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32、八·1

　　戴乐思篇

　　戴乐思蹲坐在一层高的小平房顶上，头顶盖着的又黑又大的帽子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正安静地眺望着远方的群山。

　　山群连绵起伏，山后是蔚蓝的天，那片蔚蓝的天空底下会有什么样的一群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独处时的戴乐思时常会思考这样的问题，他想来想去都不会想出什么结果，但他仍会接着想，渐渐地就能在无果的思考中把脑袋逐渐放空。
　　若是放在以前他会花更多时间在这上面，有时一坐就是一个早上，又或是下午，直到刚合作不久的助手稍显拘谨地跑过来喊他：我又帮你接到新的单子！

　　近几年他倒想得少了，只能在没事做时偶尔想一下——他很少会有没事做的时候。

　　太忙了。
　　戴乐思叹了口气，他回想起近两年席不暇暖的生活，只觉每天都在围绕着上山抢夺圣水忙前忙后，猛地一回头才发现时间倏地一下就飞了过去。

　　好在前不久他终于能喘一口气，虽然每天还是有源源不断的订单向他投来，他却把能推的都推了，一点都不急。
　　至于可怜的霞谷城会不会从此就多了几个伤心的人，戴乐思不关心，他关不关心、做不做那些工作霞谷城还是那个霞谷城，不会因此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少一点工作他还能有时间静静地眺望远方、顺便思考一下人生。
　　就像现在这样。

　　“大少爷你下来帮帮忙啊！别看那什么山了，你看看下面的我！我都被挤成什么样了，你下来帮我拿一袋面也好啊，你好意思只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挤来挤去吗！”
　　助手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屋底下传来，戴乐思这才收回目光转而低头看他，见助手扛了一身的大袋子，正十分费劲地逆着人群往外挤。
　　其中不乏眼红者想趁乱分上一杯羹被他一脚踢了回去，嘴里不忘骂道：“啊？干什么？想抢我的？滚远点！”

　　这小身板力气倒很大。
　　戴乐思暗暗地评价道。

　　助手挤了半天才突破了这层层叠叠挤挤攘攘的人群，抬头一看戴乐思仍优哉游哉地蹲坐在屋顶上，气不打一处来，正想开口再骂他几句，却见房顶上那人突然斜着身子、单手扶在地面上，随后双脚一伸落到自己面前。
　　“走吧。”戴乐思伸手拿过助手肩上的两大包粮食往前走。

　　助手满嘴的骂人的话又被他吞了下去，见戴乐思要走远了又不得不小跑两步跟上，支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是你助手、但不是这个助手……”
　　戴乐思语气淡淡地回他：“助手就是助手，不分这个助手那个助手。”
　　蘑菇头助手对他的这种无赖般的说法十分无语，他很想扫一下他额前的碎发以发泄他心中不满，无奈两只手都拿满了。

　　他们一人拿着两包粮食，沿着喧嚣的小广场外围往出口走。旁边依然是蜂拥上前、都想挤到圈子中心去的人群，叫骂声、吵架声四起，间中夹有喜悦的欢呼，又或是隐忍的痛呼。
　　两人都把这些声音当作耳旁风，默默地从他们身后走过。
　　直到好不容易走到广场的出口，交过粮钱被放出集市大门时，他们这才心有余悸地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广场上依然热热闹闹场面，便再次一言不发走出这个地方。

　　戴乐思是不想说，助手……则是不敢。
　　可他还是没能抵过自身说话的欲望，尽管他看出来了身旁的人心情可能不太好——这位大爷心情一直不怎么好，区别可能是之前还能忍着不说，现在没了顾忌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表露出来。
　　但对方再不满他也忍不住要吐槽：“这集市是不是抢得越来越疯了？”

　　“是吧。”戴乐思随口应了他，继续一言不发往前走。

　　助手已经习惯了他闷葫芦的性格，对他的敷衍不以为意。他知道戴乐思只有在他弟弟面前才会表现得稍微鲜活一点，具体表现是说话说的更多，表情也更加丰富。
　　现在他和弟弟分开了，没有了那个能让他打开心扉的人，他就越发沉默起来。

　　“这每个月都要抢一回，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助手一想到下个月还要经历这么一回粮食抢夺大战便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他还要想办法帮忙对付山上的卫兵！
　　助手深深地感觉到这份的工作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

　　蘑菇头助手依稀记得当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霞谷城每个月也会有放粮日，但那时大家都好好排着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虽然能买到的不多，总能有分到手的。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市面上出售的粮食量开始锐减，曾经的放粮日变成了如今的抢粮日，每当到了这天人人都像疯了一样，怎么抢也抢不够。
　　饿死的人自然也年年飙升。

　　助手愁啊，愁得脸都皱了起来，他真的不想干这样的活，以前总是听说抢粮有多难有多难，可一上手才知道有多不容易，还几乎每个月都要抢一次。
　　他太难了。
　　助手无比怀念以前兄弟俩还住在一起的时候，阿列夫每个月总会多拿一点分给自己，有时还能去他们家蹭一两顿饭吃，那时候他从来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

　　阿列夫过得还好吗？
　　助手想着又开始担心起那个应该也能算得上是朋友的人、他现在过得如何。

　　戴乐思其实也在想他，从刚刚坐在楼顶上他就一直在想、在心里挂念着他那不知在什么地方正做着些什么的弟弟。

　　那时他正看着远处的天空，猜想天空下的人们，想着想着他就把目光收回来放在围着整座霞谷城的群山上。
　　在某一座大山的山脚、霞谷人最远能到达的地方，有一个小山谷，飞满了大大小小的蝴蝶。那是阿列夫最喜欢去的地方。
　　刚刚他一直蹲坐在屋顶看的那个方向，就是蝴蝶谷的所在地。

　　戴乐思遥望着山谷，想起了他的弟弟。

　　弟弟肯定也会来抢粮，可东区那么大、还有好几个集市，大家也都盖着一顶帽子看不清脸，他们很难说能碰得上，即使碰上了也认不出来。
　　可戴乐思还是很想见他，见见他最近过得怎么样，见见他……是不是还好好活着。

　　戴乐思闭上眼睛，脑子里便回放他们分开那天发生的事。

　　从他们分开那天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一个多月前的那个下午当他们就要分开的时候，戴乐思没有想到，那不止是一次普通的暂别。
　　离开前戴乐思甚至想好了他等会儿回家后要对弟弟说的话，那是他想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想要对阿列夫说的话。

　　他想对弟弟说：我同意你当滑行者了。

作者有话说

　　想听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