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大人在下》涅九

21、回到天庭

　　雲澜醒来时，已是七日后。
　　当日，他追着冷七来到洞口，没有寻得他的踪影，却听到了众神之颠神陨殿的钟声。
　　惊闻父皇陨落，他心神震撼，一口血喷了出来，晕死在了洞口。
　　迷离之际，恍惚看到苍亭师兄飘身而至，身后还跟着白麟，仅匆匆一瞥便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混沌。
　　待他醒来时已身处在这寝卧之中，四周设了界，将他困锢于此，这一关便是一个月。
　　雲澜躺在床上，看着棚顶，不吃不喝已近三日。
　　白麟陪在他身旁，用小脑袋蹭着他的手，试图安慰他，可他依旧浑然不觉。
　　“唉。”苍亭师兄难得地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若呢，事已至此，无力回天，你就不要再难过了，日后和我待在这寿山，远离凡尘，多消遥自在。”
　　“况且，天帝提前将你送来寿山，就是不想你卷入天冥两界的纷争，用心何其良苦，你却非要闹着回天庭。”
　　雲澜一滴眼泪顺着眼尾滑落，白麟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也跟着低头哭泣。
　　天庭骤变，父皇陨落，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物是人非。
　　直至今日，他才明了，自他出生起，父皇便设了一个局，只为有朝一日天庭惊变，将他送来寿山，保住他这唯一血脉。
　　自此，换回男装，世间再无九凤公主。
　　可他身为天界太子，自出生起身上便肩负着匡扶天庭的重任，又岂能贪生怕死。
　　为臣他不能为父皇分忧，为子他未曾膝前尽孝，若真摒弃身份留在寿山，岂非为不忠不孝之人，令父皇蒙羞，遭世人诟病。
　　更何况，母后还在天庭，他焉能弃她不顾，独自苟活。
　　“我要见师傅。”雲澜低声说，这句话他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师傅在闭关，不会见你的。”苍亭再次拒绝了他。
　　“我要见师傅。”雲澜再次重复，“我要见师傅，我要见师傅……”
　　“啊呀。”苍亭拿他没有办法，“你可真是……”
　　说着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走了出去。

　　苍亭来到扶予山，这是寿山中最陡峭的一块山堑之地，灵气充裕，浑厚纯净，也是师傅的静修之地。
　　地设十七处灵脉，形成一个天然灵阵，镇压着山底的妖兽，而师傅就端坐在阵眼之中。
　　再过十载，妖灵便可尽除，妖族将在世间绝迹再无进化之能。
　　看着眼前巍峨的玄铁巨门，他撩袍膝跪在府门前，低垂下头，默不作声。
　　自雲澜醒来后，他便每日来此默跪，妄求师傅成全，但无一回应。
　　今日他又如往日一般来到此地，刚刚伏跪，便听到府门里传出一道虚弱年迈的声音，“亭儿。”
　　苍亭心头一震，惊讶地看着府门膝行两步，“师傅？您？您的声音？”
　　师傅的声音为何如此苍老，犹记得当初惊鸿一瞥，折服于师傅的仙人之姿，短短时日为何会声变于此。
　　府门里沉默了下来，须臾，那道声音再次传来，“亭儿，放澜儿出来吧。”
　　“师傅您答应见师弟了？”苍亭诧异地问。
　　里面再次沉默，片晌后，低沉地应了一声。
　　“师傅？”苍亭迟疑地又唤了一声，不知为何，虽然师傅答应了他所求，但心里却很不踏实，隐约有着不好的预感。
　　见师傅没回应，他再次出言唤了声，“师傅……”
　　稍许，寿山老人轻叹口气，“为师无碍，不必挂心。亭儿你带澜儿过来，我有话同他讲。”
　　苍亭看着府门，知晓师傅不欲多言，遂不敢追问，踌躇了片刻最后恭顺地叩首道：“是，师傅。”

　　苍亭带着雲澜来到扶予山，深深地看了眼府门后转身离开了。
　　雲澜双目哀伤地看着眼前的玄铁巨门，眼泪垂落，他跪叩在地，哽咽道：“九凤雲澜，求师傅成全！”
　　没有回应。
　　他就那样跪在府门前，这一跪便是一日一夜。
　　清晨雨露穿过薄雾，阴云团聚，天边再次映出红霞，黑红交替，如恶魔与神灵的对峙。
　　府门内传出一声感伤中透着无望的轻叹。
　　“澜儿。”
　　雲澜闻言抬起头，看向府门，声音低哑又固执地道：“师傅，九凤雲澜求师傅成全。”
　　语毕，他再次叩拜于地，迟迟不起。
　　片刻后，那声轻叹再次传来。
　　“澜儿，你当知，自此一去，便再也脱不开凡尘，回不来寿山了，你是否仍要离开？”
　　“是，徒儿心意已决。”雲澜坚定地道。
　　周围再次陷入沉默，良久，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仿若比以往更苍老，更久远。
　　“也好……”
　　雲澜眼泪滴落，目视府门，双手置于身前，恭敬地再次叩首，“谢，师傅！”
　　一声轻叹，道尽万千，自此再无言。

　　入夜，冷七负手远眺，目光幽暗深邃。
　　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沉声问：“可是处理了？”
　　丘城看着他的背影，应声询问：“梦栀的魂体，该如何处置？”
　　“十八枚消魂钉封体。”冷七冰寒地幽幽出口，“送予夜昌。”
　　丘城目露惊憾地看向他，“十……八枚消魂钉？”
　　一旦被打入十八枚消魂钉，将终生不堕幽冥，不入轮回，永世为尸。
　　虽然梦栀偏信夜昌的荒谬承诺与其勾结，暗算冷七，布局陷害九凤公主，实属咎由自取，但这个处罚未免过于残酷。
　　冷七闻言转过身，低沉地，缓慢地，冰寒中带着一丝慵懒腔调地问：“你有异议？”
　　丘城心头一震，冷七这副神情他有多久没看到过了，他连忙挺直腰身恭敬地垂首敬立，“丘城不敢。”
　　冷七转头看向远山，定格良久才收回视线，语气中含着隐隐忧伤地轻声问：“还没有雲澜的消息吗？”
　　丘城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
　　他们把整座山都搜遍了，均一无所获。
　　除此之外，关卡消失，飞鸟不度，众人仿佛置身于一座虚幻之境。
　　冷七闻言低垂下眼眸，不再言语。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道惊呼。
　　“快看，天有异象。”
　　“怎么回事？”
　　“天象异变，天象异变啊。”
　　“这是……降天云吗？”
　　“……”
　　冷七抬头望去，天云惊变，只一瞬间便恢复如常，周围景象模糊起来。
　　一道强光闪过，刺得人睁不开眼，黑暗中顿感天旋地转，只一呼吸之间，众人便被强行送至山下。
　　山下的界碑碎裂，化作石粉，随风吹散，眼前万物消失，只余一片空地。
　　寿山隐匿了。
　　冷七目光一凛，从腰间掏出当初那块玉珏，玉珏在掌中碎至两半。
　　他又掏出梵音锁轻轻摇晃，久不出声的金铃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响声。
　　他看着这把梵音锁，知晓雲澜此时已经回到了天庭。
　　他将它收入腰间，看了眼寿山方向，低沉道：“回城！”
　　丘城也随他看了眼寿山，心下感叹，这天，怕是变了。
　　他走到冷七身侧，周围黑雾弥漫，与他一起回了冥界。

　　天庭。
　　雲澜飘身来到天门前，随他一同归来的还有苍亭师兄和白麟。
　　甫一落地，一批天兵涌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领头的竟是曾经追随父皇淡泊名利的忠将，左青。
　　“左青。”雲澜急切地上前一步脱口而出。
　　“放肆！”一旁副将高声喝道，“何等宵小，胆敢直呼大将军名讳。”
　　雲澜微怔，这才意识到自己首次暴露真容，天庭众臣还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遂解释道：“我是九凤雲……”
　　话音未落便被方才的副将抢先打断，“来人，给我拿下这擅闯天门的狂妄之徒……”
　　语未毕，一道拂尘倏地甩了过来，将此人抽至数米开外，那人费力地撑起上身，一口血喷在地上，晕死过去。
　　苍亭师兄微蹙着眉，一手揉着耳朵，晃晃荡荡地走上前，语气里透着不耐烦地道：“真是聒噪。”
　　左青看着他，不明此人是何等身份，但能随九凤雲澜来天庭，定然不容小窥。
　　况且能一招把他副将打成重伤，这天庭中找不出几个，因此心生警惕，未敢轻举妄动。
　　这时，另一名辅将愤怒地上前一步，指着他鼻子喝道：“尔等大……”
　　“胆”字还没说出来，只见苍亭师兄挥手一扬，一道劲风将此人扇出队列，狼狈地跌撞在天门柱上，身体滑落，也晕死过去。
　　苍亭师兄啧啧两声，“用手指人，真是没有礼貌。”
　　说完，目光慵懒地扫视了一遍众人，众人不寒而栗，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雲澜冷眼旁观，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左青在一旁忽然笑了出来，他面不改色地上前一步，仿佛方才之事对他毫无影响。
　　他负手漠视，冷眼看向雲澜，“九凤公主，久违了。”
　　此话一出，便是给他定了性，在这天庭之上，只有也只能有九凤公主。
　　雲澜目光沉匿，心下了然，他的身份怕是早已人尽皆知。
　　左青率兵等候于此，绝非偶然，即便他入了这天门，等待他的也将是鸿门之宴鬼门关。
　　他目光深远地越过挡在身前的天兵，看向天宫深处，金銮殿，神殿，藏书阁，太子殿，父皇母后的寝宫……
　　所有方位尽观入目，最后落在了面前的左青身上。
　　“我父皇待你不薄……”他轻声出口，声音低缓，仅一句便不再继续。
　　他收回视线，眸中染上暗沉，目光越发凛冽，弑杀之意在眼底若隐若现。
　　他勾起一侧嘴角，唇边噙着一抹冷笑，睥睨着道：“我乃天界太子，九凤雲澜，我欲入天门，何人敢阻拦！”
　　语毕，他迈步向前。
　　左青面色阴沉，刷地拔出佩剑，“九凤公主……”
　　话音刚落，一柄拂尘卷着烈风携刃袭来，左青面色骤然忽变，迅速飞身逃离，险险躲过了这一击。
　　甫一落地，只见苍亭师兄玩世不恭地踱步上前，一脸不满地道：“都告诉你了是太子殿下，还公主个没完，真是惹人生厌。”
　　说完转头看向雲澜，“进去吧，这儿交给我了。”
　　不出意外，双方开战。
　　苍亭师兄手持拂尘以一已之力，为他扫出一条天路，护他畅通无阻，上百兵将无一人能近身三尺，端得是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