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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七·3(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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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货回到家有多晚阿列夫不知道,他只知道沿街的房子全都黑了,只有莹白的月光还在静静地为他照亮回家的路。
家里的灯却依然亮着,像是在专门等他一样。
阿列夫推开家门,果不其然看到戴乐思正坐在椅子上等他。
戴乐思站了起来,开口就是一记直球:“帮你的人就是他吧。”
阿列夫不吭声。
“我看到你了,今天,在广场。”
阿列夫还是闭着嘴,顺便把头垂下。
戴乐思不依不饶地继续说着:“阿列夫,你也看到了,滑行者就是一个这么危险的工作,随时都会死人的,今天是他,明天就可能是你和我了。那个人,是叫脏辫对吧,我听说过他,他很厉害,这么厉害的人……”
“哥!”阿列夫忍不住打断了戴乐思的话,“我累了,我想睡觉。”
说完他没等对方的回应,动身就往屋里走,戴乐思一把抓过他的手臂,迫使他停下。
戴乐思张张嘴,正要说些什么,目光就落在了阿列夫的脸上,突然就愣住了。
那是什么样的神情呢?
戴乐思说不出,好像是悲伤,又好像是愤怒,然而更多的是陌生。
人还是那个人,可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他看不懂了。
一阵无所适从感油然而生,戴乐思慌了一瞬,手就不自觉松开,等他再次回过神时,阿列夫早已不见人影。
只留自己在原地,举着个手、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了……
我说太重了吗?可是……
戴乐思皱着眉、在屋里站了会儿,突然想起明天还有要早起的事,只好压下心头的不适,吹熄了灯,也回房睡觉去。
本应火花四溅的夜晚就这么平静地过去。
第二天阿列夫醒来时,天才刚亮。
他在床上怔愣了会儿,回过神来发现对面的床已经空了。
他走出房门,见只有一份早餐摆在桌面上。
是了,哥哥今天上山,早出门去了。
阿列夫松了一口气,昨天发生那种事情之后,他暂时还不想直接面对哥哥。
昨天的事……
阿列夫麻木的心开始有了知觉。
一夜的时间足够让他认清现实并接受它,而认清的结果自然是心里止不住的难过,难过得整颗心都仿佛绞起来般、一缩一缩地疼。
一想到一个月前还在和自己说说笑笑、约好了以后去哪里玩的人就这么没了,阿列夫的眼眶里就一点点地盈满了泪水。
不能哭啊,阿列夫,哭也没用,这种事入行的时候戴尔老师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他肯定也不想看到自己这么一蹶不振。
现在要做的只有努力地变强,强到能和哥哥并肩的程度……
阿列夫自我鼓励着,想让自己快点振作起来。
可不知怎么的,这次不管用了。
他心空空的、像缺了一块,就连提到哥哥的事也不能让他鼓起干劲。
阿列夫眼神空洞地盯着桌子上的食物,没有一点食欲,手不自觉地搅动着勺子,把碗的汤水搅起了几簇泡沫来。
他说不动了,取而代之的是脑子里却闪过了许多。
他想到了戴尔的死,想到了近来发生的事,想到了自己这副一辈子都离不开圣水的身体,想到了自己和哥哥的将来。
就不由得想到了更早之前、在他刚入行时戴尔对他说的那一番话:
“……大家也都清楚,我们做的这些事情看着很风光,其实心里都没底,什么时候轮到自己,未来会怎么样,一切都没个定数……”
“……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这么做下去……”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戴尔话里的深意,可说话的人却不在了。
痛苦就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心窝,压得阿列夫几乎喘不过气来。
以前看得见的那些希望在现在统统化作泡影,原以为光明一片的前路都变得漆黑一片,阿列夫怎么也看不到未来。
他悲观地想到,其实这座城里的所有人都在奔向同一个结局,普通人是,滑行者也是。
区别不过是有的人挣扎得华丽,有的人无声地退场。
他以前怎么会那么天真地觉得凭着这一番努力就能救得了他和哥哥呢?
阿列夫把脸埋在手心,发出了隐忍的呜咽声。
一阵敲门声把他从绝望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他呆呆地坐起,听敲门声再响了一遍才猛地抹了一把脸,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安妮的妈妈——佩妮阿姨。
佩妮阿姨见有人来开门,眼睛一亮,连忙上前一步说:“阿列夫,你哥哥在家吗?”
“不在,他……上班去了。”
话没说完,阿列夫就见佩妮阿姨的表情瞬间黯淡下去,她好像又立马意识到这样不太好,赶紧扯起嘴角笑笑。
然而她自己可能意识不到,这笑起来比哭的还难看。
阿列夫便问她:“怎么了,佩妮阿姨,发生什么事了吗?”
佩妮阿姨摇摇头说:“没事。”眼神中却怎么也看不出没事的样子。
阿列夫此刻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心下就有了一个猜测,问道:“是小安妮怎么了吗?”
对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阿列夫又说:“我哥天没亮就出去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我还没到上班时间,要不让我先去看看?”
佩妮阿姨一听也是那么一回事,就答应了,转身就往门外走,走了几步才突然一回头,看看阿列夫有没有跟上。
“走吧,佩妮阿姨,我跟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