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猫小六六

80、转生 她走了。

　　她走了。
　　一瞬间，子玉的心里的那座山崩了。
　　他真是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直到这一刻，他才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打从那日长江边上初见小橘的第一眼起，从听到那曲琵琶起，他就已经爱上她了。可他却傻得一次又一次错过了她。明明他们俩心里都了彼此，他却还一直拼命的压抑自己的感情，面对小橘明明白白的示爱，他还沉默，还回避，直到所有的机会都错过了。直到一切再无可挽回。
　　他后悔得要死，可是，却连后悔的时间也没有了——
　　下一刻，子玉赫然发现小橘的魂丝 并没有如寻常人死后那样，渐渐聚拢在头顶形成一个白色的光点，而是正在渐渐向四方飘散去。
　　不好，小橘的魂魄要散！
　　子玉迅速出手，一股妖力将四散飘开的魂丝绑住，然后在缓缓催动下，魂丝终于渐渐融合到了一起，形成一个柔白的光点。小小的，比萤火大不了太多。
　　子玉轻轻舒出口气。还好来得及。
　　光点围着子玉飘来飘去，子玉伸出手，光点便轻飘飘落在他掌心里。
　　“走吧，咱们去你的新家。”
　　子玉小心地用那点妖力将小橘的魂魄裹好，放入自己的心口，就贴在元丹的旁边。他能感受到小橘的魂魄散发出的淡淡的悲伤和不舍。
　　转身，施法遁入临安城中。
　　此时已是清晨，太阳还未升起来，薄雾笼罩的临安城一片静谧。高官重臣们的府邸大都分布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户部侍郎的宅院就在御街旁的巷子内。
　　这院落子玉已经来过三四回，早已熟门熟路。他隐了身形从后面潜入内院，穿过游廊曲径，来到主君夫妇居住的院子里。院里静悄悄的，主君一家人还睡着 。但外院已经开始有了人声，那些洒扫粗使杂役和厨房的婆子们已经陆续起来干活了。
　　两个使唤丫头在屋外的耳房里打盹儿，子玉无声无息地踱入内室。走到轻纱罗帐围着的大床旁，把小橘的魂魄自胸口中取出来，放在掌心上，又瞧了瞧幔帐内沉睡的人影。子玉此前见过这位夫人几面，是个白净婉约模样娇俏的江南女子，说话轻声慢气，性子柔弱安稳。虽然缺了点当家主母的本事能耐，但侍郎待她很好，夫妇感情和睦，想来小橘生在如此家里，应该不会遭人欺负。
　　即将足月的妇人睡觉不安宁，不时地辗转反侧，发出一阵细微的哼声。只是还不到日子发动，因此原定投生的魂魄也还没来。子玉只要抢先一步把小橘送进去，就万事无忧了。

　　“去吧”
　　子玉轻轻托起那魂魄，然而，那白色的光点却不肯往大床里去，而是围绕着子玉来回飘荡——小橘舍不得走。
　　天一点点亮起来，窗楞上的纸已经透亮，一会儿第一缕晨光就要照进了院子了。新死的魂魄照不得阳光，无奈之下，子玉只好缓缓催动妖力，让那一丝妖力裹着那光点往 朝着幔帐内飘去。
　　眼看着小橘的魂魄马上就要投入母胎了。子玉却不由得揪心起来。
　　小橘的魂魄实在太弱了，刚一离体便差一点散魂，全靠着他一点妖力才得以聚齐。若是今后，没了他的妖力，万一魂魄不稳可怎么是好？他忽而又想起来夫子曾经的话：魂魄不全，便是转生为人，恐怕也会残缺不全……
　　子玉越想越担心。这一入了娘胎，她便是彻彻底底的凡人了，人妖殊途，子玉再不能随意给她度气，也不能在她身上留妖力了，除非他能时时不错眼地盯着她，可万一没盯住……
　　如何才能有一个万全之策，能护着小橘不出差错呢？
　　火光电石间，一个念头猛然间冲出脑海——
　　子玉想起来了一个人：萱儿。
　　是了，萱儿非人非妖。因为有朱雀元丹傍身，她先天身子便比常人强壮，即使那样战乱中依然能活下来，即便后来为了救子玉死在了狼妖剑下，可是子玉瞧得清楚，那元丹竟护着她的魂魄，一直去往幽冥。
　　子玉终于明白该怎样护着小橘了。
　　他一伸手，定住了小橘的魂魄。接着释放出一股灰色的妖雾。瞬间，妖雾笼罩住了整个宅院，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昏睡过去。
　　子玉显出身形来，凝神聚气，轻轻张开口，一颗白亮耀眼如小太阳一般的元丹从他嘴里吐了出来。这是他最可宝贵的东西，如命一般。元丹损毁，他便不复存在。然而此刻，只要小橘能够永世安稳，他倒是情愿把自己的性命舍出去。
　　元丹一出口，子玉立刻便掩不住妖形。尖长的双耳从发髻间冒出来，尖牙利爪生出来，九条白色的尾巴自身后如莲花般徐徐展开。反正满院子的人都被迷晕了，他也不怕被瞧见。
　　元丹化作一个极小的亮点，渐渐靠近小橘的魂魄。人妖殊途，魂魄原本是无法接受妖丹的。然而小橘因为长期接受子玉的妖气滋养，魂魄早已适应了妖气，当下便在子玉的缓缓催动下，元丹渐渐进入到了魂魄之中，二者长在了一起。
　　顿时，小橘那如萤火一般的魂魄变得明亮且壮大起来，甚至比一般魂魄都要明亮许多。
　　当日萱儿体内那朱雀妖丹是死丹，妖力已经所剩无几。可子玉的元丹却是活的，充满了力量。今后必定能保着小橘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即便转生，也再不用怕有任何危险。
　　带着元丹的魂魄瞬间便投入到床上幔帐中那沉睡的人儿身体内。
　　而元丹离体的子玉，却几乎妖力尽失，不但无法维持人形，甚至于施个寻常的术法都困难。他来不及亲眼看着小橘出生了，只能勉强凝聚起一点妖力，祭出遁法，迅速逃走。
　　下一刻，灰色的妖雾便自动散去。满院子的人也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他们浑然不觉自己刚刚“睡着”了，只记得之前该干嘛的还干嘛。
　　“啊呀——”一声，妇人的尖声从屋内传出来。
　　“来人——”
　　“叫稳婆——大娘子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