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七·11（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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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阿列夫瘫坐在椅子上，一点都不想动，就好像忙了很久今天终于能够休息一下一样，浑身都散发着懒洋洋的气息。
他回想起刚刚看到的老安德烈，心里总觉得有点担心和不舒服，他想着要不就等哥哥下来后再叫上他一起去看看，有什么情况他们也能帮得上。
而另一边还在山上的哥哥，阿列夫不知为何却一点都不担心。
哥哥一定能平安回来，他如此坚信着。
日光透过窗户、沿着窗框斜斜地铺在地面上，一点一点地往阿列夫脚下挪，然后攀上他的脚面，往小腿上走。
他一动不动、任由阳光继续往上没过膝盖，一边想着哥哥现在会跑到哪里了，瘫坐在椅子上的身体便又往下滑了一点，透出的懒散劲更多了几分。
懒懒散散的阿列夫此时心里其实还藏了一点小小的喜悦。
刚刚和哥哥分开的时候，阿列夫一直顾着自己难受和委屈，现在回想起来哥哥从头到尾的态度都有点微妙，就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阿列夫突然就兴奋起来，他回想了一下，认为那确实不是他的错觉，他不知道哥哥为什么突然就转变了态度，可即使说不清楚原因，他也期待起了哥哥今天晚上回家会对自己说些什么。
他会和自己和好吗？他会以后都带上自己一块上山吗？
这样阿列夫也能顺理成章地朝哥哥说出他在心里藏了很久的那句道歉。
阿列夫越想越激动，甚至开始计划起以后和哥哥一起工作时要怎么在卫兵的面皮子底下打配合，他肯定会比那个蘑菇头助手更有默契。
他还很有天赋，大家都这么说。
想着想着阿列夫连坐也坐不住了，浑身都痒痒，没事便跑到厨房开始鼓捣今天的晚餐。
他翻了一下家里的囤粮，发现还有不少，加上床底藏着的那一堆霞币足够让兄弟两人衣食无忧很长一段时间。
他们家在戴乐思当上了滑行者之后就再也没有担心过吃穿的问题，但阿列夫还是皱着眉头为日后的生计而发愁——他不是没钱买，而是有些东西给钱也买不到。
算算日子也快到霞谷城每月的放粮日了，阿列夫不知道自己这次能抢到多少粮食，要是抢得多还能给两个邻居匀一点。
阿列夫在心里计划着各种事情，手下一顿丰盛的晚餐慢慢成型，说不上有多美味，一盘一盘摆上桌面也能给人以视觉上的冲击。
当最后一道菜被摆上桌面时，阿列夫拍拍手，对这一顿的成果感到满意，他转身脱掉身上那块被洗得脱色的围裙，打算进厨房收拾一下就坐在餐桌前等哥哥回家。
应该也快了吧？要不要出去接他呢？
阿列夫一边解着身后的结子一边低着头想。
这时，一阵巨大的破门声突然从身后传来，将整间屋子都震得颤抖。
阿列夫有点发懵，回头望过去，眼前的一幕顿时让他眼睛一缩，身体下意识想要冲出去、逃离这个地方，却又在下一秒强忍住欲望、按捺住自己。
结果便是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被吓到一样轻轻发抖。
破门而入的卫兵却不管那么多，为首那人大喊一声“拿下”后，跟着进来的两人便二话不说冲了过来，将阿列夫反手压跪在地上。
更多卫兵跟在他们身后挤进这间小房子，他们冲进了每一个房间大肆搜寻，各种物品砸落在地发出的哐当声回响在屋子中。
阿列夫被这声音砸得眼神发直，他看着这群残暴的、毫无怜惜的野蛮人把这个整整齐齐的小家瞬间搞得一片狼藉，还把那一桌精心准备的晚饭掀翻在地，淌下的汁水流了一地，在一片此起彼伏的打砸声中向外漫延。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因为隐忍得太过厉害导致身体发出的微微颤抖在卫兵们的眼里也成了害怕的怯懦。
卫兵们很快就跑了出来向领头者汇报他们的搜查结果：“报告！在床底下发现大量霞币，其余地方没有发现。”
“大量霞币？”领头卫兵嗤笑了一声，“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都带回去！”
说完两旁看守的卫兵狠狠地抓着阿列夫的肩膀把他提了起来。
阿列夫忍着肩上的巨痛，齿缝间挤了一句：“等等……”
卫兵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等什么等？都带走！”
说话间肩膀上传来的力度又大了几分，把阿列夫疼得更是脸都皱成一团，可他还是在龇牙咧嘴间把话说了出来：“为什么抓我……”
“为什么？”为首的卫兵又笑了，连同着一旁的手下也都笑了出来，笑声连成一片在房子里回荡。
那卫兵突然恶狠狠地变脸道：“因为有人举报这里有罪犯！”
“没有……我、我不是……”阿列夫一脸痛苦地辩解着。
“没有？普通人家里会有那么多霞币？就算你不是，和你一起住的人肯定跑不了，窝藏罪犯同样是重罪！废话少说带走！”
说完他们不再理会微微挣扎着的阿列夫径直往外走去。
阿列夫半拖半走地向前挪动着，心中总算明白了他现在的处境——有人出卖了他们，又或者说是出卖了哥哥。
阿列夫身体又开始发抖，不过这次是愤怒。他以前就特别痛恨着那些出卖同伴的小人，没想到这种事那么快就落到自己身上。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因为卫兵对所有可疑的滑行者及其家属都采取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原则，便卸掉了浑身的力气让自己显得更柔弱。
他现在无比希望哥哥能在山上多耽搁一点时间，哪怕就一会儿，只要能错开这些残暴不讲理的卫兵就好。
别两人都搭进去。
卫兵们将阿列夫拖到门外时天还大亮，家家户户都闭紧门窗，大街上除了成队的卫兵没有一个闲人。
为首的卫兵环顾一圈便下令收兵回去。
所有卫兵立马按顺序排成两列，阿列夫被按在队伍的中间，由前后四名卫兵看守着、时不时用长矛或腿踢打他使他跟上队伍。
这个方向……
阿列夫看出来了，他们是要直接押自己去那个血腥广场。是要当众处刑吗？还是说要在那里用自己引哥哥出来？他们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
哥哥要是看到了是一定不会就此罢休的，他肯定拼了命都要将自己救下。
那他这样被抓还有意义吗？
不行，要逃！
阿列夫这时脑子总算是清醒了点，他挣了挣手上捆着的的麻绳，心里比划了一下，感觉配上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小刀他能挣脱开。
可他又瞧了眼前后壮实的卫兵，明白接下来该如何从卫兵手中逃脱才是最难的部分。
当滑行者当了那么长时间的阿列夫也十分清楚，平地里的卫兵就是这座霞谷城最逆天的存在，想要在没有大风加持的平地上和他们对峙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可能连半步都跑不掉就被立即拿下，那他想要再次找逃脱的机会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即使要逃，他也只有一次机会。
阿列夫假装被地上的石子绊了一下，落后了一步，身后的卫兵立马一脚踢上他的大腿、使他又往前跑了两步跟上队伍。
他的肩膀一缩一缩的，脑袋也一直垂着，尽可能地让自己表现得更加无助与绝望。
这个目的，阿列夫想他应该是达到了。就在他被踢了一下大腿隐隐发疼的时候，来自身后的嘲笑声毫不掩饰地传了过来。
他们还是那么傲慢、那么目中无人。
不管他们，想想怎么跑吧。
阿列夫先是环顾了一周，打量了一遍这条他几乎每天都会经过、并不算特别的小路，确认了他现在所在的位置。
他对比着脑子里画了无数遍的地图，更加确定了他们目前行进的方向正是霞谷广场、以及他们有可能要走的都是哪些路。
阿列夫对这些路线很放心，他知道哪一条路上有适合攀爬的地点，哪一条小巷深处有适合藏人的地方，他敢说队伍里绝对没有第二个人会像他这样熟悉这片区域里每一座房屋、每一个细节。
但他的眼里还是闪过一丝凝重。
阿列夫把目光放回前后的卫兵身上，感叹着这可比山上要难太多。
他看着四周不知吃什么吃得如此膀大腰圆的卫兵，心中对此次逃脱行动的难度评估又上升了几分。
有点棘手呢。
阿列夫皱了皱眉，深感没有了大风、他们滑行者简直一无是处。
在这之前他学到的几乎所有知识、所有技巧都只能用在大风肆虐的山顶，又或者大风仍未平息的下山途中。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若是在山下碰到卫兵该怎么做，因为结果肯定是单方面的碾压。
而唯一有提到能运用到山下平地上的，就只有一条“提前拉开距离”的原则。
这要怎么拉啊……
阿列夫愁得头都要秃了，没有山上滑下来的那一大段路的铺垫、他根本没有办法仅凭赤手空拳就轻易远离这群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怪胎。
麻烦，真的麻烦。
阿列夫用力地搓了一下背在身后的双手，深吸了一口气。
如今的情况是他想要逃脱就必须拉开距离，拉开距离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那逃走岂不成了无解的难题？还是说他要从这一段路上找到那丝渺茫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存在的拉开距离的机会，硬着头皮冲出去吗？
不行不行。
阿列夫在心里摇头，否定了这个冲动的想法。早在山上他就领略到了，一时冲动只会是无能者最后的挣扎，他阿列夫远不到那种程度。
现在走着的地方离广场还有不少的路，他还有思考的余地。
阿列夫一筹莫展地继续跟着队伍向前走，怎么想都想不出什么时候适合逃走。
那要自己制造机会吗？阿列夫回忆了一下自己全身上下的装备，只有袖子里的那把小刀勉强算得上能用的东西。他难道要用一把小刀和这一大群人对抗吗？哪怕身上多一颗烟|雾|弹事情都会比现在好办许多。
他越想越愁，这陌生的领域、这无从下手的感觉，上一次这么无措好像就只剩下自己第一次上山那时的事了吧。
他不禁回想起那次的经历，那时的他对滑行者所需要的掌握的技能一窍不通，也是面对着找不到一丝破绽的环境，甚至也像刚刚那样差点因为一时冲动就冲了出去，要不是后来发现了那个秘密……
那个秘密……
阿列夫一下定住了。
后方毫不留情的一记脚踢迎了上来：“走啊！”
前方就响起一声恰到好处胡的痛呼。
这次被踢过后，阿列夫走得更加艰难，弓得更深的腰下是半走半摔的步伐，他在更加勉强地跟上队伍的进行。
他的脚好像走得越来越重了，就如同踩在越来越深的泥巴上，每一步似乎都要比上一步抬得更加困难。
快要撑不住了吧。
后方的卫兵们看在眼里，心中的嘲笑益甚，他们看着阿列夫越走越慢，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一定程度后又一脚踢了上去，随即发出哄然大笑。
可怜的阿列夫被这一脚踢狠了，整个人都往前扑着走，他甚至一下栽到了前面的卫兵身上，惹得后方看守的卫兵笑得更加大声。
那卫兵一边放肆地笑着，一边拉动手上的粗绳想把犯人拉回队伍中，一使劲，手上竟没有半分阻力地向身后甩去。他心中立马闪过一分警惕，定睛一看，见那犯人竟拔开一个壶塞要往嘴里猛地灌下什么。
他什么时候、还有那壶是……
“犯人要逃了！”
这第一个发现不对的卫兵立马大声地喊了出来，引来了前前后后卫兵的警惕并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但此时发现已经晚了，扑倒在前方卫兵身上的阿列夫早已用袖子里的小刀划断了手腕上的麻绳，借势抓过前方卫兵身上的水壶，拧开瓶盖就往嘴里灌。
半壶的水瞬间被他灌下了肚子中，水壶扔下的那一刻，长|枪利刃如约而至，还有那一根根长矛背后那一双双无比惊恐的眼睛。
我赌对了……
阿列夫在那恍惚间笑了出来，然后下一秒原地蹦起，跳出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跳出的高度，使那些长矛全都扑了个空。
他轻盈地落在那些交错在一起的长矛上，脚下一使劲，长矛全都掉落在地，阿列夫再次凌空飞跃起来。
随后身后的斗篷一张，一个标准的御风姿势就这样被他使了出来！
阿列夫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能感受到风似乎就在身边拥抱着自己、托举着自己。它们不再像山上那般肆虐，更加温驯、更加亲昵地拥护在他的身边。
他尝试着摆动身体，那些不知名的风竟随着他的动作旋转了起来。他的动作越来越大，风便舞得越来越强，许多只能在山上、甚至只能在山顶做出的动作都一点点被他在这个毫无大风突起的平地中复制出。
太爽了，太爽了！
为什么可以在这种地方都能飞起来？
阿列夫畅快地享受着御风的快意，眼眶却在不断地翻身跃动中湿润了，好像有什么失落已久的东西被重新找回一样，胸口满溢着无以言喻的感动。
他好想就这么一直飞下去，一直飞，飞到地老天荒。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打脸，御着风的某个瞬间，阿列夫突然感觉身上的力量变弱了，先是一点，随后以摧枯拉朽之势袭来。
不好！阿列夫心中一惊，顿时什么感动都没了，他想起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立马吓得一身冷汗，于是当机立断往一旁的屋顶飞去，在踏上屋顶的那一瞬间果然所有的力量都消失殆尽。
屋子底下的卫兵还处在强烈震惊之中，阿列夫借机又往前跳了几个房顶。卫兵们这才醒悟过来连忙追了上去。
但此时阿列夫早已达到了拉开距离的目的。
他像以往每一次从山上跑下来那样在街巷间来回跑动，逐渐找到了当滑行者时的感觉。他在房屋间穿梭，不多时便甩掉了身后的所有卫兵，躲进了最近一间藏匿用的联络屋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阿列夫猛地靠在门上，身子缓缓落了下来。他喘着气，脑子轰轰地转着、被卫兵的突然袭击带来的混乱搅动着，连耳朵都在嗡鸣。
所幸眼前还是联络屋内熟悉的漆黑一片，以前总觉得十分阴森的一切如今却让他心安不已。
怎么办啊……
阿列夫渐渐抱住了脑袋，一声不响地蹲坐在地上。他好像应该为那些背叛者而愤怒，又好像应该有一点难过，迷茫、无措、失落等等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内心，狂扰他心神。
他好想就这样一觉醒来发现一切其实都是一场梦。
要是都是梦那该多好啊。
阿列夫肩膀开始抽动起来，发出了苦涩的笑声。笑声很快就止住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再度笼罩了这个无助的青年。
他消沉着、消沉着，消沉到了某一个瞬间，脑子里的一根弦突然就断了，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转身就拉开木门往外跑。
哥哥还在外面！
他要是回家怎么办？家里那么乱，一看就是发生了什么，他要是到处去找自己碰上神殿那边的人……
阿列夫更慌了，他翻上帽子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他抬头看着挂在半空的月亮以及比刚刚进屋时又暗了许多的天空，为自己无端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在消沉上而懊恼。
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大多一脸回家的轻松，或许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能在辛勤工作一天后回到温暖的家中、和家人打打闹闹相聚在一起便是一天里最幸福的时光，无论生活有多么穷苦、多么困难。
可即使是这么简单的东西，阿列夫也不可能拥有了。
在很多年前那个天都要塌下来的夜晚，曾经热热闹闹的家就离他远去。而在今天，他连最后一个归身之所都要失去。
但那都不要紧。
阿列夫握紧拳头奔跑着，跑得越来越快，想要见到哥哥的心也越来越迫切。
他还有哥哥！还有那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经历困难、相互扶持走到今天的亲人。尽管他们之前有过不少矛盾，但他们不都还是彼此最亲的人吗？
阿列夫心里又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苗，他要赶紧找到哥哥，赶紧告诉他自己没事，告诉他就算家没了，只要他们兄弟俩还在一起，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将他们打倒，就再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事！
所以再跑快点吧。
阿列夫加快了脚步，哥哥说不定就在前面等着他呢。
（阿列夫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七·11（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