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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思念成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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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恒出了院。
当他从医院搬回家的时候,岚姨适时地演出了一脸喜色,曲宏生也吩咐佣人好生照看他。
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曲月风冷眼看着,又在角落里拆了一根烟。
他近来做什么事都失去了乐趣,整个人像是成了具无知无觉的木偶。
以前他只要赚到钱就像打了鸡血,现在却满心阴鸷,只想用手里的权利把那些在背地里玩手段的人赶下深渊。
他以前不开心了、不乐意了的时候,大不了去折腾祁鸾,把难受转移了,也就开心了。
现在却得把所有的难受与不堪,全都原封不动地咽下,任凭碎片刮伤咽喉,在粘稠的脏血里沉沦。
他倒转刀锋往自己胸口里扎,等扎得鲜血淋漓了,才从这自虐般的行为中找回些许快感。
烟草的味道很是苦涩,远比不得祁鸾唇间那一抹甘甜。
祁鸾已不在他身边,却又好像无处不在。
他在父亲与继母讨论着顾恒复健流程的时候,突然插嘴来了一句:“小恒好了以后,就到我那里上班吧。”
二老齐齐转头看他,面上神色各异。
岚姨微怔却带笑,嗔怪道:“你弟才刚出院呢,上班还早,不急。咱小恒书都没读完呢,是不是?”
曲宏生却明显想得更为深远,他打量着对面年轻有为的儿子,想从他的面皮底下找出些许端倪。可不知究竟是他多想了,还是那人太会隐藏,最终曲宏生什么都没发现,只好悻悻收回目光。
曲月风抛完这个诱饵,便再没有多言。
他知道岚姨会上钩的。
曲氏一直被把控在他的手里,如果她想给自己儿子谋一条长远之路,势必会让顾恒进到曲氏集团内部来。
曲宏生对让顾恒进曲氏的事并不热衷,也不想让继子分了亲子的权,是以从未开口提过这些事。
如今曲月风却破了例,把香气扑鼻的鱼饵送到岚姨和顾恒的嘴边,等着他们来咬。
利益当头,谁还会留意饵料里藏着的是弯钩还是刀锋呢?
当夜,曲月风没有在主宅久留,而是一个人开着车回家。
他开了车内音响,听着苍凉迂回的音乐,想着他自己的事。
他本想在医院里置张床陪着的,只是他太忙了,不能久待医院;那里人员混杂,也不便于他处理公务。
祁鸾……可能也不会欢迎他。
想到后一种可能,曲月风呼吸一滞,一口凉风看准时机窜进他肺里,呛得他止不住地咳嗽。
他咳得眼泪直流,踩刹车停在半路上,过了许久才缓过劲来。
曲月风倚着方向盘,看向车窗外无边的夜幕。身体的冷带动心内的寒,五脏六腑寸寸揪紧,瑟缩成一团。
他看不起这样的自己,活像他是个什么为情所困的无能男人。
可他没办法。
堆积在他身上的不止祁鸾的坠楼,还有这五年来他对祁鸾的冷落与欺凌。
他动了心,所以祁鸾所受的苦痛就都成了他咽喉里的毒,除非他把一切还完,得到祁鸾的亲口原谅,不然他永远不可能从内疚里解脱。
他竭力呼吸着窗外新鲜的空气,将车开回那个令他身心俱疲的空荡荡的房子。
这一次他打开了屋子里所有的灯,让白光充斥着整个房间。
他推开所有的门,像小时候玩捉迷藏一样,满心期待着门后便是自己想找的人。
可当他走到次卧门口时,映入眼帘的只有满是刑具的架子,以及高悬的冰冷绳勾。
他无数次把祁鸾带到此间来接受惩罚,甚至威胁祁鸾要请专门的调教师教他规矩。
像绑牛羊一样绑着他,在打到他失去反抗以后,再凶狠地侵占他。
曲月风曾将这种虐待称之为:惩罚。
如今房子里只剩曲月风一人,他站在那里,仿佛嗅到了墙角砖缝中藏着的情欲味道,那是曾于此进行过的毫无怜惜与爱意的发泄。
曲月风看向悬钩方向,喊了一声:“阿鸾。”
没有人回答他。
那个人对他死了心,在发现他从未爱过以后,从高楼上跳了下去。
曲月风抱了被子过来,在地板上躺下来,又喊了一声:“阿鸾。”
依然无人回应,于是他便知道,不会有人理他了。
他睡得迷糊,梦里看见祁鸾躺在自己身边,对他说:“曲月风,我不爱你了。”
曲月风伸长手去抓,想将祁鸾留下。
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呢,反正已经爱了他五年,再延长一会不好吗?
他再也不会做让祁鸾难受的事了,不会再送来送去,也不会再颐气指使,他知道错了,给他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可以吗?
就当过去的事情都没发生过,就当他们从这一刻开始重新认识,不要把他这一点希望都夺走……
他从地上爬起来,拼了命地去抓,然后他的脑袋在架子上磕出好大一声响,疼痛将他从睡梦中拽出来,祁鸾也在他眼前消失无踪。
曲月风孤立在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立在梦境与现实之间的清晨里,身周一片冰凉。
他也病了。
翘了班,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等医生治疗。
医生治了祁鸾多次,这次眼前的病人换了个,颇觉新奇。
曲月风胸口堵得厉害,借着病意假装迷糊地问医生道:“姓刘的,我问你件事。”
医生给他配着药,不甚走心地回了一句:“问。”
曲月风就问:“你说,人会喜欢一个把自己送给别人睡的渣滓吗?”
医生知道他说的是他自己,因他跟曲月风也算得上熟识,便没遮掩,只反问他:“你说的这人,犯贱?”
曲月风便也知道,除非祁鸾天生犯贱,否则他这份感情,永远不会有转机。
他强笑两声,在医生扭头给他拿水的时候,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曲月风这一昏没吓到任何人,医生熟稔地给他处理好,事后告诉他:“没什么大事,看开点。”
跟“我尽力了,节哀顺变吧”一个口气。
曲月风没好气地让他滚,等他真滚了,又打了电话喊人来,把次卧里的东西全拆了。
该砸的砸,该扔的扔,又换了套正常的家具进去。
他反正是破罐子破摔了。
不管祁鸾会不会重新爱上他,只要祁鸾醒了,他就算是用绑用扛,也会把他带回家。
别想逃。
他这样想着,却也知道这个命题无解。
祁鸾一天不醒,一切都是无解。
他自己种的因,自己尝这个苦果。
曲月风开始动手了。
他从邹至嘴里套了一圈,又靠自己的力量刨根问底,将一干牵涉人员全揪了出来。
这些人里头,有相片被顾恒的同谋主治医生偷走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以为不会被抓到的,还有两个是在商业博弈时输给了他,心有忿忿,干脆参一脚的。
他们都以为这不过是件小事,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曲月风会为个曾亲手送上他们床的小鸭子出手。
对于邹至而言,他贴完照片、拿了顾恒给他的钱后,任务就结束了。
可对于那些提供照片的人来说,他们和曲月风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曲月风也是近来一帆风顺惯了,不曾思虑过他们会往自己枕边人身上捅刀子,这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曲月风嚼着新的烟丝,看向窗外的万千楼宇,计算着如何给他们一些教训。
明刀明枪地上不是他的作风,在将始作俑者顾恒拉下水之前,他的所有筹谋都会在暗地里进行。
他会在明面上做着好人,私底下挖着坑给他们跳。
被发现了也没关系,既然他们敢对他使绊子,那就别怪他不仁不义。
反正他也算不上什么好人,无非是长了人形的禽兽罢了——祁鸾对此最有体会。
禽兽唯一会比较像人的时候,就是他去医院看望祁鸾的时候。
曲月风新买了线圈式日记本,平日里遇到什么趣事就提前写下来,带到祁鸾病床前念给他听。
医生说这样能刺激病人苏醒,他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只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这样的行为。
他为人谨慎,每次写完读完都要把纸撕下来烧了,以免被人看出端倪。
有次烧的时候不小心触发了烟雾报警器,护士冲进来的时候,闻着病房里残余的烟味,还以为曲月风要烧炭自杀。
亏得曲月风常来这里,跟医护人员还算熟识,这才解释清楚。
不过自那以后,那天的护士看他的眼神都颇为异常,好像生怕他会拔了祁鸾的氧气管一样。
曲月风对此苦笑不得,却也在祁鸾出事以后难得地露了笑颜。
他有时候也会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哪天祁鸾醒来,会因为摔了脑袋而失忆,他就可以趁人之危,骗祁鸾说他是自己的媳妇,从下属变恋人,然后惨遭上一辈棒打鸳鸯,这才多了这许多波折。
秘书有天不小心听到了他的碎碎念,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这顶头上司好一会,临走时特地叮嘱他少看点言情小说,把曲月风气得半天没理她。
…………
系统空间。
黑雾在文件柜前飞来飞去地整理,祁鸾戴着耳机和VR眼镜在玩游戏。
祁鸾:“你捣鼓什么呢,过来陪我一起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