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九·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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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戴乐思来说，做饭本身并不是一件难事，难就难在怎样才能满足助手刁钻的舌头。
每次轮到他做饭时助手都会提出各种无理的要求，每次站在厨房里、面对着眼前这一大堆亟待加工的食材以及叠高的锅锅碗碗时他都会想：要是外面等吃饭的是阿列夫就好了，阿列夫准没有半分抱怨，自己也会感动地用最简陋的食材做出更好吃的东西给弟弟吃。
自从戴乐思住到助手家，他们就定下了一个约定——每周轮流做饭，要是实在有事赶不回来就和下周同一时间交换一天。所以戴乐思每次听到各种奇怪要求都会默默忍受下来，等下周一到再狠狠地反击回去。
其实他们要是互相体谅一下、在做饭上就没那么多麻烦事，无奈刚来到这里时戴乐思感觉有什么一直捆在身上的枷锁在逃开的一瞬间被挣断了，各种各样的心情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以至于他一不小心就把对阿列夫的思念嫁接到对饭菜的不满上。
助手不清楚这些，他也很坏心眼地和戴乐思一周接一周地互相比着各种要求，这样下去直到过了几周之后戴乐思才幡然醒悟他们是不是应该停止这种互相伤害的行为。
可戴乐思瞟了一眼客厅里满脸得意并挑衅地回望过来的蘑菇头助手，又压下了刚升起的想要和解的念头——继续下去又有多难？他戴乐思才不会被做饭这种小事而难倒。
“尝尝。”戴乐思放下最后一道菜，也坐到了餐桌前。他交叠着的双手挡在了鼻梁上，露出的双目紧盯着对面助手正拿起筷子的右手。
助手夹了一口菜，又扒了一口饭，皱巴着脸嚼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这……味道有点淡。”
“家里的盐就这么多，你还想味道有多浓？”
“哎……话不是这么说的，戴乐思，用最少的料做出最极致的味道这才是一个优秀的厨师应有的水平，呃，你不是大厨，合格总可以吧？那也不至于……”
“我看你是挑不出有什么毛病吧？”戴乐思冷笑一声，也拿起了筷子吃下了第一口晚饭，“满意就直接说，用不着这么拐弯抹角。”
“你这人……行行行，这一餐你做得很好。”助手叹了口气，他十分怀疑戴乐思这一个多月来少接单子空出来的时间都用来钻研厨艺了，他也觉得这样互相挑剔着不是很好，就试探着对戴乐思说：“我们也该停停了吧，还这么比下去……”
戴乐思却没有接他的话，他埋头连续吃了几口，助手正琢磨着他的意思到底是“是”还是“否”，戴乐思突然就换了个话题，问他：“你打听到阿列夫组织的消息了吗？”
你打听到阿列夫组织的消息了吗？
戴乐思每天都会问助手这么一句话，自从那天知道那个消息开始，问着问着就成了每天的日常。他一般问完都会收到助手“没那么快啊”或“等等我再问问”之类的回复，然后话题就会立刻停止，他打的也是这么一个主意。
但今天助手却一反常态地支吾了片刻，戴乐思一看不太对劲，手上进食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他也不说话、就直直盯着助手等他回答。
“你吃、你继续吃，边吃我边跟你说……真是的，我本来想吃完饭再跟你说。”
戴乐思夹了一口菜放进碗里，眼睛却一直放在助手身上，他说：“这不像你，你以前会一到家就跟我说的。”
助手叹了一口气，没再纠结吃饭的事，说：“我确实打听到了阿列夫的消息……”
阿列夫是什么时候开始成立了那个组织的呢？助手没打听几天就从一个使者那里听到了相关的消息。
那是一个话比较多的使者，聊着聊着就把知道的事情都倒了出来——他在重要事情上还是很可靠的，就是聊起八卦时嘴不太严。
那个使者说，卡卡有一天来的时候带了一个瘦瘦小小也包得严严实实的人一起，说是要带一个新人。这种事情很常见，使者听过就算了，最多在心里感叹一下这个卡卡的进步神速。
后来过了没多久，他又带了另外一个人来，使者也没在意。直到几天之后，他第三次带了一个体型看起来看起来和前两个都很不一样的人来时，使者这才上了点心。
使者一边帮他整理明日上山的事务，一边朝他提醒——这也是一个很热心的使者，他说：“卡卡，小心点哦，失败太多我们这里也会有意见的。”
卡卡就对他笑笑，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你知道的，滑行者里也有一些利用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当替死鬼铺路的小人。”助手打开话夹子就停不下来，一边吃着饭一边侃侃而谈，嘴里的饭还一点都不喷出来也是特别厉害。
戴乐思也跟着他继续吃起晚饭，只是嘴里的饭菜到底还有没有味道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所以那个使者当时有点怀疑阿列夫也是那种人……哎也怪不得他，要不是我们知道阿列夫的为人，谁刚听到那个消息都会那么想。”
后来使者对他改观也是几天之后的事情。那时使者已经开始警觉起来，准备一旦发现什么就立刻把消息告诉其他使者，看看能不能联合起来对他做些什么——维护滑行者内部环境的相对稳定也是使者们的责任。
卡卡依旧带了一个没见过的新人过来，但这次不同的是他把第一次带上山的新人也一起带了过来。使者认真地打量了一遍那个人，确定他就是卡卡第一次带过来的人，因为他脑袋两边总是鼓鼓的、像是有头发在里边顶着——使者第一次见时就有点好奇他会有什么样的发型。
“你这是……”使者打不定注意了。
卡卡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便向他解释说：“哦哦，这是我带的新人，然后这位是我第一次带的人……不知道使者还记不记得。”
“记得记得，他、他叫什么……”
“飞象。”卡卡提醒他。
“对对，是这个名字，哈哈哈。”
瘦小的身影便朝他点点头，使者也回了一个招呼。
卡卡继续说：“飞象今天也帮我做，所以我要接两个单，有吗？”
“有、有，你放心，现在单子多得接不过来，飞象想接也不是不可以。我看看……这两个怎么样？”
三个人都凑过来看，卡卡点点头，说：“可以，没多大区别。”
使者又看了一眼对面的三人组合，没忍住问了他：“之前的那两个人呢？”
卡卡停了半晌，回答道：“一个还在，我让他自己练习去了。”
使者听后便朝他打趣道：“哦？还可以啊，不过你怎么找了这么多人？不会是想搞一个小队伍吧？”
“所以那个组织就是从那时候组建的吗？”戴乐思突然就对那个使者感到十分不满，那人之前就一直口无遮拦，是使者中的另类。戴乐思一直觉得他迟早有一天会因为说太多话坏事，这下可好了，自己没惹祸反而给他弟弟带来那么多事情。
“哎、哎，别迁怒，别迁怒！”助手失笑道，“他也不是故意的，而且他不说阿列夫估计迟早也会想到一块儿去，他这么聪明不是吗？”
“嗯。”
助手扒了口饭说道：“然后他下一次和使者见面时就直接告诉使者他打算建一个组织，初期的成员就是阿列夫一开始带入门的这几个人。”
“你确定要靠这么几个新人成立一个组织吗？意思是你以后还会继续招人，就靠这个只有几个新人的小组织？”
使者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再一次前来为新人们接任务的卡卡，他已经接受了卡卡不仅本身潜力无限、而且很擅长带新人的事实，但此刻当听到卡卡告诉他打算建立一个组织并打算继续招人时，他还是吃了一惊。
他问卡卡：“之前那个人呢？就你上次带的那个。”
卡卡回答他：“没事，他正在练习，飞象和他一起。”
使者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以前就听说过卡卡的名字，大家都说这又是一个天才滑行者，说他第一次上山前只用了一天不到的时间来训练，后来更是进步神速、很快就有指名的单子给他。使者知道的上一个这么变态的新人就只有现任滑行者第一人平菇，但平菇到底有多厉害使者也只是听说，他进这个圈子晚，等他完全接替这片区域上一任使者时，平菇已经站在了所有滑行者的最顶端。
平菇也好，卡卡也罢，使者不久之前还只是听过他们的传闻，直到一个月多月前某一天，戴着标志性面具的卡卡突然就出现在他的小破屋里，而且从那以后便一直在他这边接任务，所以使者猜他可能把家搬到了附近的地方。
使者虽然爱八卦，但很多重要事情上他还是拎得清的，特别是组织这种事，他再怎么资质浅、过去某些大事都会有所耳闻，于是他直截了当地问卡卡：“你知道几年前的那场大清洗吗？”
“知道。”
“知道你还敢做？连平菇都还没说要做的事，你一个按入门时间来算也称得上是新人的家伙怎么就敢在这大放厥词？”
卡卡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声时嗓子里就好像刚滑过了什么：“我不做还有谁会做？我不想再看到那么多新人丧命了。”
使者也沉默了，他想起了这些年在圈子里看到的、听到的，想起了日渐衰败的霞谷城与每日前来联络点领任务、越发沉默的滑行者，心里头就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
他说：“呵，真大胆啊，不过……做吧！做得到的事我都会尽量帮你的。”
“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什么？”戴乐思反问回去，“他说服了使者帮他的忙？还是说那个叫‘飞象’的奇奇怪怪的名字？”
“都不是，你想想那个组织的成员。”
“那个组织，除了阿列夫剩下的都是他带入门的新人……等等，你的意思是？”
助手点点头，说：“没错，这个组织最特别的地方就是只招纳从来没接触过过滑行者的新人，哪怕在我们眼里、只成功过一次的新人他们都不会考虑，再加上有一个使者在帮他把关，基本上没人能骗得过他们。”
“可是只招新人……”
“我懂你的意思，我也奇怪，但使者告诉我，那个组织带新人的成功率确实比我们带的都要高，明明大部分人、甚至连他们头头都算得上是新人……具体为什么我问那使者，他也不说，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吧？”
戴乐思低下头想再扒一口饭才发现碗已经空了，他放下手里的碗，低着头又想了一会儿，对助手说：“我明白了，他能带得好我也没什么可以说的，你继续跟进吧。不过那使者什么东西都往外讲、嘴里没个把门的，阿列夫怎么还放心把事交给他来办？”
“戴乐思。”
“嗯？什么事？”戴乐思抬起头，见助手不知什么时候也放下了碗筷，他把双手放在桌子上，正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他嘴很严，他只把事情告诉了我。”
“为什么？”
“因为他也想知道，你有没有相同的打算。”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九·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