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40、九·6

　　“我的打算……”

　　戴乐思被问住了。
　　这是助手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不同于第一次的顺口提了一句，这一次他显得特别正经，脸上没有了以往那些打趣的表情，问完那句话就一直盯着戴乐思看，就好像非要等到一个认真的回复不可。
　　他等了一会儿不见戴乐思的回答，又问了一遍：“你有想过建一个组织吗？把滑行者的老人都召集在一起，这样也不会和阿列夫的冲突，其实……”
　　“你就不怕再来一场大清洗？没经历过也听过吧？”戴乐思打断他。
　　“听说过，”助手的表情有点松动，但他还是不想放弃：“失败过一次不正好吗？你有经验、有教训，你能比上次做得更好……”
　　戴乐思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摇头，说道：“不是这么讲的，就算我想去做、你以为大家就敢来了吗？你没经历过那些日子，你不懂……”
　　“对，我不懂，但那些人几乎都不在了，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戴乐思怔了一下，思绪再度转入深沉中。

　　是啊，他们都不在了，这才过了几年，他们就不在了。
　　经历过那场浩劫还留到现在的还有多少人呢？戴乐思两只手就能数过来，再刨去那些独来独往的传承派系的滑行者，剩下的可谓寥寥无几。
　　他们不记得或许也是一件好事，无知才能更无畏地向前，滑行者里要都是畏手畏脚的家伙，估计只会没落的更快。
　　可是啊，戴乐思想，最近好像也不行了，城里的环境越来越恶劣，圣水的需求量激增，戴乐思多少次看见街上有人为了一小瓶圣水大打出手，而且还是在平和的东区，西区呢？一定更差。最近这一年里他已经不敢再往西区那边跑，就怕除了卫兵还有别的小人在背后等着他。

　　“再说吧，让我再想想。”他对助手说，然后起身拿上两人面前的空盘空碗就往厨房里走，不给助手任何说下去的余地。
　　助手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他确实需要一点思考的时间来做出一些心理上的改变，毕竟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可他没想到时间来得这么快，快到只需一个夜晚。

　　准确来说戴乐思并没有在第二天一早就迅速改变心态、说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他只是在助手准备出门做他的每日巡逻时叫住了他，并表示要一同前去。
　　助手有点惊讶，问他：“你不是应该去楼顶发呆……”还有钻研厨艺去了吗？
　　戴乐思直接戴上面具和帽子，先他一步打开门走了出去：“走吧，我想去看看，我好久没去巡逻了。”
　　“啧，有我在你怕什么？”
　　助手话是这么说，人却十分老实地一起跟着出门去了，他不知道戴乐思打的什么主意，可他能感觉到这个多年的伙伴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着，是他想要见到的改变。
　　于是两人一同踏上了今日的巡逻之路。

　　滑行者的巡逻和卫兵的巡逻不太相同，虽然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在街上四处走走。
　　一般滑行者的身边不需要助手这种角色，他们会自己把这份工也一起做了——利用两次上山之间的那段时间在霞谷城的大街小巷中到处走走，记下下一次从山上跑下来后自己该从哪个地方逃跑，还有每一片常走的区域里都有什么大的变化。
　　这项工作看似繁琐、实则很有必要，因为每年都会有因为没有提前探知地形而被逼到死角无处可逃的血的教训发生，大部分人也不会有戴乐思那般的实力和好记性、能把工作直接抛给助手只检查街上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或者像阿列夫那样因为工作的关系把几乎整个霞谷城的地图都刻在脑子里、以及有那灵活的、在房宇间如猴子般上蹿下跳的能力。

　　“好难得啊，好难得啊。”助手絮絮叨叨地跟戴乐思搭话。
　　“……闭嘴。”
　　“不闭不闭，难得你陪我巡逻，以前你不都一个人大致走一下吗……好好我少说点，可我这人就是自己走还好，人一多我就忍不住想说话了。对了戴乐思，你想怎么走？下次有什么想跑的地方吗？”
　　“我随便，你走你的，我只是来看看。”
　　“你要看什么呢？”助手很好奇。
　　“看看……城里的街道吧。”
　　“那不就是巡逻。”助手“切”了一声就不在这上面纠缠下去，转而向戴乐思解释他今天想走的地方：“这样的，我今天打算去南区看看，虽然你很少走中间的路下来，但偶尔也要去看看是吧？我听说那边最近因为斗殴翻了几座旧房子，好几条街都堵了，听说前两天就有几个人栽在这上面。唉，他们就不能事先好好巡逻一下吗……”

　　戴乐思听着听着就没再继续听下去，他知道接下来会是一大堆废话般的感言，便转头开始打量一路上的环境，然后再一次感受到小城的日渐破败与荒凉。
　　路还是那一条条错交错纵横的路，房还是那一栋栋错落有致的房，行走在其中的人却不复当年的生气了。
　　说是当年其实也不过几年的时间，具体来说就以那场震惊全城的大清洗为转折点，霞谷城逐渐走向衰落。那时大部分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针对滑行者的血的洗礼，直到有一天，当他们发现市面上出售的圣水远远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时，他们才真正意识到出了大问题。
　　恐惧、慌乱以及对活下去的绝望笼罩在每一个霞谷人心中，然后一切都开始乱了套。
　　那年大清洗一直到今天仍在影响着这座城市，它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平稳，只是因为变化的速度变缓、人们逐渐习惯了它而让人产生它已经平复下来的错觉。
　　估计也没有人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吧，戴乐思看着眼前这一片片破败的房屋想着。

　　“戴乐思停一下，我们走这边。”
　　助手突然拉住戴乐思往旁边的小巷子走去，动作匆忙似有猛虎追赶。
　　戴乐思顺着他力道的方向走，同时挪了挪眼珠子看向他们原本应该走过去的地方，只见一伙戴着统一面具的人正盘踞在那里。
　　“那是谁？”等两人走远、助手的脚步也慢下来后，戴乐思问了出来，“为什么要避开他们？”
　　助手隔着帽子抓了抓头发，隔了一会儿才说：“我也是第一次见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是吧，鬼面具那么明显。”
　　“所以那是谁？”
　　“一伙专门威胁滑行者给他们拿圣水的家伙，你还记得、呃，阿列夫第一次上山那次，我们最后一起接的那单……”
　　“记得。”戴乐思说着皱了皱眉，那天他们也是被一伙人劫持着不得不接了那一单。他挺讨厌那种做法的，所以以后接活的时候都专门避着躲着来。
　　“对，就是那种人，现在多了好多，主要是西区那边的人在做，东区和南区也有，刚刚碰到的是其中做得比较大的一伙。使者那边也管过，两边打过好几回了都不见什么起效，主要是现在做这种事的人太多了，而且……”
　　两人就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近年来霞谷城的变化、越来越多人发病以及越来越贫乏的生活，这座想要恢复以前的安定已经不可能了。
　　大清洗的余韵到现在都不曾停歇。

　　“戴乐思。”
　　“什么事？”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助手沉吟片刻问道：“为什么当年老安德烈会突然选择隐退呢？据我所知那个组织虽然出了点事、也被神殿那边盯上了，但大部分人还在，想要重新整顿起来……应该也不难吧？”
　　“不难……也许吧？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那时候想要让老安德烈回来应该是不可能的了。”
　　“为什么？”
　　“他已经彻底失望了，对滑行者、还有这座霞谷城。”

作者有话说

　　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