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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爱上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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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问为什么,甚至不去猜测祁鸾哭泣的原因,他只是轻轻打断这个吻,又用嗓音将祁鸾伤痕抚平。
一时间祁鸾险些在他怀里痛哭出声,他很想求陈青海不要对他这么好,又担心他离开后自己会失去这最后一丝温暖。
直至此刻他才明白,有着炙热情爱的祁鸾早已死去,现在他仍埋在过往的阴影里,丧失了寻找幸福的勇气。
陈青海怎么能不怕他呢,他那么黑暗,人憎鬼厌,连曲家人看他时都像见了什么可怕的病毒一样。为什么陈青海不能残忍一点,像曲月风一样撕扯出真面目来,白纸黑字写清他要爱情时需要付出的代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给予,不索求,让他只能一步步奔向这温热的胸膛,一点点沉入泥沼。
陈青海不懂他的惧怕,便只能沉默,当一个保护者或是聆听者。
他能感受到祁鸾的不安,可一时半会,他根本拿不出验证真心的东西。
甜言蜜语太假,金银财宝祁鸾不屑。
浑身上下只有这一颗心,却也不能剖开胸膛给他看真伪。
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在爱人的眼泪面前手足无措,直到旁边的大妈看不过去,给他递了张纸巾,他才愣愣地去给祁鸾擦。
邻座的大爷放了碗筷,劝慰道:“不就是谈恋爱嘛,没啥大不了的,想当年我老婆子跟我结婚那会也爱哭。人走了恁多年,我也看淡了,只要命还在,什么都不是事。”
烧烤摊摊主也拿下了嘴里的烟,掸掸烟灰说:“嗨,俺家里去年遭了洪灾,现在还欠着外债。人都有过不去的坎,只要挺过去,后头的路就平坦了。小伙子年纪轻轻的,要惜福,珍惜眼前人啊。”
说完将烟别回嘴里,又兀自吞云吐雾去了。
看自己哭了一场变成动物园里的大猩猩,祁鸾看了陈青海一眼,破涕为笑。
祁鸾也不继续在这人身上腻歪着了,乖乖坐回原位,老实吃着碗中将冷的吃食。
只是比起之前,两人显然亲密不少,一只手拿着碗筷,另一只手仍在桌下牵着,真有几分中学生谈恋爱的暧昧劲。
陈青海将祁鸾送到了楼下。
这次他没有贸然要求留宿,由于今天他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也跨出了新的里程,大可给祁鸾留一点私人空间,让他适应两人关系上的转变。
祁鸾不是第一次跟人接吻牵手,却的确是第一次跟人谈恋爱。
他也是第一次留意到路灯的明暗有界限,只因陈青海总会在灯光最盛的一处亲吻他。而他只会在脸颊升温的时候傻乎乎地抹脸,连叫停他的想法都没有。
他总感觉陈青海才是他们中间年纪小的那一个,会用层出不穷的手段和花样吸引另一人的注意,让本已准备封死心门的祁鸾又忍不住打开了窗,看这儒雅的英俊男人百般示爱。
哪怕到了目的地,陈青海的嘴都黏在他脸上,好像祁鸾是什么特质的棉花糖,多舔几下就能属于他一样。
“好了,”祁鸾抵住他的胸膛,道:“就送到这吧,我要回家了。”
尽管陈青海并不想走,却仍是佯装大度地回道:“好吧,那你早点睡。”
“嗯。”看他眼也不眨地望着自己,祁鸾便想寻些话来做个收场,可也不知是不是他嘴笨,还是不想对这个人敷衍,纠结来去,也只有一句:“明天见。”
“明天见。”陈青海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容易被讨好,听了这话便当成是新的约会邀请,努力克制着本能才没继续缠下去。
他往外走,祁鸾就目送他离开。
看那身影渐行渐远,祁鸾福至心灵,突然拢着双手朝他喊道:“陈青海!”
晚风嫉妒这对情人的痴缠,将他们的声音撕扯成破碎的语调。
可陈青海仍是听见了祁鸾的声音,停下脚步扭头来看他。
祁鸾像是要给陈青海一个定数,又像是要剖开自己的真心:“我还没法从过去走出来……”
到底人非草木,心是血肉,就算受过伤、流过血、留了痂,还是会眷恋着那些温暖与美好,生出渴盼。
陈青海听不清他说什么,可许是心有灵犀,他也忍不住高喊道:“祁鸾,我爱你!”
他直抒胸臆,他畅快开怀,他喜不自胜,他真情实意,他逆着风喊出爱语,恨不得将一颗心当做绣球一样对着祁鸾直抛过去,让他接着,让他看看,看这其间由鲜血铸就的温热,每一度都映射着祁鸾的名字。
祁鸾情不自禁向前两步,对他说:“你给我点时间……”
陈青海依然没听清,他以为祁鸾在犹豫,便郑重地回应道:“我能做我自己的主,我会好好对你!”
他表白结束,便当祁鸾知道了,恨不得在路上手舞足蹈地跳将起来,要不是顾忌着时候已晚,恐怕真会这么做也说不定。
祁鸾便也当自己说清了,当他明白了,笑着往里走。
可刚行出两步,他就看见一道黑影像阵风似地扑过来,将他压到栏杆上。
当楼道灯的光落到这人脸上时,祁鸾才看清,是曲月风。
比起上一次见时,他瘦了不少,面上布满憔悴,看向自己的眼神又是心焦又是难受,还有愤怒。
他侵入到了祁鸾的安全领域里。第一次打照面,有陈青海在旁边,祁鸾没必要怕他。第二次打照面,有一扇铁门拦阻,曲月风越不过来。
可这次什么都没有,这个人跟他之间只隔着简单的衣物,按着他的双手充满力量,轻易就能像之前一样,把他一顿狠打。
祁鸾知道在曲月风这里,直面比恐惧有用。
但他心里清楚,身体却记着曾经的疼痛,记着那些侮辱、强迫、侵占。
祁鸾在曲月风眼里,是没有穿衣服的,就算穿了也得被剥掉,他的价值仅仅如此,他的人格不值一提。曲月风是刀,而他是鱼肉。
曲月风看到他们亲密地走来时,是嫉妒的。看到陈青海吻祁鸾时,是愤怒的。可当祁鸾对着陈青海说出那些话时,他的嫉妒愤怒之上多了悲哀。
所以他制住祁鸾,看着这让他魂牵梦萦又拔足离去的人,恨得牙关紧咬,恨不得将他绑回曲家,用笼子关起来,用链子锁好,让他一辈子都挣不脱逃不掉。
他本就是禽兽不是吗,当了几天人就忘了本能,学会了爱就忘了手段,可只有像从前那样,祁鸾才能属于他啊!
他把所有恶毒的念头酿成毒液,但他看见祁鸾那双死灰般的眸子时,他的念头落了空。
祁鸾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一种漠然的态度看着这一切发生,好像就算自己在这里把他上了,让他丢尽脸面,他也不会有半点波澜。
他不再是那个会因他一句威胁而胆战心惊的祁鸾,他不会为自己流泪,也不会对生死产生惧怕。
自己的手段他全领教过,学校的高楼他跳过,再难堪也不过被送到新的人床上,再难受也不过是被再次毒打。
他习惯了。
习惯于自己的喜怒无常,习惯于被一次次践踏。
他在一片灰烬中绽放出爱情的新芽,自己想要去拔除,抓到的只有一片尘。
他不爱了。
束缚祁鸾的从来都不是那一纸交易,也不是对顾恒的愧疚,只有对自己的爱。
一切因误会而起,因真相大白而终。
祁鸾在那五年里给尽了他能给的,最后终身一跃,结束一切。
可曲月风不甘心,他不甘心祁鸾让他产生了情爱又丢开他,不甘心从此以后变成一个陌生人,不甘心陈青海轻而易举摘取他的胜利果实,而他一无所有。
所以哪怕明知祁鸾不想理会,他仍是一字一句地吐出逼迫性的问话:“你爱上他了?是不是?”
祁鸾漫无目的地转着眼珠子,想避开曲月风的目光。
他的身后就是坚硬的铁栏杆,曲月风压得他脊背生疼,而他甚至没办法逃脱。
他半垂眼睑,意识到回答才是脱身唯一的可能,尽管他有千万种谎言哄得曲月风放手,却仍是没忍住,挑衅般地、大胆又放肆地笑道:“是,怎么样?”
他锋锐得像把染了血的刀子,又像支开了保险栓的枪。
他像个真正的婊子一样大笑起来,将唇角咧到耳后根,转脸直面曲月风的目光,讥讽道:“曲总,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是曲先生你教我的。你把我送到客户床上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我会爱上别人呢?鸭子不就是这个德性嘛。谁操得他爽了,给他点甜头,他就爱来爱去的了。”
曲月风看着像变了一个人的祁鸾,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这会是他说出口的话。
以前的祁鸾,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他,就算被打到浑身是血,被威胁着要送到调教师手里,也不过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他不是鸭子。
哪怕被送过无数次的他,说这些话时在自己眼里有多可笑,他都不管。
闹得最狠的一次,是在他生日那天,拒绝去陪张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