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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惊变,身份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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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晨晖透过枝桠映照在雲澜脸上,他睫毛轻颤,悠然醒来。身上披着冷七的外袍,却不见人在身侧。
他起身环顾四周,只有几名女修和功法较弱的男子留守。
宋禹行见他醒了,笑着走了过来,“正想着叫你用早餐,但夜玄公子吩咐了不要打扰你休息,便没敢唤你,我这就去给你端过来。”
他因喜男色之事暴露,在队伍里一直被排挤忽视,若不是冷七出言相助怕是举步维艰,因此他经常为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聊表谢意。
“不必劳烦,一起便好。”雲澜回以一笑,接着问:“冷七他们呢?”
“寅时遭人偷袭,丘城队长在追捕时受伤了,夜玄公子得知此事带人去接应了。”
“可是严重?”雲澜心头一紧,他竟睡得如此沉。
“不知。”宋禹行摇摇头,“但夜玄公子有交待,你若醒了,不必寻他,在此地等他回来就好。”
雲澜点点头。
夕阳西下,薄暮冥冥,冷七还没回来,他有些坐不住了。
这时,一个看着很腼腆的女子走了过来,怯懦地喊了他一声,“喂。”
雲澜转头看去,“有事?”
“有人托……托我给你带封信。”女子低着头不敢看他。
“给我的信?”他疑惑地问。
“是,他说他是你师兄,让我把信给你。”女子说着头埋得更低了。
“我师兄?”雲澜狐疑地皱了下眉。
“……啊对,他,他有一柄拂尘。”女子说。
拂尘?真是苍亭师兄?这么快就憋不住了?果真应了冷七所言。
他伸手接过信,“多谢。”
“不,不必客气。”女子心虚地笑了笑,说完转身跑开了。
雲澜打开信,心里猛地一惊,他合上信,犹豫良久,最后决定按信中所言独自赴约。
他把宋禹行叫过来,嘱托他若冷七回来,告诉他自己有事去去就回,完后往东山密林走去。
丛林一侧,隐着几名女子。
“这样真的不会出事吗?”刚刚传信的那名女子哆哆嗦嗦地说。
“能出什么事?不过是吓吓她罢了。”梦栀不在意地说,“我早看不惯她的狐媚样了。”
“可,可她毕竟是女子。”
因露了真容,除了冷七和丘城,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哼,几只野兽而已,如果连几只野兽都摆不平,还来拜什么师,凭白的丢人现眼。”梦栀刻薄地说。
“可……”
“可什么可,你担心你也去啊。”梦栀一把推开她,“管好你的嘴,我们什么都没听到,知道吗?信可是你送的,说漏了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说完旁若无事地走开了。
雲澜越走越疑惑,这片密林杂草丛生,师兄怎么会约他到这里来。
他停下脚步,回想信中的内容,不像师兄的风格,太正式了。
他眸光一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身迅速往回走去。
最近一直忧心天庭的事,看到的书信又和师兄说的话不谋而合,以至于没细想便出来赴约了。
真是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怎么没想到是她们诓他,一定是他和冷七的对话被她们听到了才出此下策。
他顾不得其他,飞身而起,不知她们是否还有后招,他必须快点儿回去,免得冷七中计。
就在此时,四周隐隐传来阵阵低吼,丛林里亮起了数双绿幽幽的眼睛,如鬼火般闪在荒草与苍树之中,转瞬之间连成一片。
雲澜飘身落地,警惕地望向四周,缓缓地抽出了绫云。
无数双绿眼睛向他越靠越近,借着月色终于看清了它们的模样,雲澜心里猛地一沉,竟然是齿魅。
齿魅的攻击力并不强,但却是最为无耻难缠的一类妖兽。
他们身形如狐狸般大小,通体黝黑,尖型的嘴露出两颗獠牙像极了谄媚的谗臣。
每次都是成群结队的出现,擅长群攻,一旦落单立刻跪地求饶,可你若是放过它,待它找到同伴,又会带着它们耀武扬威地找你寻仇。
这还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他们的牙齿里含有魅毒,是一种浓度极高的情毒。
一旦被咬中,除了阴阳交合无药可解,咬一次交合一个女子,如果被它咬了十来口,那当真是睡遍京中花魁了。
魅毒得解便会伤了根基无法人道,不得解,只有情火焚身死路一条。
因此,齿魅乃灵修者最不愿碰到的妖兽之一。
雲澜迅速提起十二分戒备,齿魅如此之多,不能恋战,必须出其不意速战速决,否则它们一旦扑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提起绫云,如一道闪电直冲过去,剑若飞花,所到之处漫天血舞,每一剑都快准狠不留一丝余地,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齿魅一批接一批地围攻上来,被他一一击退,它们不敢造次,发出兽吼开始召唤附近的同伴。
几声吼叫过后,密林中现出数百道黑影,他们身着夜行衣,手持银勾,头带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无法聚焦没有神识的双眼,随齿魅一起发出声声低吼。
雲澜心里一寒到底,沉入深渊,竟是冥尸傀儡。
冥尸傀儡乃一级死士,一旦出战,不死不休。
冷七漫无目地地四下寻找,东山这片密林太大了,杂草丛生,完全看不出有人行过的痕迹。
虽说九凤的武力不至于出什么大事,但得知他独自来此,还是不放心地过来寻他了。
正不知去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物,于是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梵音锁,竟把它忘了。
他拿着锁刚欲摇晃,突然西北方爆出一道红光直冲云霄,这道红光极为霸道,刹那间染红了大半边天。
随之锵锵嘹亮的凤鸣响彻九天,一只浴火金凤展翅于万空之中,稍纵即逝,瞬间又收了回去。
大地晃动,引得震震轰鸣,声声兽吼此起彼伏,贯穿整座寿山,震耳欲聋。
少顷,兽吼声沉匿下去,所有妖兽朝着西北方俯首跪地,垂头膜拜。
妖神出世,万兽臣服!
冷七心头一震,惊惧万分,飞身而起如离弦之箭般向西北方冲去。
九凤出事了!
妖神现世,说明他此时处境定然极为凶险,以至于在击杀中灵力暴涨冲破了封印。
他必须马上找到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冷七心慌到颤抖,他将灵力催至极限,不出片刻便看到了远处那片极大的空地,遂飘身而落。
此处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地上一片狼藉。
齿魅尸横遍野,数百具冥尸傀儡无一存活。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面色阴沉,如忘川幽冥地狱最深处的邪灵,眼中弑杀之意表露无疑。
夜昌,九凤雲澜若有事,我定送你入幽冥。
冷七顺着斑驳的血迹,最后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雲澜。
只见他靠坐在里面,紧闭双眼,面色潮红,发丝凌乱,额头布满汗珠,胸口快速地起伏,急促地喘息着。
手臂及大腿处布满细小的剑痕,血顺着伤口缓缓渗出。
“九凤!”冷七惊恐地喊了出来,吓得音都破了。
他几步飞奔过去,跌跪在雲澜身侧,手抖得厉害,他身上伤口太多了,一时不知从何着手,深怕弄疼了他。
雲澜费力地睁开眼睛,见是冷七,放下心来。
他苍白地笑了下,声若蚊蝇,“我……无事,只……只是中了毒,逼出来……就好了。”
语毕一波热浪袭来,他低吟出声,迅速运转妖神之力抵抗,汩汩血珠顺着伤口溢出。
若非封印解除,他断然逼不出魅毒,一世英名必断送于此,终生蒙耻。
热浪再次袭来,雲澜一遍遍地压制,整个人处在水深火热,情火焚身,天人交战的境地。
冷七守在他身侧,不断地给他输送灵力,为他护法。
直到天际划出一道银白,才彻底逼出魅毒,最终累倒在了冷七怀里。
此刻的他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混着血迹,显得狼狈又凄怜。
冷七剥开他额前的头发,攥着衣袖给他擦了擦脸,稍作犹豫,把他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嗯?”雲澜气若游丝地皱了下眉。
“你先躺着,我给你包扎一下伤口。”冷七柔声道。
说着伸手去解他的衣带和颈间的轻纱。
“不,不要,冷七!”雲澜惊慌地睁开眼睛,想要阻止但为时已晚。
冷七震惊地僵在原地,瞪大双眼盯着他颈处的喉结,突出其来的冲击如天雷轰顶。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雲澜,怎,怎么会有喉结?他……?
天庭的九凤公主竟是男儿身,天帝乃九五至尊竟撒下如此弥天大谎,蒙蔽三界,诓骗世人。
想到今晨遭遇的天庭伏杀,受伤的丘城,以及正百般信任的辅佐天帝筹谋奋战的父王。
他们忠心耿耿,不曾想,天帝早已布下迷局,将他们所有人蒙蔽其中,一种阴谋论油然而生。
冷七心惊地后退两步,父王他可知?
雲澜挣扎着爬起来,伸手去拉他,“冷七,冷七你听我解释。”
冷七愤怒地一把将他甩开摔倒在地。
他爬起来,再次伸手去拉他,急切中带着哽咽地说:“冷七,冷七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冷七怒吼道,他蹲下来看着他,双眼蓄泪,“我只问你,天帝可曾告知我父王你的真实身份?”
雲澜看着他,无声啜泣,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最终摇了摇头,怎可能。
冷七的眼泪随之滴落,嘴唇颤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低沉沙哑中透着浓浓的失望,“九凤雲澜,我待你如何?你为何欺我至此?”
他抹了把眼泪,“你耍我耍得很高兴吗?骗我骗得很开心吗?看我对你痴迷倾心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啊?”最后一句话他冲动地冲他吼了出来。
“不是的冷七,我不是蓄意欺瞒于你。”雲澜连忙摇头否认,“我只是不知如何对你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和你挑明身份,可……。”
冷七悲凉地笑了出来,怪不得他总是对自己若即若离,几次动情却不越雷池半步,他还以为九凤公主洁身自好,原来真正的原因在这里。
被蒙蔽,被欺骗的耻辱感,男人的自尊骄傲被随意践踏,他的真心被扔在地上踩成肉泥。
人一旦有了最初的认定,便会顺着这条线一直想下去一发不可收拾,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完全没有理智可言。
他双眼猩红地盯着雲澜这张脸,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露,熊熊怒火燃烧遍整个胸腔,把他的理智烧得灰飞烟灭。
“好一个九凤雲澜,好一个天庭太子,好一个欲情故纵,我冷七竟着了道儿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不愧是天帝的儿子,这筹谋,这心机,夜玄冷佩服。”
雲澜闻言哭着摇头否认,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情形下让冷七发现了他的太子身份,否则何至于误解至此。
他泪眼婆娑,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紧紧地拉着冷七的衣襟不肯松开,否认道:“不是的冷七,你信我,这段时日我对你皆是真心,我心悦于你,我真的爱上你了。”
冷七看着他冷笑出来,随即狂笑不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却咬着牙不准它掉下来,“你爱我?堂堂天界太子竟是断袖?偏爱龙阳之好?”
他一点点地靠近雲澜,直到和他的脸快贴在一起了才停了下来,一字一顿地口不择言道:“你真让我恶心。”
雲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敢置信地僵在原地,缓缓松开了拉着他衣摆的手。
他就那样地看着冷七,眼中的神采一点点消失殆尽,从震惊,到屈辱,再到失望,绝望,最后变成一片死灰,所有的光亮被焚烧殆尽,满目苍痍。
冷七惊慌地一把推开他,逃也似的跑出山洞。
他一口气跑到半山之间,一拳砸在了树上,紧接着一拳接一拳疯了一般地击打在树上。
打折一棵便换另一棵继续打,击得满手是血也浑然不觉。
雲澜最后的眼神像把尖刀扎在他心上,如千刀万剐般将他的心凌迟殆尽。
而他不知往后多少个午夜梦回,这一眼如刻进他灵魂一般,成了他的梦魇,夜夜相随挥之不去。
“啊!”冷七悲喊出声,“为什么要骗我?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他双膝跪地,低垂着头,两只手死死地抠进土里,眼泪一颗颗地滴在地上,沉浸在自己的悲恸中。
然而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看到雲澜眼神那一刻,他竟然心疼得要死。
突然,天空金光四射,遍布天际,随即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一道厚重的钟声。
“嗡。”
紧接着又是两声。
“嗡,嗡。”
冷七猛地站起身,震惊地望向天边,这是众神之巅神陨殿的钟声。
天帝,驾崩!
天帝怎么会陨落?这怎么可能!
他霎时回过神来,惶恐地睁大双眼,惊呼道:“不好,雲澜!”
他转身疯了般地往山上跑去,此刻的他早已顾不得之前的羞辱和悲愤了,满脑子都是天帝驾崩,雲澜会如何。
他将功法催到极致,飞身向山洞奔去。
洞口处洒着一滩血迹,一直延伸进洞里,他仿佛看到雲澜一步一血地追他出来。
他颤抖着手顺着血迹踉跄着跑了进去,洞内只留一条满是血迹的轻纱。
雲澜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