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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偷偷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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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也是他不想伤害祁鸾,这孩子因为他丢了命,如今魂魄也受了伤,他哪里舍得再伤他一次。
三也是祁正恒看得长远,知道祁合与他的矛盾只是明面上的,要想真正把祁家推上正途,还得把背后那些阻碍祁家发展的钉子尽数拔除。
祁鸾被关在屋子里,出不去,外头的风波也传不到他这里来。
只是偶尔会听看守他的保镖们小声交谈,说起祁合与祁正恒近来的一些动作。
祁鸾常在窗前门前走动,也多少听了几句。
祁合。
这于祁鸾而言,是个很遥远的名字了。
他回到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想起那个被埋在记忆里的、折辱过他的二哥。
那人压迫他的时日远比祁正恒、祁适之辈要长,可奇怪的是,他想起这人来时,已无多少惧怕。
许是有袁因那种禽兽做衬托吧,倒也显得这位二哥没那么可憎了。
不过,祁合会为了他杀祁适?为了他对抗祁正恒?
这种发展,祁鸾想都不敢想。
毕竟再怎么看,他在祁合眼里也只是个泄欲的工具而已。若真要紧,又怎舍得伤害呢?
是听错了吧。祁鸾自我宽慰道。
这日,张瞎子的援兵到了。
张瞎子虽被祁合抓了,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他仍寻着机会放了消息出去,让人帮他传信回师门,找了一个道法更高的师兄过来。
那师兄也是个能人,下山之后,径直找上了祁正恒,开口就说那血咒他能处理。
这可把祁正恒高兴坏了,他为这事担心了多时,一听能解决,立时便把手头的事放到一边,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都说没有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活。
这位师兄跟张瞎子那位见着辣条就迈不开腿的半吊子不同,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要看那桃木人。
祁正恒亲自捧了黑木盒过来,给他过目。
师兄长得仙风道骨,做起事来也毫不含糊,仔细检查一番后,告诉祁正恒道:“施咒之人加了小鬼至亲的血,加大了这血咒的力量。倒也不是不能除,只是较之寻常咒术,要更麻烦些。”
祁正恒一一问了,那师兄说,要日日用特质符水擦拭,再用无根水浸泡柳木人,待七七四十九天后,就能挣开这个身体,换一副柳木壳子了。
只要能解决,再大的问题都难不倒祁正恒。
他当即听了师兄的建议,按步骤给祁鸾解起咒来。
解咒过程不轻松,那符水倒在水里,水也变得粘稠锋锐起来,人手一下去,跟在砂纸上磨似的,一次能刮层皮。
祁正恒又想将功补过,自然不肯假手于人,一连几天为柳木人擦洗,将双手都弄得血淋淋的,可怖得很。
祁鸾不知祁正恒在忙活些什么,只知他每日都会来自己房里,给自己带一小杯腥味十足的液体。
祁鸾知那玩意是血,抿唇不肯喝,祁正恒却又示起弱来,说:“小不点儿,喝吧,喝了就舒服了。”
祁鸾看他唇色发白,又见他双手绷带下隐有血痕,便也勉强自己喝了。
那血自是祁正恒的,每日一杯,从手臂里放出来。
祁鸾并不想承他这份恩,祁正恒再如何做出弥补姿态,再为他牺牲什么,也只会给他带来负担而已,换不来原谅。
祁正恒懂,也知道祁鸾避他如蛇蝎,只是他心里总揣着分希望,希望祁鸾能念及旧情,不要这么快忘记他。
他如今分身乏术,给不了祁鸾更长远的未来。但他们时间还很长,不是么?
总有一天,他能把欠祁鸾的还了。
贺正是可以只为祁鸾一个人活的。
不管要他生,还是要他死,都是祁鸾一句话的事。
他见祁鸾听话吸完血气,也没多打扰,很快便退了出去。
祁鸾躺下刚准备睡,却又听外头传来新的脚步声。
不多时,那位给祁正恒出谋划策的师兄出现在门口。
祁鸾知道他们这些有法力的人能看到自己,便也没躲避。
祁鸾:“血我已经喝了。”
师兄:“我不是为这个来的。”
祁鸾:“嗯?祁正恒刚走。”
师兄:“也不是为了找他。”
师兄步到床前,对着祁鸾摊开手。
在他掌心里,摊着只千纸鹤。
师兄:“代人送给你的。我那师弟不长进,被人抓了,还得我这个师兄打苦工给他赎身。”
师兄手一颤,纸鹤便像活了一样,挥舞着双翼飞到祁鸾面前,在他眼前停驻。
师兄做了个嘘声手势,说:“可别告诉您家那位大人,我这是偷偷来的。”
祁鸾被他这一来一回弄了个措手不及,刚准备问,那位师兄便脚底抹油跑了个没影。
纸鹤在祁鸾面上蹭了蹭,接着降落到床头柜上,不动弹了。
这又是玩的哪一出啊?祁鸾想。
祁鸾的睡眠一向很准时,入夜就睡,即使变成了飘飘,这习惯也改不了。
只是这次多少有些不同。
在他入睡后,床头柜上那只千纸鹤突然动了动,脑袋转向他的方向,似乎在观察环境。
过了一小会,纸鹤里喷薄出一股雾气,落在离床不远的地上,缓缓化成人形。
月光下,白雾渐渐变得凝实,五官显露出来,正是祁合的模样。
奇怪的是,本应是人的他,现在却跟祁鸾一样,身体呈现一种半透明状。
祁合稍一转身,就看到了在床上安静躺着的祁鸾。
小家伙倒是睡得香甜,长睫微微翘着,娃娃脸颜色淡了许多,像沉在清溪中的白玉石。
祁合在他床沿上坐定下来,伸手抚触他的脸。
距离他们上一次相见,已经四年了。
祁合并不想回忆那场离别,离别以后,是他人生中最狼狈,也最痛苦的一段记忆。
失去祁鸾的他成了那个家里最格格不入的人,他憎恨一切、厌倦一切,也被一切排除在外。
祁适没有放弃打压他,烂摊子依然得由他一个人扛。
他撑着无数压力,千方百计去寻找祁鸾的下落。
祁适与袁因在社交上并无多少关联,他找遍了祁适所能联络的人,皆是一无所获。
祁鸾从袁因手中逃离以后,他第一时间获知了消息。
可终究晚了一步,在祁适的操控下,袁因就此人间蒸发,祁合刚寻觅到的线索,又中断了。
他的心越来越凉,人也变得越来越疯。
下属都说他变了。
变得残忍、暴戾,眼里容不得沙子。
与此同时,报仇的欲望也越发强烈。
除却将那些伤害祁鸾的人送入地狱,他找不到更多坚持下去的理由。
他像一具没了心的壳子,在人前所向披靡,在人后却形单影只。
他的爱随着祁鸾一起死去,余留下来的,只有那些来不及给祁鸾的好,还有伤害过后的歉疚。
直到今日。
直到与祁鸾再次相逢,那颗空荡荡的心才得以填满。
许是祁合手掌的触感与祁正恒的多有不同,祁鸾在短暂的迷茫后,很快便醒了过来,将目光投向他的方向。
只一眼,就叫祁鸾整颗心都提了起来,手足并用地缩到一旁,警惕又惶然地看着祁合。
他以为自己陷在噩梦里,却又看到祁合冲他笑了一下,道:“怎么,这么久不见,连二哥都不会叫了?”
二哥?祁合?
祁鸾清醒过来,意识到这是现实,刚准备喊人,就被祁合捂住了嘴。
“别叫,我是冒着危险过来找你的,要是被祁正恒发现,可就惨了。”祁合说完,又似乎想起什么来,说:“当然,你肯定巴不得我被发现。”
被他猜到心思,祁鸾沉默了。
当他还在祁家的时候,祁合就是那个最了解他的人。每次都能将他心思猜透,再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是这个样。
祁鸾指指祁合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
祁合:“真不呼救?”
祁鸾点了点头。
祁合这才放开,却仍警惕着,防止他突然反悔。
祁鸾打量祁合一眼,刚才他就觉得这人情况有些不对,这下才彻底看清:“你也死了?”
祁合失笑:“暂时还没有,我是生魂呢。”
祁鸾听张瞎子说过,生魂就是从活人身体里抽离出的魂魄。
祁鸾:“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祁合:“来看看你。”
祁鸾还没从这句话里回过味来,就被祁合抱了个满怀。
后者显然僵住了。
在他的记忆里,这位二哥每次见他,不是拿他取乐,就是拿他泄欲,从来只会在高处俯视他,很少会有温情的时候。
他一时又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还和以前一样傻。”祁合捏了捏他的脸,说:“你想二哥吗?”
许是知道自己没法死第二次,祁鸾倒也没那么怕他了,诚实地摇了摇头。
祁合嘟囔道:“我就知道,你眼里只有祁正恒,从来瞧不见我。”
这话怎么听怎么哀怨,若不是祁鸾记起了从前的事,恐怕要以为是自己对不起他了。
祁合本也只是随口说说,没那个责怪他的意思,只又问道:“你想跟二哥走吗?”
祁鸾:“去哪里?”
祁合:“离开这里啊,祁正恒不是把你关起来了么?跟我走,你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