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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陷入了昏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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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他不想去计较时间,不想去计较成本,他只想祁鸾好好的。
鲜活的他、俏皮的他、反抗的他,哪一个都好,只要他活着。
他不能想象祁鸾死去后的样子,光是想想就险些呼吸不过来。
曲月风从医院打车回家,回到那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凄清的房子里。
祁鸾留在医院里没有回来,于是他一个人开灯,一个人洗澡,一个人躺到冰冷的被窝里,等待这漫长的一天过去。
他太累了。
他接到父亲的电话以后,找遍了所有能找的人,查遍了所有能查的东西,才终于在祁鸾最后一单付款记录上,找到了他的归处。
曲月风疯了一样地冲上去找他,想拦住那个人,可他失败了。
祁鸾是真的厌倦了他,不想要他了。
曲月风胡思乱想着,就此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依然将公务交给了下属处理,自己去给祁鸾办了转院手续。
那是国内最好的公立医院,顾恒也是在这里进行的治疗。
他在缴费的时候被熟人认出,那人惊叹于他满脸的悲戚灰暗,问他怎么回事。
曲月风有气无力地回道:“生病了。”
他懒得解释什么,只想着赶紧弄完赶紧回返。
熟人说了两句关心的话,又说:“阿姨刚刚也来了,应该是过来看你弟的,你们没碰上?”
曲月风:“应该是错过了吧,我待会就上去看看。”
他答得不甚走心,那人见他无太大交流欲望,闲聊两句后便直接告退。
曲月风帮祁鸾处理完一干事宜,吩咐护工好好照顾他后,就转道去了顾恒的房间。
因为情况类似,两人的病房相去不远。
曲月风本打算看看就走,却在临近房门的时候,听到了里面传来的交谈声。
岚姨:“你昏了头了,你就不怕你哥发现。”
另一个声音响起时,曲月风准备推门的动作霎时一滞。
顾恒:“他不会发现的。”
岚姨:“你当你哥是个傻的?你糊涂了,去搅合他们的事做什么?”
顾恒:“我要他死。是他害我变成这样的,我以牙还牙有什么不对?”
岚姨:“你闹到曲氏去,丢的是你爸和你哥的脸。”
顾恒:“只要你不说,谁能查到我身上?”
岚姨:“小恒……”
顾恒:“他就是个死缠着我哥的凤凰男,跟我那个死人爹一模一样,我见着他们那副穷酸相就恶心!”
岚姨啪地给了他一巴掌:“那是你爸。”
顾恒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俄而大怒:“我爸是曲宏生,跟他有什么关系!”
曲月风最终没有把那扇门推开,他缓步往回走,走着走着,便冷笑起来。
何止祁鸾是个笑话,他也是个笑话。
他居然不知道,顾恒已经醒了。
他是何时醒的,又是什么时候计划着对祁鸾下手的,还有谁在帮他?
他走回祁鸾的病房,节能灯的白光刺得他两眼生疼,也照得祁鸾的病容越发苍白。
曲月风交叉双手,在正对着祁鸾病床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第一次对“祁鸾”这个名字产生印象,是因为顾恒常在他耳边说起。
那时候他刚接手曲氏,顾恒也刚从国外回来。
顾恒仰慕他,父母也有意让顾恒跟着他学习,是以两人长时间居于一处。
在他的记忆里,顾恒并不喜欢他学校里的同学,其中以祁鸾这人最甚。
在顾恒口中,祁鸾是一个心比天高的凤凰男,不管是为着一双鞋陪人过夜,还是为了一套衣服裸体拍片,只要能从中获利,他能把一切尊严抛诸脑后,腆着脸爬上别人的床。
曲月风公务繁忙,没空去探究事情真假,顾恒说,他就听着,偶尔发表一两句自己的见解,就算知道了。
在顾恒的耳濡目染下,他对祁鸾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好印象,有时候顾恒提起这个人来,他甚至会皱着眉头喊顾恒住嘴。
曲月风是看不起这种私生活混乱、为点蝇头小利就出卖身体的人的。
许是跟曲月风自己的生长环境有关,他虽能为利益不折手断,却无论如何不会把自己跟这种低等鸭子相提并论。
可那一场事故,让他和祁鸾的命运扭到了一起。
岚姨伤心欲绝,父亲为照顾她,只好将处理权交到他的手上。
于是他出现在那个闻名多时的少年面前,在看向这伤害了自己继弟的少年时,连目光都带着恶毒的恨意。
他想活撕了这恶心的东西,却又觉得坐牢太便宜了他。
一番思虑过后,曲月风想了个新的主意。
不就是个鸭子么?反正死了也是死了,不如榨取一点剩余价值,让他为自己所用。
人再烂,总归有张漂亮的脸,不是么?
可时至今日,他才恍然明白,他以为的不是他以为的,他应当珍惜的却已然失去。
僵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曾满怀爱意地看着自己,直到一重重的苦痛加诸在他身上。于是那点光芒慢慢消失了,祁鸾变成了被囚在樊笼中的玩物,再不敢轻言欢笑,每一点失误都可能招致自己的疯狂折辱。
本不该这样的。
曲月风擦拭着眼里涌出的湿迹,可他擦了旧的,新的又来,好似永远也擦不完一样。
真相并不难寻,若他在祁鸾身上多上一分心,或许早就发现了真相……
可那时的他,更多的只是不在意吧。
当祁鸾跳楼的事传到顾恒耳中时,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曲月风一如既往,曲氏一如既往,媒体和新闻一如既往。
祁鸾的事并未掀起一星半点水花,好似这个世界有他没他都一个样。
被顾恒当做替罪羊与盾牌使的邹至以传播□□色情、影响公序良俗、非法干扰商业活动等罪名被曲氏起诉,一系列证据被摆到了台前。
他被关进拘留所的时候,曲月风坐到了他面前。
对于他的出现,邹至毫不意外。
邹至:“曲总,事情走到这一步,谁都不想的。”
曲月风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扯出几许烟丝后,放进嘴里干嚼。
他需要一点苦的东西来麻痹舌尖,这样他的注意力才能从心脏转移到口腔。
曲月风将烟丝压到舌尖下,开门见山地说:“你老婆孩子是要去F城吧,你老家所在,坐的大巴,九点钟出发……”
邹至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又被铐在扶手上的手铐拽得跌坐下去。
曲月风歪着头看他,漫不经心地说:“我没什么意思,就想跟你拉拉家常。”
邹至:“你别对她们动手,你冲我来,好不好?”
曲月风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转头说起了别的:“你知道吗,照片里的人,前几天跳楼了。”
邹至瞳孔巨震,微张着嘴,半天没吐声。
邹至:“我只知道……他是你身边的,我以为这样能打击到你……”
曲月风将手伸进口袋,摸着那封血迹已干的信纸,就像百无聊赖的小商贩把玩着手里的文核桃。
他描摹着字迹的凹痕,汲取完力量后,才再度开口。
这一次他话语中带着浓浓的怀念,像打开一扇尘封的记忆之门,给路过的人讲述着他们的曾经。
“他十八岁跟的我,没读完书,辍了学。最开始那阵子,他不是很适应,总想往外跑。我就看着他跑,等他跑得没力气了,就把他抓回来。在屋子里辟了个房间当刑房,他一做错事我就把他扔进去打他。”
邹至一脸不解,他看曲月风为这人而来,本以为这人应是挺要紧的人物,听曲月风阐述,又觉得这人委实有点可怜。
“他也不知错,只是怕了,不敢再忤逆我,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曲月风咽下一口苦汁,继续道:“后来我把他送给别人,高官、商业伙伴,什么人能给我利益,我就把他送到那里去。”
邹至没忍住问了话:“他也愿意?”
曲月风似是想到了什么,笑了,说:“他不愿意,跟我闹。那时我以为他故作骄矜,后来才知道,他是真喜欢我,所以才不想跟别的男人上床。”
邹至小心翼翼的:“他死了吗?”
曲月风没有回答他,只是收敛了那难得的笑意,直视着邹至,说:“他跟了我这么多年,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现在有人害了他,我也不会让这些人逍遥法外。”
他以手支额,似威胁似诱哄:“我知道有人收买了你,你可以评估一下,是他们更值得你拼命,还是我更值得你相信。你是有家的人,想必也跟我一样不希望心里的人出事。我只需要一个答案,在这件事背后搅弄风云的,还有谁?”
曲月风走出拘留所的时候,外头的天仍阴着,日光被挡在层层雾霭之后,好似再不会降临人间。
他回返之前,在花店门口驻足了许久。
他想起他似乎没有给祁鸾送过花,可当他看着那满店的姹紫嫣红时,又不知道要买哪一种——他根本不知道祁鸾喜欢什么。
祁鸾好像被他当成了生活中的一个符号,他知道怎样才能让祁鸾屈服,却从未想过要怎样才能让祁鸾开心。
现在他沉下心来想学了,却已经没人会给他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