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25、七·5（修）

　　阿列夫再次站在邻居家门前时，天还亮着，他跑得飞快。

　　门没关紧，露出一条缝来。
　　这霞谷城中并不常见。
　　虽然说在这座城里的大部分人身上都没几个小钱，但当头顶上总有一件性命攸关的大事压着时，即便是一分一毫都弥足珍贵，所以连破烂的床铺被褥之类的日常用品有时也难逃贼手。

　　看来佩妮阿姨出门很匆忙，就不知道离开多久了。

　　阿列夫推开门进去，随手帮她们把门合上。
　　他扫了一眼室内的环境，大体破旧却不失整洁，只在细微之处有些许的凌乱，不像贼人过访后的一片狼藉。

　　阿列夫又越过吃饭的小桌，继续往里走。
　　尽管不经允许在别人家里乱跑有失礼貌，他现在更担心小安妮的身体，就管不了那么多，走到小安妮房门前、敲了一下门后直接推开。

　　床上鼓起一个小包。敲门声引起了小鼓包的注意，小鼓包艰难地探出头，一看到进门的阿列夫，眼里一下就亮了。
　　“阿列夫哥哥！”她说完立刻喘了几口气。
　　阿列夫赶紧跑过去把她安抚下来：“别激动，小安妮。”
　　小安妮乖巧地点点头，眼皮一搭一搭的。
　　阿列夫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好。”小安妮嗓子有点哑，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清脆、显得有些低沉，“好累好困，今天一直在睡……”

　　盖好的被子突然蠕动了一下，一只小手从一旁伸了出来，轻轻拽住阿列夫垂落的袖子。
　　阿列夫抬头，见小安妮正看着着他，说：“阿列夫哥哥，我是不是治不好了？”
　　天真的眼眸里带着霞谷孩子普遍的早熟，却又因为藏不住内心深处的害怕而轻轻地颤抖。

　　阿列夫看着她耳后的烂斑已经蔓延到了颈前、甚至有要攀上脸颊的势头，心想这速度怕是能不能撑过明天都得打个问号。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小姑娘说，一下子哑了声。

　　短暂的犹疑被小安妮捕捉到了，眼里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了下来。

　　阿列夫这才惊觉不好，连忙开口安慰她：“没有的事！你别担心，我只是在想一些别的事情，你会好起来的小安妮。”
　　可他即使这么费力也不见小安妮脸色好转，就像是猜到了面前的大哥哥其实是在安慰她。
　　阿列夫更急了，他知道情绪也会对一个人的疾病有很大的影响。万一小安妮一下子想不开让病情恶化、连今晚都撑不过去，那他是想救都救不了。

　　于是他回手握住小安妮正要松开跌落的小手，轻轻地包在掌心里，又把另一只手覆在上面，很郑重地对她说：“安妮，你的病虽然重，但没到救不了的地步，我明天就会帮你拿到圣水，然后治好你的病。刚刚我只是在想明天的事，稍微走了走神……相信我。”

　　小安妮眨巴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可是，这太麻烦你们了，之前才帮了我妈妈，现在又……”
　　她虽然这么说着，脸色终究是好转了些，她似乎是相信了阿列夫的话，转而开始担心起他：“阿列夫哥哥，之前我……我其实看到了，是你帮我妈妈拿的圣水，那时候阿列夫哥哥就一身伤，这次还……”

　　“过了那么久，我早就变强了。”阿列夫冲她歪了歪嘴角，眼里满满的得意，“更何况不是还有戴乐思哥哥吗？他很厉害的。”

　　小安妮歪着头想，感觉是这个道理。
　　“但你们还是要小心，听说山上很危险。”

　　“我们会小心的……不过小安妮你得答应我，等你好了之后可不能把我们今天说过的话告诉戴乐思哥哥。”
　　“嗯！我不会说的！”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出来。

　　阿列夫见小安妮的状态好多了，想着他也该走了，就对小安妮说：“那我先回去了，今晚还要准备一下明天的事，小安妮也好好休息。”
　　“好的，阿列夫哥哥。”小安妮又从被褥里伸出小手，轻晃着说道：“阿列夫哥哥再见。”
　　“明天见小安妮。”阿列夫也朝她摆摆手。

　　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回到客厅时见佩妮阿姨正推门而进。

　　阿列夫朝她打招呼：“佩妮阿姨。”
　　佩妮阿姨吓了一跳，结巴着说：“啊……啊，是阿列夫……你……你是来看小安妮……”
　　“是的，佩妮阿姨。”阿列夫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道：“佩妮阿姨，你刚刚是去问哥哥了吗？”
　　佩妮阿姨动作一下子就拘谨起来，她的眼睛不再看向阿列夫，开始往地上瞟。
　　这躲闪的模样顿时让阿列夫警惕，本来就此终止的话题被他再度提起：“哥哥怎么说。”
　　这下佩妮阿姨就更拘谨了，她支吾了一会儿才说：“他，他答应了……”

　　答应了？真的答应了吗？还是说佩妮阿姨是在骗我？
　　阿列夫琢磨着，然后突然意识到这样问很不妥，他看着佩妮阿姨尴尬难堪的样子，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说话也开始结巴起来。
　　“啊、是、是这样，那挺、挺好的，我、我先回去了。”
　　“嗯……嗯，好。”

　　阿列夫僵硬地走到门口，匆匆忙忙说了声再见就仓促夺门而出，把门关上后又暗自恼怒了一会儿，这才往家走去。
　　可恼怒归恼怒，佩妮阿姨的回答还是很让人怀疑的。
　　阿列夫停在两家之间的小巷子外低头思考着，他想到佩妮阿姨这般躲闪的表情除了可以是不好意思外、还有可能是说谎之后的不自在。

　　会是哪个呢？阿列夫更偏向后者。
　　在他的印象里，邻居家的阿姨一直都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每次碰见她、看她温温柔柔地弯着眼角看过来时，都能让人感受到她内心的真诚。
　　尽管之后她们家发生了那样的变故，佩妮阿姨也变得有点郁郁寡欢，但每次和他们说话时阿列夫都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她昔日温柔真诚的影子。
　　这样一个人若是说谎了，一定十分不自在吧。

　　这么一想，阿列夫更愧疚了。
　　可说过的话如泼出去的水，他再怎么纠结也没用，只好灰溜溜地跑回家。

　　阿列夫回到家见戴乐思正在家里忙活着，心道“哥哥今天结束得真快”，同时把在门口想好的问题问了出来：“哥，刚有谁来了吗？”
　　戴乐思摇摇头，说没有。

　　果然如此。
　　阿列夫感觉自己发现了佩妮阿姨的想法，又问道：“哥，你明天上山吗？”
　　戴乐思很随意地望了他一眼，回答道：“不上，之前答应过你了，不会很频繁地上去。不过明天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应该会比你早回来。”

　　现在倒开始遵守起约定来，阿列夫腹诽道，也不看看之前是谁累得快趴下。
　　他想归想，却没对戴乐思的话有多少怀疑、相信了他。他蹦跳着跑到戴乐思跟前帮他一起收拾，顺便一起准备今天的晚餐。

　　这事就不告诉哥哥了，明天就由我来上山。
　　阿列夫一边忙着一边对自己说，顺便还为自己终于能帮上哥哥而心情明媚。

　　后来阿列夫回想起这一天，回想起这天见到的人、发生的事，明明每一个细节都在暗示着他事情的走向并不如他所料的那样，他却依然埋头奔向了那个注定的结局。
　　若是问他后悔吗？他不会说不。
　　因为正是从这天起，他们就再也没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说一句话、彻底走向了分道扬镳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