着双手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不太可能吧……不是说滑行者不能一起行动吗，就那个、宁可放弃……绝、绝不……”
　　“对，是有这么一个说法，”戴乐思不否认，“但配合不是做不到，只是很难，我们说滑行者不能一起行动主要是因为大山上情况危急且无法预测对方的行为，为了顾全双方不得已作出这么一个规矩……但如果能预测呢？”
　　“哈，能预测，开什么玩笑，能被预测到就不是滑行者了，去广场上等着被吊吧。”

　　戴乐思没把疯批的挖苦当一回事，他停顿了一下，很郑重地对他们说：“可以，因为我就曾经做到过。具体怎么做到的我不会跟你们细说，因为只有一次，具体做法没有多少参考意义，但就是这一次让我看到滑行者之间相互合作的可能……”
　　他说着看向了大平头，问道：“平哥，你是老前辈了，你觉得你上一次山吃力吗？需要有人来帮忙吗？”
　　平哥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回答：“我没想过有人来帮忙，但如果这么问我，那应该是不需要的，因为我一个人就能把所有事情做完，而且不怎么吃力。”
　　“嗯。那……斯卡。”戴乐思又转向了小头巾。
　　“在，什么事？”
　　“我记得你当上滑行者也就一年多、不到两年，你还记得当你是新人的时候，如果有人在你之后突然从队伍里冲出来，你认为你能处理好？”
　　小头巾想想，猛地摇摇头，说：“不行不行，我会立马转身离开山顶，我那时候连迷宫都不一定能好好跑过，要是碰到同行一定会被打乱行动节奏、跑不下去的。”

　　“没错。”戴乐思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所有人，“这两个答案加起来就是滑行者从来都是独自行动的原因——有一定水平的人不需要合作就能独自完成这项工作，水平不够的即使想合作也没有办法处理两个以上滑行者一起行动的的场面。再加上我们对彼此的不熟悉，更加大了配合的难度。”
　　马尾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说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想要配合首先要几个有一定技术水平的人，然后相互熟悉各自的御风习惯来增加彼此的默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自己就能做到的事，为什么还要别人来帮忙？”
　　“因为你不是每次都能保持最好的状态。万一生病了、身边的人出了什么事……甚至当你年纪大了，你还能说你会一直保持最好的状态吗？”
　　马尾抿着嘴唇，只用鼻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来作为这个问题的答复。
　　“我们滑行者……是有将来的。”戴乐思轻声说出了每一个滑行者心里最不愿面对的残酷现实，“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滑行者需要改变，霞谷城也需要改变，你们……还想就这么坐以待毙下去吗？”

　　此时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的话，可又好像所有人都对此作出了什么回应——小头巾斯卡握住了腿边的拳头，疯批仰着的脸上再也没有轻佻的神情，马尾闭上了眼睛、却把抱着双臂的双手抓得紧紧的，什么都没有做的平哥盯着眼前的这一块地面、轻轻提了提嘴角，严肃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笑意。
　　就连站在戴乐思身后的助手也悄悄地握紧了戴乐思坐着的椅子靠背、握得嘎吱响。

　　静默的屋子里，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连成一片的笑声中，还是疯批说话的声音最先冒了出来：“做！有什么好怕的？这年头还有怕死的滑行者吗？早就挂广场了！”
　　“就是啊……不过您找我可以吗？我只是一个新人，我怕做不好……”
　　马尾一手拍上斯卡的肩膀，笑着说：“你不厉害，这城里也就没几个厉害的人了，而且你还算半个新人啊。”说着她又用力拍了一下斯卡的背，害得他又咳了两下。

　　新人……吗？
　　眼前热热闹闹的景象让戴乐思感到一阵恍惚，他看着不好意思低着头的斯卡，就不由得想起了同样算是半个新人的阿列夫。
　　阿列夫可比他厉害，他已经能统领一个组织了。
　　他是不是也在这样一个环境里过着日子？是不是也有一群像这样热热闹闹的伙伴在身边？

　　但戴乐思没有那么多时间想这个问题，因为笑声很快就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们的脸上不再是一开始的猜忌，只有真诚和某种遗失已久的期待闪烁在他们的眼眸中。
　　他后知后觉地笑了起来，用带着笑意而微微颤抖的声调对他们说：“嗯，我们一起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