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29、七·9（修）

　　面具落下来的那一刻，仿佛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凝滞了，让人连呼吸都不敢放太重。

　　阿列夫眼睛盯着地面，额前一抹碎发落了下来，就如同他耷拉的心情一般，也恰好挡住了最后一点不自觉瞟向哥哥的余光。
　　骂吧，他在心里说，然后闭上双眼，等待狂风暴雨降临。

　　他等着、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对面吭声，就悄咪咪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前面的人。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哥哥脸上并没有多少愤怒的表情，见自己终于抬眼看他，也只是稍稍蹙了蹙眉。
　　然后就听见他说：“走，先去送水。”
　　“啊……好。”阿列夫讷讷地回答。

　　于是三人又一同走出这间小屋，往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戴乐思走在最前，旁边跟着蘑菇头助手，阿列夫则战战兢兢地跟在两人后头。
　　这一路上阿列夫都在不安地看着戴乐思的背影，看他一直都沉默着赶路，一点也没有跟自己说话的意思。
　　蘑菇头助手却在一旁不时地回头，和阿列夫不小心接上了眼神就悄悄地比个大拇指，立马被戴乐思发现并瞪眼警告。

　　瞪眼的这个动作阿列夫其实并没有看见，他只是从哥哥轻微地摆了一下脑袋、以及蘑菇头助手迅速回到正常走路的姿势、不敢再做什么小动作的行为中猜了出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哥哥明明很生气却什么都不说，即使是担心小安妮的身体情况也可以一边走一边骂自己，这样一声不吭搞得他十分紧张，总是担心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他没注意到的事。
　　能有什么事呢？阿列夫冥思苦想找不出答案，突然见前面的人停了下来，以为终于要说了。

　　“到了。”戴乐思的声音还是那么不咸不淡。
　　阿列夫这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邻居家门前，就在他发呆的一小会儿里，戴乐思走上前去敲了敲小安妮家的小木门，然后退开一步，默默等着。

　　屋子里面很快就传来了脚步声，门被猛地拉开，露出佩妮阿姨急切的脸。
　　她想说话，却又不敢说，只能殷切地看着敲开自己屋门的戴乐思，见戴乐思点点头，忙欣喜地又往后退开两步，让出一条道把屋外的人全都请了进来。
　　大家都一声不响地直奔着小安妮的房间走去。时间紧迫，谁也没有功夫把时间浪费在交谈上。

　　小安妮还活着，看到这里大家都悄悄松了一口气，虽然烂斑已经漫上了她的脸颊，再过不久等全脸都烂了个遍时她就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了；但她现在还有意识、还能勉强认出面前站着的人是谁，并努力地想打声招呼——这说明她的情况比大家想象得都要好。
　　因为是生命力旺盛的小孩子吗？她比早就被怪病侵蚀得身体残破不堪的大人们都要顽强。

　　戴乐思一手托起小安妮的脑袋，另一只手接过助手递过来已经打开瓶盖的圣水，一点点地喂小孩喝下。
　　小安妮喝得很慢，不时呛一口，每呛一下大家的心都不自觉跟着跳一下，就怕有什么突发情况发生。
　　但事情最终还是顺顺利利地过去了。小安妮脸上的斑在圣水的不断摄入之下慢慢黯淡下去，到某个时候当她身上所有能看到的烂斑都变成灰色时，戴乐思停下了喂水的动作，把瓶子递回给助手，又下手检查了一下小安妮的情况。
　　确认没事后，他才把小安妮慢慢放下，盖好被子，起身对一旁的佩妮阿姨说：“好了。”

　　佩妮阿姨瞬间红了眼，她整个身子晃了一下，就扑到了小安妮床前，一只手拂着她的额发，一只手捂着鼻子和嘴轻轻发抖。
　　垂落的白发挡住了她的脸，只有再也忍不住的呜咽声从指缝间传出，落在了屋内每个人的耳边。
　　大家都没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把心中万千的思绪都隐藏在此刻的沉默中。

　　当佩妮阿姨的哭声终于慢了下来、变成时断时续的抽泣声时，戴乐思也打破了沉默，他拿过助手再次递来的水壶，放到床边的小桌子上。
　　物品轻放的咯嗒声将佩妮阿姨从情绪中拉了出来，她连忙擦了擦眼泪，刚起身就被一步上前的戴乐思扶住，没能继续跪下去。
　　戴乐思将对方身体扶正，松手说道：“佩妮阿姨，明天再把剩下的圣水和小安妮一起分了吧，你的身体也不是很好，她的话等她身上的痂都掉了自然就会好起来。你的工作还没完，这两天还得好好照顾她，现在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们回去了。”
　　说完他朝佩妮阿姨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剩下两人朝她微微颔了颔首后也跟着离去。

　　阿列夫走的时候还朝两人轻轻笑了一下，于是落到了最后。等他走出门时，见哥哥和蘑菇头助手正在门外等他，刚刚平复的心一下又提了起来。
　　他局促地站着，一时不敢上前。

　　“在家等我。”戴乐思扔下一句后再次转身就想离开。
　　阿列夫一听感觉不对，身体比脑子更快地一下冲上前，拽住了戴乐思的手臂。
　　蘑菇头助手连忙抬起手阻止，说：“阿列夫阿列夫，松手松手，我们还有一单呢，再不去可就来不及了。”
　　但他阻止归阻止，手却没有落下，仍虚抬在半空，就好像知道对方不会因为自己说的话而住手。
　　阿列夫果然没有理会他，倒不如说他现在一心都只放在戴乐思身上。他定定地看着戴乐思的后脑勺，心中的不安被一阵怒火取代。

　　又是一天接两单？
　　他还能更离谱吗？
　　说好了不会安排得那么紧，没做到骗人不说，现在还变本加厉了。难怪在山上跑那么快，敢情是接下来还有一单才这么做的。
　　哥哥……就不能再多考虑考虑自己吗？

　　戴乐思这时也回了头，把手搭在阿列夫拽着自己的手腕上。
　　他看着阿列夫满是委屈的眼睛，叹了口气，说：“阿列夫，这早就约好了的……等我回来。”

　　阿列夫和戴乐思对视了一会儿，终于败下阵了，他松开手，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你注意安全……”
　　说完就低下头不再看哥哥。

　　戴乐思也松开了阿列夫的手腕，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松开的手举了半晌，最终还是放了下来，再次转身，不忘喊上看了半天热闹的蘑菇头助手：“走了。”

　　阿列夫再次抬起头时，哥哥已经走远了，他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的话就不自觉地喊了出来：“哥！我等你回来啊！”
　　只见那小小的身影举了一下手，晃了晃又收了回去。

　　阿列夫一笑，在心里祈祷一切都能顺利。

作者有话说

　　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