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24、七·4（修）

　　阿列夫来到了邻居家，他跟着佩妮阿姨走进一间屋子里，见小安妮正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她努力睁开双眼朝阿列夫提了提嘴角，轻轻地喊了声：“阿列夫……哥哥。”
　　阿列夫也朝她笑笑，说道：“小安妮，我在，你好好休息。”
　　小安妮虚弱地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阿列夫走近帮她掖了掖被子，粗略地扫了一眼她露在外面的皮肤，便和佩妮阿姨一同轻轻地走出卧室。
　　房门一关，他扭头就问：“她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佩妮阿姨蹙了蹙眉，眼珠子下移，似是在回忆。
　　她说：“我、记不太清楚了，她总是那么乖，什么事都不跟我说……那几天我看她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问她就说没事，我、我就没当一回事……都怪我，要不是我这么粗心。我、要是我接着问下去就好了……再忙我也不能忽视她啊！可我真的没想到……”

　　“没事的，佩妮阿姨。”阿列夫连忙安慰道，“你慢慢说，我听着呢。”

　　“好，”佩妮阿姨顿了顿，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我没看到，我也是猜的，她……应该昨天晚上倒下的。昨天她很早就睡了，我喊了她，她没应，我就以为她真的很累，毕竟这段时间工作不景气……然后我也睡了，早上起来怎么喊都喊不醒，扒开她的头发看才发现……烂到耳后了……”
　　佩妮阿姨终于控制不住，低声抽泣起来，她又怕被房子里的小安妮听到，连忙捂着嘴快步走到屋子中间的小桌子旁坐下，掩着脸继续哭。

　　阿列夫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拿了一叠纸巾，递到她面前。

　　“谢谢。”佩妮阿姨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又继续说：“都怪我，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就好了，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我知道不应该再找你们了，你们之前帮了我们那么多……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每天挣这一点根本买不起外面的圣水……我也不想的，可是……”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掩着嘴低声哭了出来。哭了几下她鼻子一吸，抬手抹了下眼泪，止住了哭泣。
　　可她的身子还在一抽一抽地抖动，像是把哭泣的动作都藏了起来，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让你听我说了这么多，耽误你上班了……”

　　“我没到上班时间。”阿列夫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后就往旁边搬了一张椅子过来，陪着佩妮阿姨一起坐。
　　佩妮阿姨不吭声，阿列夫也什么话都不说，他看着佩妮阿姨低着头隐忍的样子，有些话就吞进肚子里没往外讲。
　　他没敢告诉佩妮阿姨，小安妮的情况其实不容乐观。

　　在当滑行者的这段日子里，阿列夫有时候也会亲自拎着圣水给人送上门。
　　有些人急着需要那一瓶圣水救命，就跳过中间的联络屋、联系上他们想要找的滑行者，让他们拿到圣水就直接送至患者家里——虽然这么做需要付出更高的代价，且缺少保障会导致大大小小自行承担的问题。
　　阿列夫都见过，那些等到圣水的，以及那些等不到的。
　　不管那些人还有没有气，阿列夫都会站在他们的病床前，隔着面具看他们服下圣水逐渐好转，又或者默默地给他们送上最后一程。

　　阿列夫回想着刚刚看到的小安妮，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
　　太像了。那些烂斑蔓延的程度、那恍惚的精神，都和他印象中的那些走到最后一步的人特别相像。
　　或许是明天，又或许是下一秒，小安妮便会彻底告别这个世界，谁也说不准。
　　再加上她还是个孩子，孩子的情况更变化万千、当不得成年人对待。

　　沉默良久，阿列夫终于站了起来，他喊了一声“佩妮阿姨”。
　　“哦、对，阿列夫要到上班时间了吧，都怪我……”佩妮阿姨也站起身来，她用手抹了抹脸，说道：“快去吧，阿列夫，跟你说一下我现在感觉好多，谢谢你……”
　　“嗯好，佩妮阿姨。”阿列夫嘴拙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被佩妮阿姨送到门口，临走时忍不住回头又说了一句：“会没事的，佩妮阿姨。”
　　佩妮阿姨抿着嘴，点点头，垂眸看着阿列夫走远了，才掩上木门回到屋内。

　　应该……会没事吧？
　　阿列夫去货站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
　　他知道佩妮阿姨如果问哥哥，哥哥肯定会帮忙，可他……
　　阿列夫陷入了苦恼之中，他很想让小安妮好起来，又担心哥哥的身体，纠结了一会儿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他能干扰的事，又渐渐涌上一股无力感。

　　他就这么一直烦恼着走到了货站，拿起今日又是堆成小山一样的包裹，开启了日常的送货之路。
　　直到送了好几个包裹他才猛然醒悟：对啊！我可以跟佩妮阿姨说让我来拿圣水，只要她帮忙瞒住哥哥就是了。
　　怎么刚刚就没想到呢？
　　阿列夫又懊恼起起来，他使劲地敲着脑袋，心里一直痛骂着自己：糊涂，真是糊涂！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到。

　　可当他看着眼前这一堆堆送了半天还是那么高的货物，心想这根本抽不出时间回去找佩妮阿姨，他甚至连午饭都是在路上匆忙解决的。

　　这一天就在阿列夫期待着下一个货物会送到家附近、却又重复地失望中一点点向前走着。
　　等他终于完成今日的任务时，落霞早已铺满了天空。
　　来不及了。无力和懊恼同时涌上阿列夫心头，他知道现在所有办法都没用了，就只能让哥哥再辛苦一次。

　　他情绪低落地走在回家路上，走着走着就突然想到：万一佩妮阿姨没去找哥哥呢？
　　阿列夫停住，怔怔地继续想：佩妮阿姨本来就不太想麻烦我们，今天早上情绪突然崩溃才跑过了来找自己。现在她稍微恢复一点，会不会就想着自己找办法，不来找哥哥了。
　　阿列夫越想越觉得这有可能，便开始心急起来。

　　不行，小安妮这情况不能拖！

　　阿列夫握紧拳头，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佩妮阿姨不清楚，等她自己搞到圣水，小安妮早就撑不住了！

　　阿列夫实在不想看见这样的事情再在身边发生，于是他跑了起来，越跑越快。

　　要赶紧跑回去、赶紧找到佩妮阿姨、赶紧告诉她千万不能再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