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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渣攻的忏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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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也没去管,只扶着讲台堪堪站稳,抬起眸子去座位上捕捉祁鸾的身影。
找到了。
留着短发,穿蓝白色的校服,一双眸子晶晶亮亮的,漂亮的小脸上满溢崇拜。
曲月风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隔着遥远的时空与他对视。
曲月风拿好话筒,对所有人道:“以前我总认为,不断地积累资本,才是正确的生存之道,为此我做过很多错事,也害过很多人。后来我发现,我虽然是个成功的商人,却算不上一个好人。”
在他的想象里,满堂哗然。
“我伤害过一个爱我的人,一个本该有着远大前程的孩子。他像你们中的大多数人一样,有着关爱他的亲人,有着坚定的理想。他很上进,也很刻苦,可因为我的私欲,他失去了本该拥有的一切。”
“我这阵子总在想,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将他找回呢?他就这样残忍地离开了我,去了另一个世界。但或许这就是我的报应吧,是我的冷漠让他伤透了心,也是我的所作所为将他推上绝路,所以上天用他的死来惩罚我,让我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触碰朝气蓬勃的、鲜活的他,只能在悔恨的泥沼里凄惨活着。”
“你们都还小,没有见过这世间的阴暗。这世上多的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的混账事,为善的英年早逝,作恶的福寿延绵,我还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例证。”
“人还是要有良心的,哪怕再势利、再冷漠,心里也得有一块地方是暖的,那东西叫做良知。是他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爱,明白了什么是平等与尊重,我本应当退出他的生活,离他远远的。可我的自私让我对他步步紧逼,最终彻底失去了他。”
“后悔其实是这世界上最无力最苍白的东西,人之所以会后悔,说明他已经做错了事。有些弥补,为时未晚,你若是能及时看到自己的错处,说明你还有药可救。没有人会永远宽恕你的罪过,你要做的,只有悬崖勒马,珍惜眼前人。”
他将目光投向祁鸾所在的方向,语音转低,轻轻道:“阿鸾,对不起。”
他没有等到那人的原谅,幻想中的祁鸾渐渐变得透明,最后落入他眼底的,只有一屋子空荡荡的座椅。
他咳了两咳,勉力从地上捡起那根掉落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大会堂,离开他与祁鸾初见的地方。
出门时他仍抱着希望,扭头看了一眼,恍惚间又见祁鸾快步追过来,喊他:“学长。”
曲月风抬起手,屈指弹了弹那人脑门,在祁鸾捂着脑袋躲避的时候,严肃地叮嘱道:“缺心眼的家伙,以后别随便找陌生人要什么联系方式。”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有,见着姓曲的,要远远避开,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人似是懂了,又像是没懂,只怔怔地捂着头留在原地,直到曲月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曲月风走出会堂大楼的时候,学生们正好放学。
蓝白色的校服在操场上织出一片海,他们或相携,或独身,笑着与曲月风擦肩而过。
那一张张陌生的脸孔迎面而来,在曲月风眼中,全都变成了祁鸾的模样。
曲月风停住,愣了好一会,才冰河解冻一般回过神来,却又骄傲道:“我们家祁鸾,也不比他们差呢。”
曲月风又咳了咳,干涸的嗓子里涌了血,被他舌头一卷咽了下去。
“我们家祁鸾,也不比他们差呢。”他喃喃重复着,渐行渐远。
他碎了膝盖的那条腿,正是当初出车祸时撞断的那条。
原本还有得治,若是及时点,或许还能恢复过来。
可他那时候太急了,太忧心了,只顾着看那间悬着祁鸾命脉的急诊室,连自己腿上的痛都忘了。
等医护人员发现他的伤势时,他的腿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被医生告知他这辈子再也不能正常行走时,曲月风的脑袋木了一下,随后又笑了。
他前半生做的孽,似乎都在后半生里自己尝了。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人中龙凤,这回一下子落到尘埃里,也是该过过普通人的日子。
不然总摆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难免惹人生厌。
他的腿变成这样,上下楼便成了负担。按理说,他应该要换一间低楼层的房子,最起码,不要有这么多碍事的楼梯。
只是他对那间祁鸾住过的房子生了依恋,就算上下楼再难,也只想回到那个地方。
他每每于被褥间躺下,就好像拥抱着那个人。
也唯有这个时候,他才能睡得安稳。
许是因为思念得太过,他慢慢产生了幻觉,还会梦游。
有时候一觉醒来,他会发现自己睡在了客厅的角落里,手脚被冻得冰凉,迷迷糊糊听见祁鸾喊他,一起身去找,脑袋就撞了墙。
他知道自己精神出了问题,却固执地不去看医生。
他宁愿苟活在这现实与幻象交错的世界里,至少在那里他还能看到自己的爱人,听到他的声音,有时候运气好,还能跟他和和气气地说会话。
过了这么久,他仍是不想接受那人已死的消息。
他问过医生祁鸾的病因,也进行过许多不切实际的设想。
如果他那天早点发现那件病号服,将祁鸾送回医院,而不是套头绑住他,情况会不会好一点?
那人本就只有一条拼凑起来的命,是医生们耗尽无数心力,才从死神手里救回来的。
受不得伤,受不得吓。
可偏偏是自己一次次地出现,去挑拨他那根脆弱的神经。
于是他才会死于坠楼的旧伤。
是自己逼死了他。
如果没有自己,祁鸾的人生该多快乐啊。
他总会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会跟那个人走向幸福的殿堂。
他的爷爷奶奶们可能也不会那么早去世,可以跟他相伴。
他会与那些肮脏擦肩而过,变成他想成为的人,哪怕一辈子都不会属于自己,但至少在他的世界里,他会过得平安且自在。
他才二十多岁,一生中最好的年纪。
可那样美好的生命,还没来得及绚丽绽放,就猝然陨落了。
从此变成一记烙在自己心底的朱砂,永远被铭记,却也永远在抽痛。
而自己的罪孽,应该向谁去偿呢?
亏欠的人走了,无论他如何内疚痛苦,都没有意义吧。
所爱之人相隔阴阳,后悔药便也成了钻心的毒。
有一日曲月风从曲氏楼下经过时,遇见了两个想不到的人。
一个是神色癫狂的顾恒,一个是顾恒当初的主治医生。
他们与曲月风隔着条马路相望,过了好一会才认出对方来。
“曲月风!”顾恒见了他,急不可耐地横穿车流冲了过来,吓得正常行驶的司机们狂踩刹车按喇叭。
那医生赶忙跟上他的步伐,赶在他对曲月风动手之前拦住了他。
“曲月风,你这个疯子,我杀了你!”即使被挡着,顾恒还要冲着曲月风张牙舞爪,一副要活撕了他的狠厉模样。
曲月风拄着拐,看了这跳梁小丑好一会儿,才想起他这样做的原因。
顾恒:“我做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是你弟弟啊,你这是要我的命!”
看他那副滑稽模样,曲月风止不住笑了。
去京都之前他留了一步棋,专门用来对付顾恒的。
曲宏生不是看在岚姨的面子上,想要护着顾恒嘛。
他自己跟曲宏生三观不对盘,迟早是要闹掰的。
所以他特地按曲宏生的审美,找了几个年轻、水嫩,又愿意从事皮肉生意的女人,给她们一些钱,让她们去当自己的小妈。
不为别的,就为了能给他爹多造成几个小继承人来。
大的能让曲宏生和岚姨之间生出罅隙,小的能让顾恒再也进不了曲家家门。
亲子都能成堆走,那还要继子有什么用呢?
看顾恒的表现,他这步棋的成果应当还不错。
曲月风笑着就想离开,却又听顾恒在背后气急败坏地骂他:“你这个死瘸子,天杀的白眼狼!你跟祁鸾那个死鸭子一路货色,你们都该去死!”
曲月风将大拇指别到唇间,神经质般对着指腹咬了咬,一双眼跟恶狼似地盯着顾恒,好似那人对他而言只是一块肉。
还是顾恒身边那医生先看出不对,在事态进一步恶化前,将顾恒拽走了。
小鸭子?呵,你又能有多高贵。曲月风想。
白眼狼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间怒火如遇了滚油,烧出一片赤海。
摧毁一个人的人生就是这么简单,只需要他动动手指就可以了。
有些人的确该死,有些人却是遭了无妄之灾。
只可惜无辜的永寂,加害的却还活蹦乱跳着。
何其不公。
他那在祁鸾死后便如死水般的生活,因为顾恒的出现,似乎又多了几分新的乐子。
他笑着打完算盘,提步走了。
………………
系统里,祁鸾已经和黑雾打成了一团。
“我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呢,怎么嘎嘣一下就给我弄死了!”
黑雾:“没办法,谁让你匹配的是这个虐恋情深剧本呢。不来个生离死别,怎么骗渣攻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