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猫小六六

82、雷劫（二） 小橘！

　　小橘！
　　这个，好熟悉。
　　它心里有个地方一下子被点亮了。
　　这天夜里，连喝了好几坛子酒的女人酩酊大醉，躺在榻上呼噜打得震天响。洞里的灯火都熄灭了，皎白的月光如水银一般洒进洞来。黑毛狐狸子玉迎着照进洞口的月光，瞅着外面那轮圆圆的月和黑漆漆的竹林发呆。
　　忽然，一只流萤飘呀飘呀地飞进了洞口，一直飞到狐狸的身前，围着它转了一圈儿。它愣了，这虫子竟能进来？不一会儿，又一只飞了进来……
　　许多萤火在洞口外的空地上翩然飞舞着，不时有一两只误入洞中。
　　狐狸瞧着洞口，想了半天终于试探着地朝洞口迈步走去，它竟毫无阻碍地跨过了洞口。
　　原来女人醉得厉害忘记了给洞口加禁制。黑毛狐狸子玉在时隔三年之后，终于走出了山洞。
　　它站在洒满月光的草地上，看着漫天飞舞的流萤，忽而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仿佛在自己的记忆里曾经发生过。它努力地回忆着……想啊想啊，一张脸忽地划过它的脑海。
　　它好像想起来了。
　　……
　　清晨，临安城的守门军士打着呵欠，慢悠悠地推开了城门，早已在官道旁等着进城的人们立刻排成了长长的队伍，挑着担子的，拉着马车的，背着包袱的……人们一个挨着一个经过军士的检查盘问，然后穿过厚重的城门，瓮城，然后走进城中，融入到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谁也没发现子玉。
　　它随着人流混入了城。
　　它夹着尾巴，抵着脑袋，贴着墙根小心翼翼避过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们。人太多了，它有些害怕，生怕有人注意到它。其实它想多了，一大清早的，大家伙忙于生计，谁能有闲心去注意一条黑毛癞痢“狗”呢？
　　它在大街上兜兜转转，绕来绕去，凭着模糊的记忆画面，费了半天功夫，终于拐进了主街旁边一条青石板的巷子。巷子两旁是高高的粉墙，墙头上是一溜精致的青色瓦檐，圈着里面的亭台楼榭——这里是当朝勋贵高门的宅邸后门所在。
　　走着走着，前头出现了一扇黑漆漆的木头门。
　　心里的感觉告诉它：对了，就是这儿。

　　它知道自己一定来过这儿。只是这高高的墙，这紧闭的木门，该怎么溜进去呢？正愁呢，忽然它瞧见了墙根上似乎有个洞。
　　子玉从狗洞里钻进了大宅。
　　这宅子好大，院落套着院落，进了一个门又一个门，游廊，水榭，池子，假山……越走越迷糊，心里的记忆不怎么牢靠，它迷路了。
　　忽然，迎面过来一个端着盘子的丫头，一人一狐撞了个正着，吓得丫头手里的盘子差点飞出去
　　“哎呀——哪来的野狗！”
　　它知道不好，赶紧掉头就跑。可是丫头的喊声已经惊动了院子里的人，转眼的功夫，也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了七八个仆役小厮，拿着扫把，竹竿，铁锹，绳索，围追堵截它。
　　它慌不择路，越跑路越窄，最后，终于被人们堵在了墙角上。铁锹抡在它的身上，它惨叫一声翻到在地上，很快，绳索便套住了它的脖子。它被人们拖着，拖到了一棵大树下，接着又被吊了起来。绳子死死地勒进了它脖子里。
　　“这野狗怎么跑进内院儿了？”
　　“墙上那狗洞也该堵一堵了，”
　　“看它一身疤疤癞癞的，眼珠子都是红的，别是疯狗吧！”
　　“幸亏发现的早，要是吓着哥儿姐儿……”
　　“别废话，快弄死！”
　　小厮们七嘴八舌说着，它感到脖子上的绳子越勒越紧了，它喘不动气，也叫不出声。就在这时，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影儿出现在它视线中。
　　那是一个娇嫩的小姑娘，头发挽着两个总角，穿一身月白裙子，小脸白白嫩嫩有点瘦，下巴尖尖的，瞪着一对水灵灵的大眼睛瞧着它。有些吃惊，似乎，又有点惊喜。
　　一瞬间，记忆里那张脸，与她重叠了起来！
　　已经被勒得四腿僵直的子玉忽然迸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力量，猛地挣扎起来，“啪”，拇指粗的绳子硬是被它给挣断了。它摔在地上，然而却发现自己竟还有力气，于是它一骨碌翻起来，冲着小女孩，发出一声长长的“呜——”。
　　这下可把那些丫鬟小厮们吓着了
　　“快打，打死它，别伤着大姐儿！”
　　铁锹抡起来，朝着它脑袋拍了上去
　　“不准伤它——！”
　　一声奶声奶气的吆喝，满院子的人全都在一瞬间停了动作，直愣愣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喊声来源，一张张脸上俱是惊诧和不敢置信。一旁的丫鬟蹲下身，眼盯着自己的小主人，仿佛不敢置信自己耳朵“大姐儿方才说什么？”
　　“不准伤了它。”小女孩伸着白嫩嫩的小手指着地上的狐狸“我要养着它。”
　　丫鬟下一刻又转惊为喜，颤着音儿地喊
　　“快，快去禀告主君大娘子，大姐儿说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