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10、五、阿列夫（下）

　　大风突然刮了起来。
　　急速变化的风力将所有人甚至卫兵们都打了个措手不及、稍稍晃动着身体。

　　阿列夫自然也不例外。
　　但他一直在等待着，等这一阵异风突起的瞬间。

　　这一刻，戴尔的身影出现在了阿列夫的脑海中。
　　他是如何在狂风压制下从队伍中跳起、身体如何摆动来适应急速地风流、平凡的烟|雾|弹如何发挥最大的作用，一切都在细致的观察中刻进了阿列夫的脑子里，也刻进了他下意识的行动之中。

　　白日下的黑影瞬间从地里弹起，如不着色的墨笔般在空中划过一抹痕迹，径直冲向那名注视已久的卫兵。
　　急速的大风成了他绝佳的掩护，在众人恍惚之间阿列夫乘着风流一下就跃到目标面前。

　　一切都发生得刚刚好。

　　下一秒阿列夫就将手中抓握已久的小球向身后扔出，小球掉地炸裂出的灰色烟雾迎面扑上卫兵，把刚好回过神来的卫兵再次扑了个措手不及。

　　当手够到大水壶的那一瞬间，“水壶中真的就是圣水吗”这样疑惑涌上阿列夫脑袋，他没有任何犹豫、果断地继续向前。

　　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见那名卫兵忙抬手想挥走薄烟，突然腰间一轻，转身见小贼早已窜出几米之外。
　　“快！抓人——”

　　冲下山坡的阿列夫一刻不停地往前掠去，瞬间就把自己融入狂风中，他放任自己被大风带得越来越远，丝毫不敢停下脚步，然后他头也不回冲进迷宫区，立刻被瞬息万变的歪风甩得差点摔在墙上。
　　好在他山顶那一手打得漂亮，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一下子赶不上来的追兵让他稍稍有点喘息的机会。
　　阿列夫扭动身体，试图找到御风的感觉。

　　“御风”这个词是他昨天从戴尔老师那儿学过来的，刚听到时他还有点诧异，怎么突然会有这么一个文绉绉的词出现，听起来都怪难为情的。

　　但现在他没那感觉了。
　　无他，这风太烈了。

　　阿列夫满脑子都是昨天听到的戴尔老师教他如何御风的事，却怎么也应用不到实际中来——每次刚找到一点门路，迅速变化的风流就把他那点小感觉吹得荡然无存。
　　再加上前方的路上还有不少卫兵举着长矛朝他“突突”袭来，阿列夫躲得狼狈。

　　他不由得想起昨天戴尔老师跟他分析过的山路图。
　　戴尔说逃离这座山的难易程度其实就像一个倒三角一样，最上面拿到圣水那关最难，其次就是这个迷宫区，等闯过了这两关剩下都会变得顺畅无比。
　　阿列夫很难不赞同这句话，他甚至感觉山顶抢圣水那一关还没现在这关难——拿来只要一瞬，逃走却是一个持续的过程。
　　这个过程把他难倒了。

　　这么想着风再次变换方向，阿列夫一个没注意被卷倒在地，扑了满嘴白沙。
　　但他没有停。

　　谨慎的阿列夫一直牢记着戴尔老师对他的叮嘱。
　　戴尔告诫他说：“阿列夫，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停下，哪怕只能用脸滚着向前。”

　　于是摔倒在地的阿列夫身上一个使劲，连滚带爬地向前艰难移动着。

　　他又用滚动的余光关注身后的追兵，见他们越来越近，心中一急，抱着水壶的双手就往地上一撑，腿一蹬，蹦了起来继续用双腿往前奔跑。

　　人在危急关头总能释放出巨大的潜能。

　　阿列夫成功跳起来后没跑几步，风向再次变化。
　　可这次他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提前往一个方向跳去，这一条跳正好跳在了风向上，一下被大风带出几米之外。

　　落下时阿列夫心中如有所感，他把双脚微倾，顺着大风轻盈地落在地面上，又把身子倾向一侧，同时弓着背压低重心。
　　双脚掂地的那一刻，沙就在脚下滑动起来。

　　成了！

　　阿列夫惊喜万分，身体下意识的举动竟真让他学会了御风而行。
　　他现在无比感激昨日戴尔对他的严厉训练——他感谢戴尔不停地把自己扔下小山坡，感谢他把自己摔得满身酸疼。
　　正是这一次次无情的训练让阿列夫的身体比脑袋更先学会如何在大风中滑行。

　　然而不得不说，恣意滑行的感觉的确会让人上瘾。
　　那种风在脚下、在臂上、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托举着自己向前的翱翔感，那种风真的被自己驾驭着的畅快，不是山底下的一个小山丘能轻易比拟的。
　　真的只有“御风”这个词才能恰当地形容。

　　阿列夫心中豪情万分，成功的喜悦与感悟溢满胸中亟待倾诉，却在下一个迷宫转角处被急速改变的气流扑了个灭。
　　风，随时在变。

　　阿列夫跌了又起、起了又跌，不断地重复着滑行又被吹倒的过程。
　　而他与身后卫兵的距离也在增增减减、随时变化着。

　　艰难的追击躲避战最终在迷宫出口处见分晓。

　　这一路逐渐掌握滑行技巧的阿列夫慢慢地不再轻易倒下，即使大风吹来也只是微微晃动身子，像那些卫兵一样。
　　这时身后的距离已经不再有巨大的改变，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范围之内。

　　阿列夫一直保持着，冲出了迷宫区。

　　迷宫区一过，阿列夫顿时感觉周围一切都变了个样。
　　这里的风就只剩往前一个单一的方向，笔直的方向加上冲下来的巨大惯性让阿列夫即使冲出迷宫仍能保持着高速移动。

　　他不由得感慨着戴尔老师说得没错，冲出来真的简单很多。

　　他不用时刻想着如何适应大风的变化，除了躲一躲不知会从什么地方飞过来的枪矛、藏在大坡背后执勤的零星几个卫兵以及身后那群早已不足为惧的追兵，阿列夫已经十分适应在山坡上滑行的感觉。
　　此刻他正十分随意地滑行着，时不时地左右摇摆身体，还能突然一个转身冲向小陡坡，随后一跃而起飞向半空，落地后双脚一个帅气的抖动又能继续快速滑行。

　　太爽快了，真的太爽快了！

　　阿列夫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过那么畅快的时候，就连他在山下运送货站急件时，那全程跳跃在屋顶上的感觉都没有现在这般愉快。

　　第一次当滑行者就做得这么漂亮，我是不是生来就应该当一个滑行者呢？

　　阿列夫有些膨胀地继续向下滑着。

　　滑着滑着，滑到某一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身后的脚步声大了许多。
　　膨胀感瞬间消退，阿列夫赶紧侧过头来观察，发现卫兵们早已逼近。

　　不对！
　　他们怎么跑这么快？
　　我没有失误，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一切刺激着他思考，阿列夫思索着，戴尔的话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脑海中。
　　“……如果前面的一切你都能通过，不代表你能顺利逃脱，还有最重要、也是难倒不少新人甚至老人的一关，那就是……”

　　体力！

　　这当头一棒敲醒了阿列夫。
　　他迅速冷静下来，回想起从山顶到现在发生的一切，正想活动一下身体感受体力的流逝情况，一阵火辣辣的痛意瞬间袭来。
　　阿列夫强忍着低头看去，发现干涸的血块早已糊了半个壶身。

　　是迷宫……

　　那些原本掩盖在兴奋之下的疲惫劈头盖脸全都涌了上来，还有手上的不可无视的痛意刺激着他，阿列夫顿时觉得每一口呼吸都艰难无比。

　　这时前方一个断坡的出现唤醒了他来时的记忆，身边的风也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和缓起来。

　　啊……该跑起来了。

　　于是他调整姿势，滑到断坡处双脚借势一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沉重地砸到地上，随后迈开双腿跑起步来。

　　阿列夫的判断没有错，这时的风已经不够支撑他继续滑行了，所以前方这一大段没有任何遮挡的、近乎平坦的坡路他都只能凭着双腿跨越它。

　　他用力地跑，用力地跑，不管双脚踩中多少碎石磕得满脚水泡，也不管身后袭来多少枪矛擦得满身伤痕。
　　他只管向前跑着，跑到最后意识都快消失，只剩身体的下意识摆动来支撑他不倒下。

　　渐渐地耳边嘈杂的声音取代了风声与脚步声，还夹杂着许多避让的惊呼。
　　可阿列夫都听不到了，他满心只剩下跑步这个动作。

　　还没到吗？
　　快要到极限了，再不到我就真的……

　　身侧突然传来一股力量，眼前天旋地转，阿列夫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