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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被挖墙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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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宏生:“你到底想要怎样?”
曲月风听着四面传来的喧哗,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我想怎么样,我就是想……雨下得这么大,他要是在外面受了冷,着了凉,还有谁会照顾他……”
曲宏生厉声道:“月风!”
曲月风收起话中的伤感,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说道:“我要让顾恒彻底退出曲氏财团,再没有进入曲氏的可能。”
在曲宏生被震撼到无法接话的时候,曲月风继续道:“我知道岚姨手里有你给的股份,这些东西迟早都是他的。我不乐意。”
曲宏生:“就为了一个鸭子?你疯了?”
曲月风:“不,不是为了他,却也是因为他。是他教会了我,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无论这个人是贫穷是富有,都要一视同仁。”
曲月风低下头来,絮语道:“爸,你告诉我祁鸾在哪吧,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我不想让他记恨我一辈子……”
曲月风的话没有得到回应,那边传来盲音,电话已被挂断了。
双方谁都不肯让步,便只能继续僵持着。
曲月风等得起,顾恒却是等不起的。
岚姨断然不会让自己的儿子上法庭,但在他们没找到曲月风陷害顾恒的证据之前,优势都是掌握在曲月风手中的。
眼看开庭的时日将近,顾恒这边越发焦躁起来。
曲宏生虽有办法应对,但一边是亲子,一边是老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好偏私。
矛盾堆积到开庭那一日时,终于爆发。
曲宏生再一次行使了一家之主的权利,把曲月风从法院直唤回家。
曲月风知道回去免不了挨一通责骂,却依然冒雨赶赴回去。
他知道,成败将分。
曲宏生跟煞神似地站在门前,看着这不争气的儿子。
顾恒在客厅里抱着岚姨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曲月风看着这一场人间闹剧,正待进门去笑,就被曲宏生拦在了门口。
曲宏生:“要么撤诉,要么永远别进这张门。”
曲月风扯扯嘴角,当场就给他爹跪下了。
“反了你了!”曲宏生勃然大怒,也不知是为了亲子的不近人情,还是因自己的父权被挑战。
曲月风:“要么让顾恒滚出我们家,要么你就没我这个儿子。”
见他反将一军,曲宏生先是一震,接着便是勃然大怒。
他看着这被他一手带大的、视作骄傲的儿子,看着曲月风脸上的倔强、执拗,看着他不听劝阻,站到了全家的对立面,看着他与继子开战,让自己进退两难。
曲宏生操起一旁的拐杖,对着曲月风就抽了起来。
他很少打这个儿子,念他生母早亡,更是连重话都没说过几句。
他一直认为曲月风是他的翻版,铁血无情,利益至上,这才敢放心地将多年基业交到他手中。
可现在曲月风浑然成了一个意气用事、不知轻重的混蛋,他这不是在败他自己,是在败他们曲家的百年声誉!
那拐杖是上好的花梨木,抽起人来跟铁棒一样疼,能将人的筋骨打断。
曲月风这辈子教训别人教训得不少,却还是第一次被人当条狗一样抽。
左右拥人看着他们父子俩互伤,一个敢拦的都没有。
天地间除却喧哗的雨声,便只剩拐杖一下接一下的破风声。
疼痛落到曲月风身上,便是连皮带着肉,连肉带着骨地疼。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痛哭流涕了。他却死要面子,痛出泪来都生生忍回去。
直到咽喉里都泛起了血腥味,到曲宏生抽到筋疲力尽,这场责打才最终停止。
曲宏生将拐杖往旁侧一丢,看着这不知死活的儿子,颓然道:“你走吧,你说的,我答应了。”
曲月风伏在冰冷的地板上,听到他这句话,才终于从脑中挣出了一丝清明。
曲月风从头到尾,博的就是曲宏生心中天平的偏向而已。
他阻拦,顾恒赢。
他默许,顾恒输。
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曲月风开车沿着盘山路下行,为这场战役的胜利暗自庆贺。
他终归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让顾恒付出了代价。可那又怎样呢,祁鸾依然不知下落,他身后的家也已分崩离析。
他得到了一切,却也一无所有。
在暴雨中分心开车,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在这之前还挨了一顿毒打,后背被抽得渗血,那最好还是找个代驾,不然要是遇到紧急情况,反应都没那么及时。
曲月风坐在床上,听着医生絮叨,忍着脾气才没把人直接赶出去。
不过就是雨天路滑、车子撞到护栏,导致他断了条腿而已,跟他说教半天是要干什么。
看他跟亲爹断绝关系,就上赶着要来当他爹吗?
曲月风高架着打着石膏的腿,跟不知痛似的又拿出一根烟。
医生:“病房里不能吸烟。”
曲月风:“不点,就尝尝。”他近来烟瘾甚重,就算不抽,也得扯点烟丝放嘴里尝尝。不然总是寡淡如水的,连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都不清楚。
医生:“最好不要。”
曲月风:“……”看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曲月风也只好把烟扔了。
医生见他听劝,便拿起他的X光照片,给他说着病情。
曲月风漫不经心,好像断的是别人的腿:“知道,伤筋动骨一百天。”
医生:“知道就好。”
曲月风歪着脑袋,突然来了主意:“把照片寄曲宏生一份,儿子断了腿,总能博点同情过来。”
医生:“好。”
打着石膏的日子甚是无聊,他家那老头子得了照片以后,果真发扬了父爱精神——当天就解除了曲月风的CEO职位,回到曲氏重掌大权。
曲月风听来都觉得好笑,因曲宏生此举,他本就无趣的日子,更是淡得能嚼出蜡味来。
无工作,无亲朋,无爱人。
立于天地之间,却只剩伶仃孤影。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祁鸾是不是他记忆中的一个幻象,不然为何只有他时时想着、念着,却无论如何都找不着。
曲月风在医院里养着伤,偶尔有些下属过来探望他,花果堆了满桌。
他每日削着苹果,听着秘书的汇报,专心致志地找着祁鸾的下落。
养伤养到快好的时候,也不知是曲宏生决定成全他俩,还是对他死了心,给了曲月风一个地址。
曲月风那时正躺在床上翻着祁鸾的旧照,看见曲宏生给他发的信息时,差点没从床上直接蹦起来。
京都,祁鸾竟然在京都。
由南送到北,也亏他爹想得出来。
曲月风登时连绷带都懒得拆了,瘸着腿就想下床,若非半路被护士发现,恐怕还真得让他逃了去。
曲月风赶忙出了院,也顾不得拿药了,火速买了机票,就想往京都跑,一副生怕祁鸾再溜走的模样。
天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是怎么过的,以前好歹有个人在床上躺着,惦念的时候还能有个实物。
后来知道祁鸾醒来,却见不着、摸不到,便只能抓心挠肝地想。
如今他的期盼终于有了结果,纵使间隔千山万水,但只要祁鸾还在那里,他都会一往无前。
…………
京都。
都说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从京都的三环到五环。
祁鸾刚结束一场会计师考试,挤地铁挤到头昏,正准备转搭公交回家,就被人堵了个正着。
那人欣欣然靠在地铁站外,降下车窗来对他笑道:“计程车直送到家,起步价十元。”
祁鸾被他逗得一乐,笑着晃了晃头,无可奈何地坐了进去。
虽然他再三说过不要来接他,这个人却总是不听,话从左耳朵进完,从右耳朵就出了,依然照等不误。
看祁鸾熟稔地在副驾驶上落座,陈青海心中一荡,等祁鸾系好安全带后,就立刻打开了车载播放器。
《蓝色生死恋》主题曲,祁鸾近来最喜欢的那首。
祁鸾也是倦得很了,甚至来不及跟陈青海打趣,就靠在车窗上睡了过去。
陈青海瞥见他脑袋往下靠,立刻调小了音量,又在等红灯的间隙里,以手轻抬祁鸾的脸,在他脑袋下垫了个靠枕。
罗曼史庄园,祁鸾现居小区的名字。
陈青海认得这里,因为这楼盘是他们家的。
当初祁鸾初来京都,四处寻找落脚的地方,一来二去就联系上了他公司里的中介。
陈青海名下房产不少,这些小事也素来不用他自己操心。
可偏偏那么巧,他那天闲来无事,问了一下那片区域的出租情况。
祁鸾虽换了新的身份证,照片却没换,陈青海从照片上一眼认出他来,便火速赶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焦急,好似冥冥之中有根线绑着他,把他像风筝一样拽到祁鸾面前。
有伴的人——陈青海一向是不碰的。
陈公子何等身家,何必屈尊去做那挖人墙角的勾当。
是以当曲月风发出那条宣告主权的信息以后,他便止住了心思,没有更进一步。
但不对祁鸾出手,不代表他不惦记。
这种惦记与欲望、皮相无关,只是一种心灵间的呼应:他喜欢祁鸾那温顺的性子,喜欢他的笑颜,喜欢他吐出的软语温声,对那一日的相遇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