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14、六·4卡卡

　　在那之后阿列夫就开始了他送货工人与滑行者学徒并行的高强度生活，货站有班时他就去送货，没有班他就跟着戴尔练习如何当一个滑行者。
　　滑行者的练习丰富多样，每一项都让他大为惊讶，他们有时候会呆在山下小风口里练上一整天，有时候会跟着货队上山熟悉环境。

　　阿列夫一开始时只能像第一次上山那样被大风吹得晕头转向，忙活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然而随着上山的次数越来越多，再加上戴尔平时对他的各种细致的指导，阿列夫慢慢地也摸清了许多规律，变得内心蠢蠢欲动，心想什么时候才能让自己露一手。
　　戴尔都看在眼里，同时在心里感叹着他果然没有看错，这就是一个不安分的主儿——就像他当初一样。

　　至于哥哥戴乐思那边，阿列夫每个月都空出一天回家休息，然后用一句“我升职了很忙”打发过去。
　　哥哥不信？不信又能怎么样呢？更何况他每天都那么忙，根本来不及管自己，阿列夫忿忿地想着，一想到前不久哥哥才答应自己的不要把工作安排得太忙、转头就投入更加忙碌的工作，他便越加生气。
　　这同时也坚定了阿列夫要当滑行者的心。
　　他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帮上哥哥的忙，别让他继续独自一人担负着这么危险的事情！

　　“回神。”面前一个响指将阿列夫拉回了现实之中，是正在陪他训练的戴尔：“这就走神了？到时候到了山顶怎么办。”
　　阿列夫赶紧道歉：“对不起。”
　　“没事……是有什么问题吗？你哥哥那边没瞒住？”
　　阿列夫摇摇头，说：“没有，只是一点小事。”
　　“那就好。”戴尔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一边很随意地说：“我还想着你要是有问题这次我就不让你上了。”

　　上山？实战机会！
　　阿列夫顿时激动起来，瞪大了眼睛看向戴尔：“真的吗？我可以上山了？意思是让我来抢圣水？”

　　“怎么，这么兴奋？不怕失败送了小命吗？这可是全霞谷城最危险的工作。”
　　话是这么说，戴尔的语气却一点紧张或严肃都没有，大概是因为这一段时间已经足够阿列夫认清滑行者的现状、以及让他们都初步了解彼此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会因为危险而止步不前。

　　见阿列夫没有什么别的问题，戴尔便恢复了语气里的正经，说道：“我是看你最近训练得可以，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山上的警备也放松了，就想着让你试试……虽然是失败了就什么都没有了的那种哈哈。”
　　戴尔停了一下又接着说：“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自己什么都能做到，上一趟大山、抢一次圣水什么的根本不是问题？”

　　阿列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被说中了心里所想。

　　“不怪你会这么想，我都没想到你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这一套练习……可山上和山下是不一样的，不仅是风速，卫兵的压迫还有气氛等每一个因素都会给你更大的阻力。”
　　阿列夫点点头，说：“所以我要亲自去做一遍感受一下有多困难是吗？”
　　“对。”戴尔道，“而且不去亲自上手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缺点在哪……刚好我明天就有一单，怎么样？来吗？”
　　阿列夫大声地喊：“来！”
　　“好！不过在这之前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阿列夫跟着戴尔离开了小风口，他们在街上绕了几圈，最后停在了一间很不起眼的小平房门前。
　　戴尔左右顾盼了一番，便走上前去敲门。他先是连续敲了两下，停顿一秒，又敲两下，如此往复，直到屋内传嗒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下后门就裂了一条小缝。

　　“人不在家。”
　　“所以我来了。”
　　话音一刚落，屋内就有金属的碰撞声响起，随后门被拉得更开，一个浑身上下被裹在黑斗篷里的陌生人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朝两人点点头，转身回屋里去。

　　戴尔扭头对阿列夫笑笑：“是暗号。”

　　“新人吗？”这人进屋后就把桌子上的小煤油灯点亮，说：“门带上。”
　　“是，我最近带的学生。”戴尔回答。
　　“你也敢带？”他头一歪，阿列夫就感觉自己被盯了一眼，然后听他继续说：“而且，他是平菇家的吧？”
　　“没事，别让他知道就好。”戴尔说着笑笑，扭头问阿列夫：“是吧？”

　　是……吧？
　　阿列夫听得一头雾水，又好像隐隐明白他们在讲什么。

　　“噢，对，你还不知道！平时都顾着给你训练去了。”戴尔一拍脑袋，笑着说：“‘平菇’是你哥哥的代号，我的是‘脏辫’。我们这一般不直接叫名字，自己给自己起个别名，也算是多一重保证吧……就像进这间房子需要暗号一样。”

　　阿列夫明白了，原来哥哥在这里的名字叫“平菇”……噗，真随便，亏他平时还不让这么喊他，自己却先用上了。

　　戴尔继续向阿列夫解释：“这间房子呢就是滑行者的联络点，不同的联络点有不同的作用，城里还有很多这样的屋子，和滑行者行有关的事都归他们管，等会儿有时间我再带你去认认……所以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阿列夫一愣，立马意识到该自己取一个滑行者的代号了。
　　取个什么名字？阿列夫顿时感觉有点头大，没想到自己正式当上滑行者第一试的首要困难出现在这里。
　　他看着屋子里剩下两个都在等他得出回复的人，脑子一热说：“卡卡。”
　　两人听完都只向他确认是哪个“卡”，便把这件事放了过去。
　　阿列夫松了一口气，要是问起为什么起这个名字他也不知道怎么回复，毕竟这是他脑子一热想出来的，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那卡卡，”戴尔扭头对黑斗篷说：“就是我现在的学生了，明天代我去跑，到时候就麻烦使者多关照一下。”
　　“可以。”使者头点点，阿列夫感觉他又睨了一眼戴尔，声音就从大帽子下传出：“不过他人还没下来，你也是自信。”
　　“哈哈……”
　　“行，明天一切照旧是吧？”
　　“对。”

　　使者突然就沉默了，阿列夫正奇怪着，就看见他把身子转了一个方向朝着自己，说道：“你最好还是把你的事迹告诉这位小朋友，免得明天平菇跑来跟你拼命。”
　　说完他便不再出声。

　　事迹？哥哥又怎么了？
　　阿列夫望向戴尔，却发现他也一脸凝重地沉默着。

　　戴尔很快就注意到阿列夫投来的目光，他咧开嘴笑笑，对阿列夫说：“等会儿出去再跟你说。”
　　然而他的眼睛却一直看向别处。

　　使者这时已经找了张椅子坐下了，像看戏一样把帽子缺口对准这边的两人。

　　戴尔便朝使者轻轻点头，带上阿列夫离开了联络点。
　　出门后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沉默。

　　过了一会儿戴尔才开口道：“他说的是我之前的事……”

　　阿列夫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就是、怎么说呢，我也带过别的学徒，但他们……”戴尔顿了顿，说：“都失败了。所以后来没人愿意找我，我找到有天赋的新人也都送到别人那儿去……安德烈先生他退居多年不清楚，你别怪他。”

　　“我不怪他，我也不介意。”阿列夫安慰道。
　　事实上他也确实不太在意这类没有任何根据的传闻——他连神都不信，阿列夫认为那些人失败只能说他们水平不够，他可不会做那种自己学不到位还怪老师的糊涂事。更何况在他看来戴尔老师的水平已经很高了，以往混在货队上山时他就没见过多少比戴尔老师还厉害的人。

　　戴尔听完这话看起来有点开心，他继续说：“我本来也想着把你引到别人那里去。”

　　“那老师后来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呢？”阿列夫问他。

　　“你不一样。”戴尔喃喃道，“你和他们都不一样，我没见过能训练一天就能成功从山上下来的，就连你哥哥这么厉害的人当初也花了三天……”

　　不是的，他其实作弊了，利用了卫兵水壶里的漏洞。
　　但阿列夫也只是想想，并没有说出来。

　　“那天、就是你第一次来找我的那天，其实我早就对你不抱任何希望了，我没想到你真的能跑下来，还带着一瓶圣水。那时候我就想，你应该能带来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吧。”
　　戴尔停下脚步，眼睛却一直虚虚地盯着前方、像是回忆起什么。
　　他很快就从回忆里抽出，把头转了过来，用阿列夫迄今为止从他嘴里听过最认真的语气对他说：“你看滑行者很厉害吧，在山上那么帅，还有一个那么好听的名字……其实在滑行者这行做久了大家也都清楚，我们做的这些事情看着很风光，心里都特没底，什么时候轮到自己，未来什么的都没个定数，像安德烈先生……唉不说他了。总之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你懂吗？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就这么做下去……唉你肯定听不懂，你还那么年轻，还刚入门……”

　　阿列夫没有否认，但戴尔话里的悲哀他确实感受到了。

　　“我可真是没用啊，还那么自私地想着让你打破我的诅咒……”

　　阿列夫这次真听不下去了，他忙向前跳了两步，跃动的身影把戴尔从自责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他对戴尔大声地喊：“你已经打破那个诅咒了！戴尔老师！我不是早就成功了一次吗？”

　　戴尔一愣，怔怔地看着阿列夫，嘴里渐渐笑出了声音，笑声越来越大，最终演变成不得不捂着肚子蹲了下来。
　　戴尔蹲着还在笑，一边笑一边说：“对！对！你早就成功下来了！哈哈哈哈我看真是糊涂了啊！”

　　阿列夫趁势继续说：“所以戴尔老师你也别担心了，第二次我肯定也会成功的，不是吗？”

　　“没错！”戴尔心情舒畅就连声音也变得洪亮，之前心里头的那些沮丧的情绪全都烟消云散，此刻他的心里是无比的轻松。
　　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吧，他这么想着再次开怀地笑了出来。

　　“行，那我们走吧！我带你去看剩下联络点，看完你就回家做准备，明天……上山！”

作者有话说

　　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