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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六·1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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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夫篇
早晨当阳光越过山头铺过小平房屋顶时,小安妮已经起床多时了。
勤劳的安妮热好一家子的早餐,把昨天的垃圾都扔到门外去,收拾好家里的一切就坐回小凳子上休息。
她在等妈妈起床。
其实妈妈已经醒了,小安妮能听到屋内隐约传来妈妈起床之后收拾被褥之类发出的窸窣声,可能再过几分钟她就会从房间里走出来。
按理来说妈妈现在病刚好就应该好好躺着,可小安妮知道让她安心躺在床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她只能比妈妈更早起床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让妈妈只能乖乖地留在家里休息。
妈妈总是这样呢,小安妮无奈地笑笑,即使病倒了也依然停不下各种操心,之前眼睛都要睁不开了还在担心自己吃没吃饱、穿没穿够。
她要是能再多关心一下自己就好了。
小安妮看着餐桌上热腾腾的早餐,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虽然前两天妈妈突然倒下确实把她吓得够呛。她安顿好妈妈就连忙跑出门去喊医生来看,人来了却只看了一眼、扔下一句“她是怪病,喝圣水能好”就转身离开。
怪病,这就是怪病啊。
医生走后小安妮坐在妈妈床前怔怔地想。
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妈妈的病好了,生活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
一切都多亏了戴乐思哥哥和阿列夫哥哥呢。
小安妮晃着小腿,小脑袋瓜子也乐得左右轻轻摇摆。
她晃着晃着就想起了昨天的事。
昨天是戴乐思哥哥把圣水送了过来,还亲自把水喂给妈妈喝。
可小安妮看到了,在那之前有个浑身都包得严严实实的人背着阿列夫哥哥偷偷摸摸地从后门进了他们的屋子,手里还提着一个水壶。过了一会儿那个水壶就出现在自己家里。
所以小安妮猜圣水应该是阿列夫哥哥带回来的。
阿列夫哥哥浑身是伤,他应该没事吧?
这么想着小安妮又开始担忧起来,她把目光转到旁边的土墙上。
这是一道密不透风、连个窗户都没有的土墙,穿过这道土墙有一条狭窄的、仅通一人的小过道,而同样夹着这条过道的另一道严实土墙背后,一名身型修长的青年正垂着脑袋靠在边上。
青年身上缠了许多圈绷带,脸上也没什么血色,往日朝气十足的冲天白发如今都耷拉下来,显得有些虚弱。
他的手却一直背在身后扒着墙体,倔强地不让自己掉下来。
在他对面另外一个脸色也好不到哪去的青年正坐在椅子上,他的一只手扶着桌面,眼睛正紧紧地盯着前方。
青年虽然只是坐着,比墙体那边的青年矮两三个头,仰视着的眼神里却一点气势都不减。
他盯了一会儿,见对面的人仍然一言不发地靠着墙站,终于开口道:“阿列夫,你一定要这样吗。”
阿列夫依然垂着眼睛没看他,嘴里却也回了一句:“我没错。”
“你没错?”
“我没错。”阿列夫继续小声嘀咕。
戴乐思这下是真的怒了,这不是说他之前就没有生气,但此时听到阿列夫依旧嘴硬不肯承认错误时,他绷紧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不一样的神情,就连说出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带着点凛然的味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昨天做的事有多危险?”
“我知道,可是你病倒了,那些……”
“我病倒了你也不应该上去!”戴乐思加重声音打断了阿列夫继续辩解的话:“就算我病倒了,你也有很多种办法可以应付过去,你可以跟那些人说清楚,实话告诉他们我病倒了让他们等一天或者去找别人……”
不对,哥哥说得不对……
“那些特别有经验的滑行者都不敢说自己上去就一定行?你这……我当你找那不知道是谁的训练了一天,一天!你就敢上去?你是不要命了吗?”
戴乐思说到最后都有点急了,停下来喘了口气继续说:“你知道我们管那些没训练过就直接上山的人叫什么吗?”
“叫什么……”
“替死鬼!”
阿列夫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自己这种会被人称作“替死鬼”,但他还是把话反驳了回去:“我训练过……”
“好,你训练过,一天,你以为滑行者是什么训练一天就能当上的好差吗?”
“可我不是平安回来了吗……”
听到这话,戴乐思顿时感觉眼前一阵眩晕袭来,他想起了阿列夫昨天一身是血被一个陌生人背回来说完样子,就好像又感受了一遍那种一瞬间整个世界都要坍塌的绝望。
他抬起桌上的手扶住了额头,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继续说:“你知不知道你是走了多大的狗屎运才捡了半条命回来的。广场上的那些尸体,你肯定自己去看过,你还不明白吗?我……唉,你不知道我昨天发现你自己上山后多害怕你就这么留在上面了,就像爸爸那样……”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可能因为两人都回想起小时候的那些不好的回忆,虽然说他们都坚强地走了出来,可过去留下的伤痕将永远刻在他们的心底,只待某天被什么事情突然唤醒又狠狠地在心里划上一刀。
阿列夫比较幸运,他那时病得迷迷糊糊记忆不深,所以最先恢复过来,说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我见过那些和你做交易的人……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哥你第二天肯定也逃不过,拖着这样的身体上去……”
说着他就没说了,然后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戴乐思穿戴整齐的表面下连坐直都有些艰难的身体。
戴乐思懂了他的意思,但他还是不赞同:“我是还没全好,但我有我的办法,就算我不上去我总能找到人帮忙……”
“但我没有!”阿列夫闭着眼睛吼了出来,“我只知道你要是上去了肯定下不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冲上去拼一把,我这不没事了吗?不就一点小伤,你以前哪次不是一身伤回来的……”
阿列夫说着说着自己倒先委屈上了,哥哥根本不知道他以前每次从山上下来,自己看到他满身是伤时是什么感受,这换谁会不害怕呢?都是没有办法的事。
“那你也……”戴乐思说着顿了顿,其实他也意识到这次事情自己也有很多不妥的地方,可他就是心里有股气,他知道阿列夫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阿列夫这次会为了自己上山,那下次呢?下次要是发生什么别的阿列夫是不是也会这么铤而走险?明明还有很多更稳妥一点的办法……
于是他决定暂时放过这次的事情,说道:“好,那这次就当是意外……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许碰这事!”
“可是你……”
“没有可是!我也会好好安排工作,不会像这次一样了。答应我,阿列夫。”戴乐思不容置疑的语气凸显了哥哥的威严,他以前很少在弟弟面前摆出这样的态度,这说明在这件事上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阿列夫也清楚这点,什么也没说地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的气氛这才稍稍缓和下来。
戴乐思见事情差不多谈妥了,就把阿列夫招呼到餐桌旁,一起吃下这顿发凉的早饭。
只是刚刚争吵的余劲还在,他们谁也没有提什么别的事情,默默地一口接着一口吞下,不一会儿就把早饭全解决掉。
戴乐思把餐具收好端进厨房里,留下阿列夫一人在餐桌旁坐着发呆。
手有点疼呢。
阿列夫悄悄地咧了咧嘴,刚刚吃着早饭时他不敢在哥哥面前表现出他有多难受,现在等哥哥暂时离开了他才暗暗松了口气,顺便晃了晃缠满绷带的双手以缓解痛意。
他好久没见过这么生气的哥哥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阿列夫不记得了,又好像从来没有过一样,他从来没见过哥哥发这么大的火,怒意甚至都能从脸上轻易看出。
都说平时温柔的人生气最可怕,阿列夫很难不认同这个观点。
不过换过来想想,自己要是在哥哥的位置肯定也会特别生气吧,毕竟平时看起来那么乖的弟弟突然去做了一那么危险的事,放谁身上都要生气生半天。
阿列夫理解哥哥。
但也只是理解。
阿列夫直到现在也不认为自己做了一件错事,顶多有些莽撞。
下次他就有经验了。
阿列夫虚虚地弯了弯手指,做出了握拳的手势。
山坡上飞奔那股快感到现在还弥留在他的身体里,阿列夫闭上眼睛就是脚底踩着流沙、被狂风托举着全身飞速滑行在大山之上的回忆。
他沉醉在其中。
“你在想什么?”戴乐思的声音冷不丁地冒了出来。
阿列夫赶紧睁开眼睛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说:“没、没什么。”
可戴乐思毕竟是他的亲哥,阿列夫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一下捕捉到,他又严厉地警告了一遍阿列夫:“不许再做这事了,听到没?”
阿列夫连忙把话应下,连说几声“好好”。
他见哥哥脸上还是充满了质疑神色,正想说些什么,外头的敲门声传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