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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你给我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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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停车场里崩溃大哭,在被上的时候咬牙不认,在其后数天战战兢兢,却也在之后无数个日子里一遍遍地重复:他不是鸭子。
他是祁鸾,以前是学生,后来在工作,他靠着自己的努力赚着薪水,把曲月风给他的当做一场债务在还。
他从不向曲月风索求什么,不贪财,不谋利,他想要的只有尊重、自由,和爱情。
正是这些在曲月风看来一文不值的东西,支撑着他走过延续五年的漫长冬季。
可就算这样,曲月风还是一次次在他耳边重复,他是个鸭子。
是个最低贱,最不堪的鸭子,他只有这幅身体能拿得出手,能为曲月风换来利益。
用身体换来了一所公司,他多金贵啊。
他打一辈子工也赚不来这么多钱吧。
可因为曲月风,他做到了。他是不是还得感激涕零、三跪九叩,拜谢曲月风让他找到了人生的真谛?
可现在曲月风震惊做什么呢?他说错话了么?
曲月风重复了一万次才让他改口,现在又觉得不对了?
那可怎么办啊,他挨了多少巴掌和鞭子才学会的这句话,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那他还得用多少年才能学会新的呢?
祁鸾自嘲起来,于是曲月风怕了。
他一改之前盛气凌人的捉奸模样,战战兢兢地伸手去帮祁鸾擦眼泪。
眼泪?祁鸾擦了把脸,这才发现自己半边脸都湿了。
不必要的东西。他吸了吸鼻子,将那些软弱的水痕拭去。
哭泣是弱者的标志,他不需要。换不来同情,只有无尽的凌虐。
曲月风战战兢兢不知要去要留,祁鸾一哭,就把他彻底哭清醒了。
他本也没资格说什么的,是他逼祁鸾走的这条路,现在只不过……只不过一时半会恢复不过来而已,等过一阵子,等他看清陈青海的真面目了,他就不会喜欢那个人了。
只有自己才会真的爱他,自己知道他所有的难堪与阴暗,自己目睹他所有优劣,只有自己才能放下一切接纳他。
他们两个就应该相拥着取暖,把所有人都驱逐到世界之外。
“阿鸾,不哭……”曲月风看着这让他手足无措的、发誓再也不伤害的人,强忍住将他抱进怀里的冲动,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走,我们走好不好,回家。我给你换个公司,换个房子,再也不会把你送给别人了……”
他小声劝慰,祁鸾却听得笑出了声。
他笑这个男人到了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笑他到了这步田地还以为他们之间会有转机,笑他还陷在所谓“情意”的泥沼里自我欺骗。
人怎么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呢?
那该有多贱啊。
一而再再而三地落入同一个人的圈套里,何必呢?
自由自在地不好么?活着不好么?做人不好么?
何必上赶着给曲月风当狗。
所以他淡淡的、无波无澜地吐出一个字:“滚。”
曲月风浑身一凛,克制着脾气才没对祁鸾动手。
不能打的,已经不是以前那么简单的关系了。他要好好对祁鸾的不是吗?之前在病床前信誓旦旦发的话,不能忘的。
于是他放了手,上了嘴,在堵住祁鸾唇的瞬间,撬开他的牙关向里进发,似要从这个吻里寻找祁鸾还爱着他的证据。
他等来的只有一记狠咬,和在两人齿间蔓延的血味。
祁鸾推开他,一边擦拭着唇角一边往里走。
曲月风狂奔而来,在电梯门关闭前挤进了同一趟电梯。
他故技重施,他死不悔改,他将祁鸾逼至狭窄的角落,轻易化解他所有反抗,像无数个梦里他曾对祁鸾做过的一样。
祁鸾从一开始的激烈反抗,到最后的兴致缺缺。
哪怕曲月风扯开他的衣服,亲吻他的肩颈,他也无所畏惧。
反正是场无关紧要的强占,反抗只会招来毒打,又何必自讨苦吃。反正他和曲月风之间,本就不干净。
在电梯加速上升的时候,曲月风看着满脸无所谓的他,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要我?”
祁鸾淡漠地扭开头去,说:“就算是鸭子,也会挑客人的。曲先生,我这次不想卖。”
他信手推开失魂落魄的曲月风,在电梯打开的瞬间,迈步走出。
祁鸾收拢着自己被扯乱的衣服,在过道里乘胜而去。
而曲月风滞留在冰冷的金属电梯里,满盘皆输。
夜深的时候,祁鸾给陈青海打了电话。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清醒,明明没喝酒,头却是昏的。
他罕见地在曲月风面前打了一场胜仗,可喜悦过后,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空茫。
看,他让曲月风颜面无存,他多厉害啊。
可以前的那点喜欢,为什么还没拔干净呢?要在他心里扎着,扎得他血管破碎五脏生疼,让他难受到几乎窒息。
于是喜悦被冲淡,悲伤蔓延开来,他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房子里感觉到了孤独,他堆了满腹的话想说,却连一个能听他倾诉的人的都没有。
他只能打给陈青海。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陈青海刚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擦拭头上的乱发,特定铃声一响,立时便拿起来按了接听。
“喂,阿鸾。”
祁鸾在床上简单地翻了个身,他只开了床头小夜灯,视线所及的大片区域都是一片灰暗。
黑暗能带给他安全感。
“见到他的时候,我没法保持平静。”
祁鸾没有对曲月风指名道姓,也没有呼唤陈青海的名字,哪怕他这句话出口,很有可能导致他和陈青海刚变融洽的关系就此破裂,他也没有停下。
人在冲动的时候,总会跟平时多有不同。
他往日压抑得很了,陡然爆发起来,便只想循着心里的音源发声。
陈青海听了他的话,没有愤怒,也没有伤心,只是浅笑着,认真又自信地回道:“你只是需要时间来忘记。”
祁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陈青海会是这样的反应。
恋人之间,总会生出些不自知的占有欲,对前任、旧爱这些东西存在着天然的敌视。
他本以为自己说了这句话,不是陈青海对他说结束,就是陈青海对着曲月风一通痛骂。
却不曾想,陈青海的反应竟如此平静,如此地……意料之中。
陈青海擦着头发行至窗前,隔着万家灯火遥遥看向祁鸾应在的方向。
些微水珠划过他肌肉喷张的胸膛,汇入浴巾深处,分外诱惑。
“不觉得我很过分吗?和你交往的时候,还惦记着前任。”陈青海不指责他,祁鸾便先反思起自己来。
“不觉得。”陈青海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目光似乎瞬间跨过两人间的距离,投向那在卧室里辗转反侧的小小爱人。
陈青海的语气轻快无比,又满含骄傲,他反问祁鸾道:“见过我以后,你还会看得上他吗?”
祁鸾脸上一热,暗骂这男人厚脸皮的同时,也被他这两语三言成功治愈。
陈青海给他打完镇定剂,又转柔语音,叹息又无奈地说道:“别想太多,乖。过去的都过去了,就算他现在再怎么缠着你、恋着你,你也不会回头的。要回头的话,你当初就不会走了。”
祁鸾被他戳穿心思,感觉自己被他看了个透彻,一面佩服他,一面羞恼。
祁鸾沉默不说话,话筒里便只有娑娑的衣料摩擦声。
陈青海知他一时半会睡不着,便自己又开了话题,问祁鸾:“你猜我在做什么?”
“做什么?”祁鸾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却也认真思考起答案来:想必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熬夜办公吧。
陈青海以指轻扣手机屏,就像隔着一层缥缈的时空触碰他心尖上系着的那个人。在给予祁鸾充分的思考时间,却又得不到回答以后,他主动开口道:“我在想你。”
像是有一支爱神的箭,顺着网线一路攀飞,最终透过另一边的扬声器,稳稳扎进了祁鸾的胸腔。
他被陈青海在半夜里撩得红了脸,脸骨耳廓如遇了岩浆,烫得一双手连手机都抓不稳,只能颤颤地等着判命者下一句的到来。
陈青海又等了一会,等到他自己受不住夜凉坐到床上时,祁鸾都没有说话。
可陈青海依然能听到紊乱的呼吸声从那边传来,每一次起伏都是祁鸾心脏律动的反映。
陈青海:“还不睡?”
祁鸾:“睡不着?”
陈青海:“失眠?”
祁鸾:“不。有点……怕黑,一个人太寂寞。”
陈青海:“那我陪着你睡?”
祁鸾失笑:“你怎么陪?”
陈青海:“你把手机打开,放在枕边,然后乖乖躺下。”
祁鸾依言照做,却又不明白陈青海让他这么做的原因。
陈青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温柔如风,却比夜风暖过百倍:“我就在这陪着你,你可以听着我的呼吸声入睡,晚安。”
祁鸾噗嗤一笑,被他这幼稚举动逗得直接笑了出来。
但这个人似乎天生就带着让人平和的魔力,祁鸾从他的晚安语里汲取了几分心安,又在那沉稳有力的呼吸声中重建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