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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猫】再遇 “我明天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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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过去,郎逍成熟了不少,曾经为了掩饰情感会发怒,会说笑的青年人如今脸庞上只剩下了风霜。
他容颜俊朗依旧,只是眼底从此没了光芒。
他不再笑,不再与人过多交往,他行走在人间世,就像异乡客人一般走走停停,只做旁观。
他也不知道他活着是为了什么,就好像他存在的意义就只是为了让他的生命又减少一天。
他在日本当了一名普通的画画老师,除了给小朋友上上课,他更多的时候就是像现在这样站着或坐着在房间里发呆。
要说唯一能拨动他神经的事,就是他的身边一直带着一个旧手机,有时候突然心血来潮了,他就会把旧手机拿出来,试密码给它开锁。
但是五年来,他试了几十种可能性,有手机主人的出生年月份,也有自己的生日,还有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天,但结果都是密码错误。
他试密码,不是单纯地为了要开锁,他只是享受猜测这个旧手机主人心思的过程,所以他既没有找专业开锁的师傅,也没有疯狂到去试那一百万种可能。
就像是有道流星划过郎逍的大脑,站在窗户边的他突然灵光闪现,一串数字自动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急急忙忙回到卧房拿起旧手机,郑重地按下了那六位数字。
那是五年前的秋天里非常平凡的一天,那一天,一身稚气的郎逍无缘无故把餐盘扣到了那个人头上,从那一天起,他们结下了仇。
回想起那一天,郎逍从不后悔,他很庆幸自己当时那么冲动,要不然,他也不会和他结下那段缘分。
郎逍悬着一颗心,按下最后一个日期的数字。
屏幕显示,解锁成功。
果然,他就是一个记仇的人。
郎逍微颤着手,眼泪夺眶而出砸花了屏幕。
好似一直吊着他的那口气顷刻间消失了一样,郎逍喘着粗气,四肢发软,他靠着床沿,瘫坐在地上。
解锁过后,映入眼帘的手机壁纸是郎逍抱着一只猫的合影。
那还是湖泽酒店的520号房间里,宛如带着侧半边脸黑色面具的白毛踩在郎逍怀里,气鼓鼓地看着镜头,而郎逍脸上带着笑只顾着看它,设置好的拍照倒计时什么时候到了,郎逍都不知道,所以画面中就抓拍到了郎逍的低着头的一个上半边脸。
郎逍记得,那时候后来又重拍了,只是没想到,那只猫倒是偏爱这一张,还用它做了壁纸。
猝然打开了手机主人的心门,郎逍有些不知所措,他只是用含笑的眼睛带着泪花直勾勾看着壁纸上的那只猫。
这部手机上到处都是那个人的影子,还有那个人的气息,郎逍每滑动一下,就仿佛看到了那个人使用手机时的神情,感受到他对着手机的呼吸。
郎逍颤抖着手,不小心点开了拨号界面。
像是闯入了什么禁区似的,郎逍想要退回去,眼睛却忽然瞥到有一条标红了的叫“混蛋”的通话记录。
那天这个“混蛋”响铃49秒,可对方愣是没接,结果他的号码就像浸了血一样在他的手机通话记录里永远地成了红色。
郎逍吸了一下鼻子,再想退出去,无意中他又发现在他那条未接的红色记录下有一条白的记录,显示的号码异常眼熟。
他重复看了四五遍,最后不得不确定,那手机号就是他爸郎宇宾的私人手机号。
他为什么会给他打电话?
为什么他打完电话,他就掉到水里去了?
郎逍双眼急速变红,他像是抓到了一根稻草,那根稻草救不了他的命,反而会摧毁他,但他甘之如饴,他一定要抓住它。
郎逍捧着手机无声痛哭,冷静下来后,他拨通了一个国际长途。
“我明天回来。”
接到电话的郎遥正和郎宇宾、韩妤一起围坐在沙发上。接到电话后,郎遥把它当成好消息告诉了郎宇宾,可不知怎的,郎遥却浑身发凉。
这几年,郎逍和家人的关系有所缓解,他现在也称呼郎遥为“哥”,可是这次打电话过来,他不但意外地没叫自己,语气还极其冰冷。
郎宇宾浑然不觉,听到郎逍要回来的消息,话也变多了,和韩妤有说有笑。
郎遥失神想了一会儿,最后只当是自己想多了,也就没放在心上。
郎遥提出要去机场接郎逍回家,郎逍态度坚决地拒绝了,回国后,他订了酒店,把行李放在酒店之后,他才打车回了家。
他没有告诉郎遥他们他回家的具体时间,所以,等他站在家门口的时候,郎宇宾他们在屋子里还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一直等着郎逍回家的宋哀人今天也意外“失职”,他不知道郎逍突然改变主意回家的消息,自以为没了希望,所以今天就窜到了别的地方去跟一群小孩玩去了。
首先看到郎逍的是他们家的保姆吴阿姨,五年了,吴阿姨的两鬓也泛起了白花。
她见郎逍进了院子,惊喜得放下手机的抹布,顾不得通知郎宇宾,自己首先迎了出去。
郎逍只是简单地和她拥抱了一下。
“吴阿姨,我爸在哪?”郎逍没有心思和他多寒暄,直接问道。
“先生在书房。”
吴阿姨才说完,郎逍鞋也没换,就上楼找去了书房。
“郎逍!”郎宇宾放下手里的书,欣喜地看着进门的郎逍。
郎逍脸上却不带一丝久别重逢的喜悦,他阴着脸,走路带起的风丝里都夹杂着他压制的火气。
“怎么了?”郎宇宾察觉到他的不快。
郎逍和郎宇宾面对面站着,他握紧拳头,指甲扎进肉里,看着郎宇宾道:“五年前,哀人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郎宇宾没想到五年过去了,郎逍不仅对宋哀人的死还耿耿于怀,他竟然还怀疑到了自己身上。郎宇宾十分震惊,不过,他问心无愧,也没什么不敢面对的。
“那孩子的死跟我没有关系。”郎宇宾语气坚定地回答。
郎逍冷笑,“这个你怎么解释?”
郎逍把宋哀人的手机通话记录界面摆在郎宇宾面前让他看,“他死前接的最后一个电话是你的。”
郎逍不说,郎宇宾都不知道,他那一个电话居然还有这种意义。
“是不是你打电话跟他说了什么,所以他才会想不开?”郎逍加重语气质问道。
那天郎宇宾和宋哀人说了些什么,具体内容他是记不清了,但是大致的意思他还有印象。虽说不是什么好话,但回想那时候宋哀人的表现,听起来不像是因此受了很大伤害啊,又怎么会在挂掉电话之后就立即想不开跳湖了呢?
郎宇宾摇头否定,“他那个时候就拒绝我了,不可能会因为我的话想不开。”
“那你倒是告诉我,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想到宋哀人的死,郎宇宾心里也有些许歉疚,郎逍再扒开伤口,痛的不止是他自己,郎宇宾也很难过,犹豫之下,他才说出口,“我让他离开你……”
见郎宇宾张嘴欲语还休的样子,郎逍知道他肯定还藏了什么话没说完,“还有呢?”
“我说,就算你以后还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只要不是他,谁都行。”郎宇宾说罢,闭着眼睛喘了口气。
当时说出来没觉得什么,可现在回想起来再说,郎宇宾却被自己的话给扼住了喉咙一般,呼吸不过来。
郎逍仰起头,把眼眶里溢出来的泪水给逼回去,“是你们逼死他的,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世上最能摧毁人心理防线的武器莫过于语言,郎宇宾被郎逍一句话给伤得心脏漏跳了半拍。
“郎逍,孩子……”等郎宇宾记起来去追的时候,郎逍已经摔门而出。
“郎逍!”郎遥从房间出来正好碰到一脸怒气的郎逍,他叫了一声,郎逍却看都没看他,大步出了门,这个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爸爸,那只猫就是美美!”郎逍家隔壁的那小姑娘坐在轮椅上指着逃跑的宋哀人喊道。
宋哀人没想到,别人没认出他,倒是这个小姑娘先认出了自己,担心身份暴露,宋哀人拔腿就跑。
郎逍走到门口,他用手机叫的出租车正好也到了,他没注意到身后有只猫,也没在意隔壁那女孩说了什么。
宋哀人一直逃到郎逍家门口才停下,他以为刚才出门的人是郎遥,便没注意。可他刚停下歇了会儿,又有一个人从屋里走出来。
宋哀人惊骇地发现,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才是郎遥。
那么刚才那个人是谁?
宋哀人猛地抬头用视线追着望过去,那人半个身子已经上了车,宋哀人只看到半个清瘦的背影。
不会是他。
虽然那人的背影和记忆里郎逍的背影有几分像,但宋哀人不敢相信那个人就是郎逍。郎逍气质张扬,就是背影也带着桀骜,可那个人想背负了几百万的欠款一样,身上尽是落寞。
也许是自己看错了,宋哀人正心想着。
奈何郎遥又喊了一声:“郎逍!”
宋哀人像是被人从地上抛到了天上,随即又从天上被人拽着掉入深渊,由不得他多思考郎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迈开腿,嘴里大喊着“郎逍”追了上去。
“后面怎么有只猫?”司机师傅听到猫咪“喵喵喵”的叫声,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只见一只黑猫追着他的车一路叫唤。
郎逍无动于衷,他头靠在玻璃窗上,看都没有看一眼。
宋哀人嘶吼着声音一边喊着郎逍,一边追车,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一路追了七八公里,然而他是只猫,不是机器,他有力气耗完的时候,也有因为太累而爬不起来的时候。
眼见着出租车逐渐隐没在视线里,宋哀人躺在公路中间,大口喘气。
路上车辆来来往往,有的从他身旁呼啸而过,也有的直接从他身上飞驰驶走,要不是宋哀人的身体足够矮小,就算他有九条命,现在也都一一成了车下亡魂。
也有好心的司机看到了,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来看他,有的抱起他想送他去医院,但宋哀人挣扎着都不让他们碰自己。
他们没发现宋哀人身上有伤,又见他还有力气挠人,才放了手。
宋哀人一落地,就闪身窜进了路边的树丛里。
宋哀人不知道郎逍回过后会待多久,但他相信,有一个地方郎逍一定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