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遇］滑行者》姜鼠标

9、五、阿列夫（中）

　　阿列夫的自信源自于他的性格、他的能力，尽管很多时候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可骄傲的地方。

　　阿列夫拥有一颗很细致的心。
　　大部分人在第一次见到阿列夫时都不会想到这样一个乐天性格的人心里藏有多少细致之处，就连他的哥哥也会通过他下班忘了把铃铛摘下这事感叹弟弟的粗心大意——其实他只是不想摘，阿列夫喜欢听叮叮当当的声音，因为这能让他回想起飞速跑跳在屋顶之上的快感与惬意。

　　当阿列夫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他的世界还没有那么多的细致。
　　他虽然能在父母把礼物拿出来之前就发现他们准备了惊喜，可他也确实十分开心，并把这种开心夸张地表现出来。
　　再多的就没有了，无忧无虑的小孩不需要那么多的心眼。

　　或许就在那一年变故之后，一切才开始有了改变。

　　那天他看着母亲的手缓缓垂落到床沿，感受着哥哥温暖却又短暂的怀抱离他远去，阿列夫惊恐地意识到很多事情正在脱离它们原有的轨迹，童年至今梦境一般的生活也被一点点打碎。
　　埋藏在性格深处的细致也从那时起被逐渐唤醒。

　　首先是一个笑容。
　　这是看到了哥哥欲哭无泪的表情、明白自己心中再怎么难过也不能表现出来的阿列夫给哥哥打的气——这也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那天之后，阿列夫便开始了有意识地观察身边的人和事。
　　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明白从那天开始下意识收敛情绪的戴乐思在日常生活里的各种想法，以及家中只剩两人相依为命时自己该如何讨好生活。
　　总之等他再一次意识过来时，他已经停不下那双过分关注的眼睛，以及身体下意识做出的那些会对自己有更大好处的反应。

　　这双眼睛曾经让他特别苦恼。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过分关注别人的眼光，活得特别懦弱。
　　可他也承认自己从中获得了不少好处。

　　试想一个无亲无故的小少年如何才能在工作中混得风生水起，那一定有他特别的理由。
　　阿列夫就是凭借着他过分的观察，看出了同僚们什么时候需要帮忙、站里什么时候更缺人手，再适时跑出来帮上一手，一步步在货站立住脚跟。
　　再到后来拿到了那枚意味着升职加薪委以重任的小铃铛，以及不知何时身边都少不了的好人缘。

　　那天在山下的小杂货铺前也是这样。
　　阿列夫正是凭着这一双眼睛认出了那个从头包到脚的不速之客就是他的哥哥，却在并不是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的情况下，看到卫兵们倨傲的表情后就立马放弃了所有挣扎，任踢任打。

　　阿列夫心里明白这对于当时的他来说绝对是最好的一种选择，但事情一多起来他未免会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势利与懦弱。

　　可不管怎么样，这样一个甩不掉的小习惯都一直伴着他长大，伴着他东奔西跑，再到今天伴着他来到山上。

　　所以当他再次把这一双观察的眼睛放在大风肆虐的神殿区时，他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比方说那个慢一拍的卫兵。

　　卫兵是在第一个失败滑行者行动时出现在他的身边的，可能他之前也在那里，只不过当所有卫兵都跑起来时才暴露了他慢一拍的特性。
　　阿列夫的视线就顺着瞬间飘远的灰烟落到了旁边那个急急忙忙、慢一拍追上前方队伍的卫兵身上。
　　他想，为什么这个卫兵会慢一拍呢？
　　阿列夫认为这会是个关键。

　　下一个戴尔的行动立刻就给了他继续观察的机会。

　　阿列夫从一群蜂拥而上的卫兵中找到了那一两个同样慢一拍的身影，戴尔的强大让他有幸把那些人之前的动作也收入眼中。
　　阿列夫看到，那个卫兵在跑上去之前先喝了口水。

　　喝水？他为什么要在这么紧急的时候还要喝水？

　　阿列夫正疑惑着，下一刻就被戴尔翻飞的身影吸引住了。
　　他欣赏着，眼睛又一点点落在了戴尔身后那一群穷追不舍的卫兵中，看他们各自奔跑的动作，看他们身上的每一件装备、每一个小习惯。
　　直到他突然感到脖子上的衣领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阿列夫被迫回到了运货的队伍中。
　　平静的表面下却有一颗汹涌的心在疯狂地跳动——他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十分不得了的秘密。

　　这个秘密的发现离不开他的小习惯，也离不开他平日的工作。

　　阿列夫在山下也是一个送货工。

　　在那个贫瘠的年代，在那个不算小的城市里，运输其实是一件特别麻烦又要紧的事。
　　阿列夫每天的工作就是奔忙于大街小巷中、将一件件货物送到不同的人手中，和一个又一个重复着相同工作的送货工人一起，担起了一整座城货品流通的命脉。
　　在这日复一日的工作中，阿列夫不仅用他细致入微的观察攒下了良好的人缘，还被动摸清了一个小规律。

　　他知道当一个人身上负有重物行动时他会有什么样的小动作和表情。

　　阿列夫说不清楚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又在不知不觉间掌握了一个看起来可有可无的技能时心里有什么感受，可能是吃惊，可能是自我厌恶，也可能只是说一句“啊，我知道了”就把技能扔到一边的无所谓。
　　但无论如何都不会是现在这般狂喜。

　　是的，狂喜。
　　阿列夫一路看似平静地走到卸货点前，其实内心早已掀起万丈波澜。

　　他强忍着激动，在心里一点一点整理着刚刚发现的秘密。

　　通过他之前发现的小规律，阿列夫可以十分肯定地说，那些卫兵身上带着的东西肯定有着不同的重量。
　　因为他们走起来的小细节就很不一样：有些人身上沉甸甸的，有些人会比较轻松。

　　然而一眼望过去所有卫兵身上的装束几乎相同，所以唯一能让两个装备几乎完全一样的卫兵做出负重截然不同的动作的，就只有那个腰间的大水壶。
　　阿列夫也确实看到了他们喝水的动作。

　　按理来说这样的小事情并没有什么可琢磨的地方，阿列夫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不是第一次那个慢一拍喝水的卫兵出现、如果不是第二次还有一两个慢一拍只为了喝水的卫兵出现的话。

　　阿列夫开始重新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他们要在跑上去之前先喝一口水？不喝水跑上去会怎么样？是不是每个卫兵都必须喝一口水才能冲上去抓人？这水……到底有什么用？
　　想到这里，一个怎么也无法忽视的答案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壶里的水……是不是就是那边的圣水？

　　答案一出连阿列夫自己都觉得十分荒谬，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实在找不到方法才把希望寄托在如此不切实际的想象之中。
　　然而当他一件一件回想起来到山顶之后见到的所有人所有事，又让他更加确信自己并没有错。
　　他自认为找到了那些卫兵明明长得和他们普通人没什么不同、却可以如履平地般行走在大风肆虐的山顶可能的原因，虽然这并不能直接说明水壶里让他们异常强大的液体就是圣水，可阿列夫相信那一定就是。
　　更何况那即使不是圣水也肯定会是什么好东西，这样的好东西值得他去赌一把。

　　阿列夫慢慢地又把念头放回到如何才能得到那些悬在卫兵腰间的可能的圣水上。

　　他跟随着队伍向前走，感受胡乱变化着的大风刮过身体，又再靠近神殿时和缓下来。

　　里面会有什么秘密呢？
　　竟然能让如此狂躁的大风都谦让半分。

　　阿列夫一边想着把木棍吊着的货物卸到神殿前的空地上，刚直起腰就被一记长矛扫过，他躲避着往回程队伍的末尾跑去。
　　没跑几步大风又开始急躁起来，阿列夫前倾着身体一步步踏上归程的路。

　　归程的路比来时的路轻松，身上没有了那么多的注意力自然就更方便他四处观察。
　　享受着极佳视野的阿列夫把大部分卫兵巡逻的身影尽收眼底，他一点点地对比着、观察着，然后又发现了卫兵们的另一个规律——
　　尽管路线不同，所有卫兵的巡逻方向都是从外围走向神殿中心，而且外围的卫兵身上的水壶总会比内圈的要重很多。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卫兵的巡逻路线其实就是从外圈向里走，走到神殿补充一波圣水再回到外圈重新巡逻一遍呢？
　　可惜阿列夫没法回头证实自己的猜测。

　　然而不管怎么样，寻找行动时机的方法总算是找到了。
　　照这样的巡逻方向，越往后卫兵水壶里的圣水才会越多，阿列夫甚至还得再走一段路才能开始寻找时机。

　　他不紧不慢地缓步前行着，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等他快走到神殿区边上时眼睛就渐渐地锁在一个目标身上不再移动。

　　那是一个站走在外围的卫兵。
　　卫兵身上揣着的水壶沉重得让他每走一步身体都有一个小小的抖动，抖动很小，却足以被阿列夫发现。
　　更重要的是当那个卫兵沿着路线走到送货队伍边上时，阿列夫也恰好走到神殿区最外围的地方。
　　这正是他下手的机会。

　　阿列夫一步步迈向前去，同时把心里最后一点计划补充完整。

　　他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卫兵，心中充满了自信。

作者有话说

　　已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