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猫小六六

65、守岁（二）

　　说走就走。
　　皇宫大内就在临安城的南边，靠近江边。正是夜晚，子玉让小橘闭了眼，施展腾云之法，百里之遥眨眼便到。
　　临安的大内坐落在一片山坡上，可以俯瞰钱塘江。所有宫殿都依山势地形而建，高低错落有致，山坡上架有长廊拱桥，小湖畔坐落有亭台水榭，自然山水与建筑合二为一，精妙而不显刻意。今日岁末除夕，宫内也按照习俗守岁，各大殿都彻夜燃灯，远远望去，一片灯火阑珊，犹如天宫仙境一般。
　　还不等落下，小橘便忍不住睁了眼，子玉怕她害怕连忙身手揽住她，没想到她竟然一点不怕，还睁大了眼睛
　　“这就是皇帝住的地方啊，好美啊……”

　　子玉揽着小橘在一处屋脊上落下。小橘望着这一片宫殿不禁咋舌
　　“皇帝住这么大的一座城啊，他怎么住得过来？”
　　“瞧你这没见识的样儿”子玉轻笑，点了点她的额头“也不是皇帝一个人住的，里面住了好些人呢，而且你瞧那些地势高的大殿，多半是朝廷办公务的地方，后面那些宫墙围起来的园子才是皇帝和嫔妃们住的。”
　　“哦”小橘点点头，“子玉你什么都知道，懂得真多”
　　子玉撇撇嘴，不由得想起那座燃着熊熊烈火的城池，还有那匆忙一瞥间金碧辉煌的宫殿。
　　“这座大内其实算是小的，当年东京城的皇宫可比这大多了，只可惜，那老皇帝自己守不住江山，把好好的城池皇宫都白糟蹋了”
　　子玉说的倒也不错。
　　因着连年打仗，这新皇帝手里也没有多少余钱。临安大内虽然依山而建，布局极好，然而亭台楼阁的数量比起汴梁皇宫来要少得多。除了朝会议事的几大正殿还算整齐，后面的园子有大片的地都空置着，到处是参天大树。
　　子玉在这儿品评，小橘却抽了抽鼻子
　　“子玉，我好像闻到了好香的味道”她四下转动脑袋，忽然指着西边山坡上的方向“在那边！”子玉笑着点点头，“好，咱们走！”
　　使了个障眼法隐去两人身形，带着小橘朝那边飞了过去。
　　小橘这鼻子找吃的一向在行。果然，越往山坡上去，那烹饪食物的味道便越浓，到了一瞧，果不其然，一溜一排房子。除了御厨房，还有御酒房，造作坊，以及储存各种食材物资的库房等等，都在这一片呢。
　　除夕，宫廷照例是要准备一场夜宴，官家要宴请宗室，勋贵以及近臣们。除此外，之后还有守岁的消夜吃食，源源不断地供应官家，和后宫妃嫔以及太后。因此这御厨房里格外忙碌，隔着大老远便能瞧见里面热气腾腾的。子玉带着小橘在屋顶上坐下来，揭开数块瓦片，露出一个洞往下瞧。只见数枚灶台一字排开，上面火烧的正旺，几十个厨子外加帮厨，切洗剥涮，煎煮烹炒忙得团团乱转。传菜的宫人捧着食盒进进出出，一队队都排到了御厨房外的街道上。各种食材烹饪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汇聚成一股格外美好的味道冉冉升空。
　　小橘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一股满足的表情。子玉瞧她的样子不由一笑
　　“别光闻了，你想要吃些什么，我替你取来”
　　“嗯……我想吃……那个！”小橘咕噜着一双眼珠子，瞅过来瞅过去，瞧上了炙羊肉。
　　“好嘞！”子玉手一指，那烤着羊肉的红彤彤的小炭火炉子眨眼便到了屋顶上。子玉把瓦片垫起一小片平整的地方，把小泥炉子放在上面。只见嫩嫩的羔腿肉被切得不薄不厚，撒了盐，已经烤至半熟，滋滋冒油。小橘馋的伸出两根指头去捏，子玉连忙阻止，从怀里摸出两根竹筷子来递给小橘。这都是他在山上时亲手做的。
　　小橘夹起一片羊肉放入口中，直点头“真是人间美味啊！”
　　有肉岂可无酒？子玉瞥见下面小食桌上放的酒壶，一伸手取了来，往嘴里倒了一口，咂咂嘴
　　“味道有些怪……”原来是屠苏酒
　　“子玉，我还要那个！还有那个，那个！”
　　在小橘一番指挥下，鲜香可口的火腿冬笋蕈子汤，咸甜荤素不一的各色细点，裹着蔬菜炸至金黄的春卷，盛放在小白瓷碗里的酪浆，羊舌，鹿尾，鱼羹，等等平日里吃不到的珍馐依次地被子玉取了些来，让她尝了个遍。
　　同时，也实现了她之前的梦想：什么杏仁酪，樱桃糕，琥珀桃仁等等各种糕点细果，蜜煎，吃到撑得直打嗝。
　　最后，小橘再也吃不下了，满足地抚着胸口，小口啜饮着琉璃杯盛着的甜乳酒，
　　“子玉，我感觉这皇宫比那东海龙宫的宴席还要美味！”
　　子玉点点头，他吃过那么多人间珍馐，也是这番感受
　　“仙境里的食物，虽然瞧着精致，但大都寡淡无味。神仙的日子也不过如此。”
　　“不只是寡淡，他们的食物跟这里比起来，少了些烟火气。所以才没有那么美味”小橘认真地总结，说起吃的来她便忽然话多了。子玉笑着应和“小橘说的对，正是少了些烟火气，没有人间的美味。不过，那东海的酒还是极好的。”
　　子玉抿了一口酒，补充道。
　　小橘忽然转头看着他，一双眼睛忽闪着，在月色下闪着晶莹的光
　　“子玉，谢谢你，这个年过得真开心！”
　　“你高兴就好”子玉笑笑，心想自己总算是做对了一回，却见小橘的一张脸忽然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还未明白，脸上便被一个软软的暖暖的东西碰了一下。
　　他先是一愣，继而才反应过来，小橘亲了他。
　　子玉惊得张了嘴，然而怕小橘笑话他，又把那声“啊”咽了下去。他觉得自己脸上好热，刚刚喝了一壶屠苏酒，一壶羊羔酒一点感觉也没有，这会儿竟一股脑全涌上了头。满脑子里来回来去想的都是——
　　天，小橘亲了我！
　　小橘为什么亲我？
　　难道她是在表达感谢？
　　该怎么回应才不会失态？
　　或者，还是一言不发为好？
　　最后，他决定一言不发，强自镇定地微微一笑，想把这节儿糊弄过去。只不过，他的笑容着实僵硬，像用手生捏出来的一样。小橘都瞧出来了，却抿着嘴，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两人相顾无言。忽然，一阵烟火爆竹声响起来，打破了二人间的尴尬。
　　“险些忘了，听闻宫中今夜燃放烟花！我带你去瞧瞧？”子玉连忙道，小橘也连忙点头
　　这除夕夜燃放烟花，观赏歌舞也是宫廷的惯例了，不过今年因为和议，官家心里高兴了，这烟花便安排得格外精彩。这除夕夜燃放烟花，观赏歌舞也是宫廷的惯例了，不过今年因为和议，官家心里高兴了，这烟花便安排得格外精彩。烟花绚烂，歌舞升平，皇宫大内沉浸在一派祥和中，人们似乎都有意无意地忘记了今夜被斩于临安大牢内的那位大将军。
　　风波诡谲褪去，英雄埋骨荒冢。
　　两人坐在正殿屋脊上瞧了一会儿，小橘接连打了几个呵欠，小鼻子也被冷风冻得通红，身子不由自主往子玉这边靠过来，他便知道她乏了。
　　说来也奇怪，小橘似乎对这些寻常人喜欢的玩意儿并不太感兴趣。这绚丽漫天的烟花，还有那些歌舞，对她而言好像还不如天目山的一场大雪来得有趣。
　　于是子玉便带了她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子玉有意没有使用腾云之术，而是带着小橘沿着山势在宫殿高高的楼宇间飞来飞去。让小橘可以大略地逛一逛这皇城大内。两人如蜻蜓点水般且游且走，路过寝宫后苑的某处时，子玉忽然停下来。
　　拉着小橘落到一处小亭子上。